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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8、盛然的父亲 该来的总会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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该来的总会来。
这天,盛然放学回来,刚走进别墅的铁门,就敏锐地感觉到不一样了。
门口的保镖比平时多了两倍,清一色的黑色西装,耳麦挂在嘴边,站姿笔挺得像雕塑。
车道上停着几辆陌生的豪车,黑色的车身在夕阳下反射着冷冽的光,车牌号一个比一个夸张。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车。
张伯正站在门廊前,指挥着佣人进进出出。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样子,但眉头比平时紧了一些,嘴角的弧度也少了几分。
“张伯。”盛然走过去,轻声喊了一句。
“小姐回来了。”张伯转过身,接过她手里的包,压低声音,“老爷在客厅等你。”
盛然点了头。
客厅里。
水晶吊灯开着,暖黄色的光洒在深色的木质家具上,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。茶几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,茶汤的颜色清亮,还冒着热气,单闻味道就知道是上好的龙井明前茶,一两值千金。
那个男人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份报纸。
身旁的秘书一身黑色西装,站的笔直无比,恭恭敬敬,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,随时待命。
现在互联网已经普及,手机、平板、电脑到处都是,但从那个时代过来的人,了解资讯还是喜欢看报纸。
盛父就是这种人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外套,没有打领带,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。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小皮鞋,裤线笔直,没有一丝褶皱。整个人坐在那里,不怒自威。
“爹。”盛然有些拘谨地喊了一声。
她已经记不太清上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了。至少好几年没有回来过了。每次都是电话里匆匆几句,或者秘书转达的“盛总问小姐好”。
她甚至不确定,如果走在街上偶遇,她能不能第一眼认出他。
那个男人听到声音,放下了报纸。
他抬起头的那一瞬间,林姝站在她的身旁,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张脸。
很年轻。骨相立体,眉骨的弧度、鼻梁的高度、下颌的线条,都像是被精心雕刻过的。
他很英俊,岁月似乎对他格外宽容,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已经年过四十的中年男人。如果他独自走在街上,大多数人大概只会以为他是某位三十出头的青年企业家。
他和盛然有几分像,尤其是那双眼睛形状很像,但盛然的眼底是琥珀色的暖光,而他的眼底是全黑的,看不到温度。
他的身材保持得很好,衣服轮廓下隐约能看到腹肌的线条,说明他是一个非常自律的人。
不是那种健身房里刻意练出来的夸张肌肉,而是常年运动、饮食规律、作息严格打磨出的那种紧致感。
但是此时的他很放松。
靠在沙发上,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,手指随意地搭在报纸边缘。
看到盛然来了,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那弧度不算笑,但比面无表情要温暖一些。
“回来了。”他说,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天然的、不需要刻意强调的威严,“坐吧。”
这样的人,连放松都像是一种掌控。
他朝对面的沙发抬了抬下巴。
盛然走过去,乖乖坐下。双手放在膝盖上,腰背挺得笔直,像一个被叫到校长办公室的学生。
识海里,林姝的声音响起来,很轻:“别紧张,没事的。”
盛然的父亲名叫盛明修,盛世集团的总裁。
盛世集团投资了多个高端领域——教育、美妆、高科仪器、珠宝黄金,在华尔街也是数得上号的大投行。
虽然盛家早年就是大家族,根基深厚,但盛明修则是将家族继续发展壮大的人。他年纪轻轻就名列全球金融最具影响力人物,登过《银行家》《福布斯》等杂志的封面,照片里他西装革履,站在摩天大楼的落地窗前,身后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。
但是这些盛然都是看新闻或者听张伯说的。
新闻里,他常常和妻子,也就是盛然的母亲一起出席活动。两人并肩而立,挽着手臂,笑容得体,被媒体称为“商界模范夫妻”。
但是盛然清楚,他们两个是商业联姻,各玩各的。
林姝站在盛然身旁,看着面前这个男人。在她没来的那个时间线里,盛然为了陈泽跟父亲大吵了一架。
盛明修看着为了一个黄毛混混死活不肯妥协的女儿,眼中最后的一丝耐心终于耗尽。
他冷酷无情地切断了盛然所有的经济来源,直接让保镖将她赶出了这座从小长大的别墅,甚至直接对外宣布,不再承认盛然是盛家的女儿。
而盛然去找陈泽,对方一听说她没有利用价值之后,立刻翻脸。她苦苦哀求,才勉强待在了陈泽的身边。陈泽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,因为不做就没有地方住,没有东西吃。
昔日里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,只能卑微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,才勉强被允许留在陈泽身边。
而那才是噩梦的开始。陈泽为了榨干她最后的一点剩余价值,不仅对她非打即骂,最后甚至丧心病狂地逼迫她去夜总会陪酒、出卖身体来替他偿还赌债。
即使张伯一直偷偷背着盛明修接济她,可杯水车薪,终究没能救下那朵在泥沼中迅速枯萎的娇花。最终,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冬夜,身染重病的盛然,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冰冷的街头。
想到这里,林姝眼底的冷意更深了几分。
她不知道盛明修这次回来,是不是仍旧会把盛然推向某个危险的节点,但是无论如何,她都要保护盛然。
盛明修将报纸折好,放到一旁。
“最近学习怎么样?”
“还可以。”
“听张伯说,成绩进步不少。”
“嗯。”
“朋友也交了几个?”
盛然指尖微微一顿,她不知道父亲到底知道多少。
也不知道他今天回来,是不是为了什么事兴师问罪。
她只能谨慎回答:
“有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。”
盛明修看着她。
“陆家的那个女孩?”
她点了点头。
“陆辞。”
盛明修神色倒是没有什么变化,只是淡淡点头。“不错。”
“陆家虽然这些年行事低调,但根基还在。陆家那位老爷子年轻时在军政两界都有人脉,如今退下来了,影响力也不是普通人能比的。”
他说到这里,看向盛然。
“你能和陆家的孩子做朋友,是好事。”
盛然微微抿唇,她本能地觉得这话哪里不太舒服。
陆辞是陆辞。
是会在苏念身边默默护着她、会打球、会帮朋友出头的陆辞。
可到了盛明修口中,她首先变成了“陆家的孩子”。
变成了人脉、背景、根基、资源。
盛明修却像是没有察觉盛然的沉默,只继续说道:
“送你来大学,学习倒是其次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,多结识一些这样的人。”
“这些关系,以后都会是你的资源。”
林姝站在一旁,眼神也冷了下来。
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盛然会在这个家里长成从前那副模样。
在盛明修眼里,大学不是学习和成长的地方。
朋友也不是朋友。
而是需要筛选、经营、维护的资源。
她从来没有体会过什么是爱与被爱,所以才会被陈泽与李薇骗的团团转。
盛然很紧张,紧张到心口一阵阵发闷,她想对父亲说陆辞她不是资源,是她的朋友。
但是她不敢。
可林姝就在旁边。像一根看不见的线,轻轻牵住了她即将往下坠的心。
于是盛然慢慢抬起头。
“爸。”
盛明修看向她。“陆辞学姐不是资源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站在旁边的秘书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动。
张伯也在门边屏住了呼吸。
盛明修看着盛然,神色并没有立刻变冷。
他只是静静看了她几秒。
“她是我的朋友。”
“苏念也是。”
“梨安也是。”
“我和她们相处,不是因为她们以后对我有用。”
盛然吸了一口气。
“我知道您可能觉得,很多关系都应该提前经营。”
“也知道盛家这样的家庭,很多时候不能只看感情。”
“可是至少对我来说,她们不是我用来交换利益的人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,却更清晰。“我不想把朋友变成资源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时,盛然自己都怔了一下。
她从前从来不敢这样和父亲说话。哪怕是像这样平静地表达自己的想法。
可是这么鼓起勇气说出来之后,她感觉好像轻松了很多。
一旁的林姝也对她满意的点点头。
客厅里的茶香慢慢散开,半晌,盛明修忽然笑了一下,辨不出喜怒。
“看来,你确实变了不少。”
盛明修靠回沙发。“以前你可不敢这样和我说话。”
盛然轻轻点头。“因为我想清楚了。”
盛明修看着她,目光里多了一点难以分辨的意味。
“这倒不算坏事。”
他说。“盛家的人,可以天真一时,但不能一直天真。”
盛然听不太懂他这句话究竟是夸奖还是提醒。
“你认识陆辞这样的朋友,我不反对。”
盛然微微一怔。
不反对。这个词听起来不像父亲对女儿交朋友的评价。
更像是掌权人对某项关系的许可。
盛明修端起茶杯,慢条斯理地补充:
“但你要记住。”
“朋友也好,感情也好,都可以有。”
“前提是,不要让它们反过来拖累你。”
盛然心里有些发闷。
林姝在一旁冷眼看着。
她能感觉到盛明修并不是那种浅薄恶毒的人。
他甚至算得上清醒、理智、强大,可正因为如此,才更让人觉得冷。
他已经习惯了用衡量利益的方式去处理所有关系。哪怕面对自己的女儿,也不例外。
客厅再次安静下来。过了一会儿,盛明修像是终于进入真正的正题。
“下周六晚上,跟我去一场晚宴。”
盛然一愣。“晚宴?”
“盛世和恒远资本有一个联合酒会。”
盛明修语气平稳,像是在通知她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。
“到时候会有不少人到场。”
盛然下意识问:
“为什么要我去?”
盛明修抬眸看她。
“你是盛家的女儿。”
“有些场合,迟早要学着出现。”
他停顿片刻,又补了一句:
“今天来见你,是感觉你最近表现还不错。”
表现还不错。
这几个字落进盛然耳中,让她心口又开始发紧。
她本能地想答应。
因为父亲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面对面和她说话了。
因为她害怕拒绝之后,这一点来之不易的平和会被打破。
更因为她从小就习惯了父亲说什么,她就听什么。
可就在她快要开口说“好”的时候,林姝忽然道:
“别急着答应。”
盛然喉咙一紧。
林姝声音清冷:
“问清楚目的。”
“他不是单纯带你去吃饭。”
盛然心跳快得厉害。
她感觉喉咙有些发紧,可还是抬起头,看着盛明修。
“只是普通晚宴吗?”
盛明修眼底似乎闪过一点意外。
“你觉得呢?”
盛然抿了抿唇。
“如果只是普通晚宴,您不会特意回来告诉我。”
盛明修看着她。
片刻后,他笑了一下。
“确实聪明了些。”
他说,“我会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。”
盛然心口微沉。
“什么人?”
“一些同龄人。”
盛明修语气淡淡。
“比你以前认识的那些人干净,也更适合你。”
更适合你。
这四个字落下时,林姝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盛然也听出了里面不太对劲的意味。
她刚刚才从陈泽那段畸形关系里走出来,父亲却已经开始用另一种方式为她筛选“合适的人”。
和沈梨安那件事不同。
林姝相信,以盛明修的眼光,他绝不会给盛然介绍像王先生那样油腻低劣的人。
他看不上的东西,连摆到盛然面前的资格都没有。
他挑出来的人,多半家世清白、履历漂亮、谈吐得体,甚至从世俗意义上来说,确实很优秀。
可问题从来不在对方优不优秀。
问题是,他没有问盛然想不想。
陈泽是泥潭。
盛明修准备的,也许是一座更干净、更体面、更漂亮的牢笼。
盛然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。
她刚才已经鼓起勇气说了那么多话。
那对她而言,已经几乎耗尽了全部力气。
可现在,父亲真正抛出的压力才刚刚落下来。
她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。
像被人重新推回一间狭窄的房间里。
林姝敏锐察觉到了她的状态。
盛然的呼吸乱了,心跳也快得不正常。
她已经撑到极限了。
林姝看着她,声音放轻了一点。
“你休息一会儿。”
盛然怔住。
“林姝姐姐……”
林姝低声道:
“剩下的交给我。”
下一瞬,盛然眼底那点慌乱慢慢沉了下去。
她的脊背仍旧挺直,可周身气质却在极短的时间里变了。
原本属于盛然的柔软和紧张被压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冷静的清醒。
林姝接管了身体。
她抬眼看向盛明修。
那双本该温软明亮的琥珀色眼睛,此刻却像被冷水洗过,干净、沉静,带着一股不属于盛然的锋利。
盛明修原本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。
他看着面前的女儿,目光骤然深了些。眼前这个人,和刚才不一样了,仿佛遇见了高明的谈判对手。
而林姝没有给他继续审视的时间。
她平静开口:“我可以去晚宴。”
盛然在识海里愣了一下。
林姝声音不高,却很清晰。“但我有三个条件。”
盛明修缓缓放下茶杯。
“条件?”他的语气里第一次多了一点真正的兴趣。
林姝看着他。
“第一,我要提前知道晚宴名单。”
“第二,如果您要介绍人给我认识,我有权决定是否继续接触。”
“第三,我不会接受任何形式的婚恋安排。”
三句话。
一字一句,清楚得没有任何退让的余地。
盛然在识海里怔怔地看着林姝。她不是没有想过拒绝。
可她从来没有想过,原来拒绝也可以这样说出口。
平静地摆出条件。
像谈判。也像是在替自己划出一条清清楚楚的边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