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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9、女儿 盛明修微微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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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明修微微皱眉,眼神越发深沉。
“你这是在和我谈条件吗?”
然而,坐在他对面的“盛然”却冷静得可怕。
“与其说是谈条件,不如说是厘清合作的边界。”
她抬起眼,直视着盛明修那双深黑的眼睛。
那双原本总带着几分怯意的琥珀色眸子,此刻却像被冷水洗过,清透、平静,带着一种不容轻视的锋利。
“您既然需要我和您一起出席,而且不惜亲自飞回来通知我,说明这场晚宴您早有准备。”
“而我在其中,显然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依旧平稳。
“既然我具备您所需要的价值,那么作为参与其中的一方,我就有权提前知道安排,也有权提出自己的诉求。”
客厅里静得针落可闻。
秘书站在一旁,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。
张伯握着托盘的手指也微微收紧。
他从未见过小姐这样和少爷说话。
不哭,不闹,也没有从前那种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。
她只是坐在那里,安静、清醒,像真正坐上了谈判桌。
盛明修看着她,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“你是我的女儿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。
“凭什么拒绝我给你的安排?”
“盛然”看着他,神情没有任何退缩。
“正因为我是您的女儿,所以我才更应该知道,您想让我去做什么,只是我也有底线,我也应该告诉你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随后,毫不留情地撕开了两人之间最后那层体面的窗户纸。
“一个几年都不曾回来过一次的父亲,突然回家嘘寒问暖,还要费心费力地带女儿去认人。”
“父亲。”
她轻声叫出这个称呼,却没有半分亲昵。
“我们都不必把话说得太冠冕堂皇,您到底想做什么,不妨直接一点,在我底线范围里,我可以配合你,总比到时候做错做不好,甚至撕破脸要好。”
盛明修看着面前的女儿,像是第一次认识她。
他当然知道盛然最近变了。
秘书曾给他汇报过。
说小姐和陈泽断得干干净净,甚至没有再回头纠缠。
说她开始认真学习,成绩进步很快。
说她远离了李薇那群不入流的人,身边出现了陆辞、沈梨安、苏念这些新朋友。
但他没料到,她竟然蜕变到了这种地步。她学会了看穿他的意图,也学会了把自己放在与他平等的位置上,要求知情、要求选择、要求边界。
这让盛明修感到意外,甚至有一瞬间,他竟生出一点近乎欣慰的情绪。
窗外的夕阳正一点点沉下去,客厅里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,却没能让他的神情柔和多少。
盛明修终于敛去了那一丝审视,换上了纯粹的商人语调:“他们手里有一块新兴科技板块的独家资源,而盛世有渠道、有资金,也有足够成熟的国内市场布局。”
“这场晚宴不是普通酒会,它关系到盛世未来三年的投资方向。”他靠在沙发上,双手交叉,“而恒远董事长的独生子,和你年纪差不多。”
他说到这里,抬眼直截了当地看向盛然:“我只是想让你认识他。”
“盛然”的表情依旧没有掀起任何波澜,平静地开口: “如果您只是想让我认识人,我可以去。但我不会接受任何以婚恋为目的的强制安排。我也不会因为对方家世、能力、背景出色,就必须对他产生兴趣。”
盛明修盯着她:“你觉得我会逼你嫁人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 林姝的语气很淡,却像是一把极其精准的手术刀,直刺盛明修的软肋,“因为您从来没有问过我想不想。”
这句话落下,盛明修罕见地陷入了沉默。他给了她最好的学校、最昂贵的衣服、最安全的住处、花不完的钱。他以为这就够了。可现在,盛然坐在他面前,冷静而残酷地告诉他,这些从来不是她真正想要的。
盛明修垂下眼眸。其实,他一直对盛然是有愧疚的。他和盛然的母亲刚结婚那几年,关系并没有外界想象得那么恶劣,至少最开始,他们也曾试着去经营过这段婚姻。只是盛家老夫人始终不喜欢盛然的母亲,嫌她的家世不够显赫,嫌她性格软弱,更嫌她没能生出盛家想要的男性继承人。
盛然出生后,老夫人表面上没说什么,私下里却没少甩脸色、露失望。盛家这一代,盛明修的那些兄弟一个比一个不成器。有的沉迷挥霍,有的只会闯祸靠家里擦屁股,有的甚至被赌债拖得一塌糊涂。
盛明修太清楚资本世界的残酷,盛家绝不能再出一个软弱、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废物。可他偏偏把这种家族的重压,用最冷酷的方式,全盘扔在了盛然身上。
因为他自己的童年,就是这样过来的。盛家从来不讲温情。
兄弟之间争资源、争位置、争一句轻飘飘的认可。做错了会被训斥,做得不够好就会被取代,软弱的人根本没有资格留在牌桌上。盛明修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。
冷酷,独立,永远先算利弊。他很早就知道,没人会无条件保护自己。
想活下去,想站稳,就必须比所有人都强。
所以后来,他也理所当然地以为盛然同样应该这样长大。少一点纵容,多一点冷落,逼着她学会独立。
早点看清人情冷暖,便不会轻易被欺骗。
给她最好的学校、最安全的住处、最充足的资源,就足够补上缺失的陪伴。
可他忘了。盛然没有和他一样的兄弟姐妹。
没有从小厮杀出来的环境,也没有被逼到只能靠自己活下去的退路。她只是一个被放在空荡荡别墅里的孩子。
父亲不回来,母亲也不靠近。
没有人教她怎么判断真心,没有人告诉她被拒绝也没有关系,更没有人让她明白——哪怕她不够优秀、不够懂事、不够强大,也依旧值得被爱。
强大从来不是靠冷落和逼迫就能养出来的。
冷落只会让人敏感。
逼迫只会让人害怕。
而一个从未真正被爱过的孩子,最后学会的往往不是独立,而是拼命抓住每一点看似温柔的光。
如今的盛然却让他意识到了,也许不是盛然不够争气。
而是他从来没有真正教过她,怎样被爱,怎样相信自己,又怎样在别人伤害她时保护自己。
盛明修抬起眼。眼前的女儿还是那张熟悉的脸。
可她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。
不再躲闪。
也不再只是渴望被他认可。
那一瞬间,他忽然有些恍惚。
这真的还是那个从小追在他身后,小声问“爸爸明天会回来吗”的孩子吗?
“名单可以提前给你。”
半晌后,盛明修终于开口。“至于之后是否继续接触,也由你自己决定。”
林姝没有立刻回答。这是让步。
而且已经是相当明显的让步了。
她清楚,逼得太紧只会激起对方的控制欲。
和盛明修这样的人谈判,最重要的不是一次拿到全部,而是先让他承认:盛然不是可以任由他摆布的物件。
于是她轻轻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盛明修看着她。
“但晚宴你必须去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。”盛明修站起身,理了理西装的下摆。他顿了一下,声音低了些: “我没落魄到需要把自己的女儿卖给谁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,转身向外走去:“至于礼服,穿你自己喜欢的就行。”
“我的女儿,本来就该去选别人。”
说完,他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客厅。
秘书立刻快步跟上。
只剩下盛然坐在原地,怔怔望着他离开的方向。
客厅重新安静下来。
而那句“我的女儿,本来就该去选别人”,却像一颗迟来的石子,轻轻落进她心里,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
“没办法,谁叫你是盛家的大小姐,这种利益交织的应酬,你迟早是要面对的。” 林姝在识海中轻叹了一声,那向来清冷的语调里,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无奈与歉意,“抱歉,还是没能帮你完全推掉。”
盛然却摇了摇头,琥珀色的眼底并没有多少抵触,反而透着一股清明。
“我是盛家的女儿,这一点我早就有觉悟了。”
她从小就知道,自己拥有的东西从来不只是属于自己的。盛家的姓氏、这栋别墅、衣柜里昂贵的裙子、账户里永远用不完的数字,甚至她将来要认识什么人、站在什么位置,都和这个家族紧紧绑在一起。
她享受了盛家带来的庇护,就注定不能完全随心所欲。
只是从前,她一直觉得父亲从来没有替自己想过。他只会安排。只会命令。
只会用一句句“你应该”“你必须”,替她决定什么才是正确的人生。
盛然笑了笑,眼底却有一点说不清的酸涩。
“可是刚刚他说,他没落魄到要把自己的女儿卖给谁,还说我的女儿,本来就该去选别人。”
她停了一下,小声道:
“他好像还是蛮在乎我的。”
盛然看向了那个清冷的身影。
这一切,都是因为那个人来到了她的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