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、陆主厨私房菜 靳则勾唇一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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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花肉切薄片，鱿鱼改花刀，芦笋削皮切段，刀落案板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。
陆一禾做菜的时候很专注，他的手腕有力，下刀又稳又快。靳则干完手里的活，看着陆一禾切菜，目光里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。
第一道菜是辣炒鱿鱼五花肉。
铁锅烧热，五花肉先下锅，油脂被高温逼出来，滋啦作响。辣酱用的是沈师傅酱园里的，一大勺下去瞬间炸开了酱香，从厨房的窗户飘出去，飘满了整个院子。接着下鱿鱼，大火快炒，鱿鱼卷起漂亮的花边，裹满红亮的酱汁。
陆一禾手腕一翻，锅里的菜在空中翻了个身，稳稳落回锅里。
“帮忙把排骨焯个水？”发现靳则应该也是会做饭的，陆一禾心安理得地把他当帮厨用。
靳则焯水的时候，陆一禾调了一碗糖醋汁。没有固定比例，各种调料的量全凭手感。冰糖放入锅里，小火炒出糖色，把靳则处理好的排骨下进锅里。翻炒上色、糖醋汁收汁，每一块排骨都裹上了琥珀色的酱汁，油亮亮的泛着光。
“客人，请问您喜欢吃蒜香黄油大虾，还是油焖大虾？”陆一禾一边把做好的排骨装盘，一边笑眯眯地说，“我猜，你喜欢吃蒜香黄油的。”
靳则勾唇一笑：“陆主厨很懂我的口味。”
黄油在锅里融化，蒜末下锅炸到金黄，新鲜的大虾在高温下变红、卷曲，黄油的奶香和蒜香慢慢渗进虾肉里。
最后炒了一道清炒芦笋，四道菜摆上了桌。早上出门前陆一禾煲了虫草花鸡汤，汤色已经金黄，鸡肉炖得酥烂。
“可以了。”陆一禾盛了碗汤放在靳则面前，“吃饭吧。”
“今天主厨招待不周，让客人动手帮忙了不少，多多包涵。”陆一禾夹起一只大虾放进靳则碗里。
“很荣幸，第一次吃‘体验派’私房菜。”靳则不紧不慢地动手剥了虾，低头咬了一口，“蒜香味和黄油的奶香很平衡，非常好吃。”
糖醋排骨是陆一禾相当自信的拿手菜，靳则果然也很给面子，把一盘排骨吃了大半。辣炒鱿鱼五花肉是临时换了辣酱种类的特调版，和常规韩式辣酱炒出的味道不同，少了一点甜腻感，多了一点通透的鲜辣，干爽香口、锅气十足。
最后用一碗虫草花鸡汤收尾，靳则对这顿私人订制的私房菜给出了“不输米其林三星”的点评。
“区区家常菜而已，有机会我给你展示一下真正米其林水准的高级料理。”陆一禾对靳则的夸赞很是受用，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。
饭后，靳则主动去厨房洗碗。陆一禾眨眨眼：“这不好吧。”
看着他嘴上说着“不好吧”，但行动上并没有拒绝的样子，靳则回以一笑：“既然是‘体验派’，就进行到底吧。”
陆一禾靠在门框上看靳则洗碗，看到料理台上的那瓶辣酱时，他忽然开口：“我在想今天沈师傅说的话。从爷爷那辈大排长队的盛况，到现在只能努力维持园子生存......如果，我想拍个关于沈师傅和他的酱园的故事，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。”
靳则关掉水龙头，把碗放进碗架，擦干手，转过身靠在灶台边。
“怎么想到拍这个？”
“奇点平台有一个创作者大赛，我正在准备海选的视频。”陆一禾应道。
“这次来苏城收获挺多的，其实我手里已经有了几个想到的选题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但今天去了酱园以后，沈师傅的故事是最让我有创作欲的。”
靳则安静地看着他。
“三代人的坚守，也许应该有更多人知道沈师傅的故事、那座酱园的故事，还有精工慢酿、南北兼容的饮食智慧。”
“据我所知，”靳则思考了一会开口道，“这家酱园拒绝过不止一次的拍摄邀请。”
“拒绝的人不是沈师傅，是他的父亲，沈老先生。”
“听起来，靳先生知道不少信息。”陆一禾挑眉，“介意跟我分享一下吗?”
“沈老先生是八十年代接手酱园的。”靳则走到桌边坐下，“那时候国营厂改制，私人作坊不好做，沈老先生一个人扛了十几年。多年前就听说有节目组找到沈老先生想拍纪录片，被拒绝了。”
陆一禾在他对面坐下，倒了两杯茶。
“那沈师傅呢？现在酱园应该由沈师傅接手了。”
“沈师傅比他父亲开放一些。”靳则笑了笑，“但也有限。去年有个综艺找过去，他犹豫了几天，最后还是没答应。”
陆一禾没说话，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。
靳则看着他：“怎么，打退堂鼓了？”
“不。”陆一禾抬起眼，笑意从眼底漫上来，带着一种很淡的、却让人移不开眼的笃定，“他只是拒绝了别人，又不是拒绝了我。”
靳则眉梢微微一动。
*
第二天一早，陆一禾一个人去了酱园。
还是那片静静的竹笠方阵。清晨的阳光混着露水的潮湿气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静。不同的是，沈师傅不在，一位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的老伯正在陶缸间巡视，不时掀起竹笠看看里面的情况。虽然一头银发，但精神矍铄，腰板挺得笔直。
老伯注意到了他，目光里带着点审视。
“找谁？”
“您好，”陆一禾走进院子，礼貌地点了点头，“我找沈师傅。”
老伯“哦”了一声，没多说什么，继续往前走，掀开下一口缸的斗笠。
“他不在。”老伯头也没抬。
陆一禾跟在老伯身后，安静地看着他翻看陶缸。老伯余光扫到他还在，停下来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还有事？”
“您忙您的，我就看看，不打搅。”陆一禾笑了笑。
老伯没再说什么，继续干活。
翻到一口陶缸时，老伯停下来看了看，那口缸比其他的都大，酱体也更深更稠。
老伯把竹耙放进去，双手握着耙柄，搅拌的动作明显很是吃力。陆一禾昨天体验过翻酱，知道这动作多费力，他那年轻力壮的身板翻了几下都胳膊酸痛，何况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。
“我来帮您。”陆一禾没有犹豫，走上前，自然地接过老伯手里的竹耙。
老伯愣了一下，下意识想拒绝：“不用，我——”
“没事，我年轻，力气大。”陆一禾已经握住了耙柄，冲老伯笑了笑，“您歇会儿，在旁边指点我就行。”
老伯张了张嘴，没说出拒绝的话，退开一步，站在旁边看着。
陆一禾学着老伯刚才的动作，将竹耙插到缸底，用力往上翻。酱体浓稠厚重，手臂的肌肉立刻绷紧了。他一耙一耙地翻，渐渐调整了节奏，几耙之后，他找到了手感，动作渐渐流畅起来。
“你以前翻过？”老伯问。
“昨天沈师傅教过我。”陆一禾一边翻一边说，“今天手还酸着呢。”
翻完这口缸，陆一禾又主动走到下一口缸前，接连翻了四五口，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停下来，用袖子擦了擦汗，回头冲老伯笑了笑：“老先生，园子里一共有多少口缸？”
“一百一十八口。”
“每天都要这样翻？”
“天好的时候翻一遍，下雨天不用。”老伯走到廊下，拿起一个搪瓷缸子喝了口水，然后倒了一杯，递给陆一禾，“喝口水，歇会儿。”
两人站在廊下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。
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，是沈师傅回来了。看到陆一禾，他顿了一下，目光在陆一禾手里的竹耙上停了一秒，又看了眼老伯。
“小伙子，又来啦。”沈师傅乐呵呵地跟陆一禾打了声招呼。
“昨天回去以后用辣酱改良了一道菜，特别好吃。我想再来找找灵感。”
“你是做什么的？”沈师傅好奇道。
“我平时喜欢做做菜、研究研究菜谱。”陆一禾答得自然，“顺便拍点视频记录一下。”
话音刚落，廊下传来一声闷响。
老伯把搪瓷缸往石桌上一放，声音不大但很硬：“你也是想来拍片子的？”
陆一禾看向他。
“拍片子的事，免谈。”老伯站起来，“你们这些人，我不信任。”
沈师傅在旁边叹气：“爸，你这是……”
“慢走，不送。”老伯头也不回地转身走进了后院。门帘落下来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陆一禾站在原地，看着那扇晃动的门帘，没有说话。
沈师傅拍了拍陆一禾的肩膀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别放在心上，年轻人。他年纪大了，脾气倔。”
“我不会在意的。”陆一禾笑了笑，语气轻松，“沈老先生今天还教我怎么翻酱了，又学到不少。”
*
离开酱园后，陆一禾在河边的石凳上坐了一会。
一个脾气古怪又冷硬的老头，一个和气又热情的大叔。父子俩的反应，耐人寻味。
沈老先生的拒绝并不是针对他，而是针对所有“来拍片子的人”。这背后一定有一个原因。突破口还是在沈老先生身上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【Z：在酱园？】
【一禾：被沈老先生赶出来了。正坐在河边伤心。】
【Z：伤心的人还有胃口吃同春楼的松鼠鳜鱼吗？】
陆一禾盯着屏幕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
【一禾：伤心的程度不严重，一条鱼差不多就能好。】
慢悠悠地打完字，陆一禾站起身，把手机揣回口袋，沿着河岸往回走。
，还差 