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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、塌房 。。。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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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屿是被手机不间断的震动吵醒的。
天刚蒙蒙亮,才六点半,窗帘缝里漏进的天光灰蒙蒙的,裹着深秋的凉意。他宿醉似的头疼,昨晚闭眼时还想着今早的配音工作,没睡够四个小时就被震得心烦,伸手摸过手机,屏幕上密密麻麻弹着几十条消息提醒,全是陌生的ID,还有无数个未接来电,有熟悉的宋星野,更多的是没备注的号码,其中就有昨晚那个星耀娱乐的电话。
他皱着眉先点开宋星野的消息,手指划开屏幕的瞬间,心脏猛地往下一沉。
宋星野的消息是连发的,语气慌得不成样子:
“哥!你快看微博!出大事了!”
“有人扒你了!说你当年解约是耍大牌,还说你直播卖惨博同情!”
“现在全是骂你的,热搜直接爆了,我刚想给你打电话一直占线!”
江屿的脑子瞬间懵了,懵得连头疼都忘了。
他指尖发颤,点开微博,刚登陆进去,热搜词条直接砸进眼里——#野火忘恩负义#、#野火直播人设造假#、#昔日素人主播竟是圈内毒瘤#,三个词条牢牢霸占热搜前三,每一个的阅读量都破亿,评论区里的辱骂声,比昨晚直播间百万观众的弹幕还要汹涌。
他点进第一个热搜,置顶的是一个认证为“娱乐圈资深爆料人”的账号发的长文,配着几张模糊的截图,全是断章取义的聊天记录和所谓的“内部合同爆料”。
长文里写得有鼻子有眼,说他两年前签约娱乐公司,拿到资源后嫌分成少,故意耍脾气不配合工作,还背地里抹黑公司老板,最后单方面解约,害得公司损失惨重;说他直播时装清高,不接PK不搞礼物榜,全是立人设博好感,背地里偷偷敛财,住老破小出租屋都是演的,实则早就赚得盆满钵满;甚至造谣他私下性格极差,对粉丝态度冷漠,昨晚给生日粉丝唱歌,也是刻意做戏,就是为了炒热度。
最恶毒的是,这人还编造了莫须有的黑料,说他大学期间品行不端,得罪过不少人,之所以一直不出道,就是被圈内封杀,根本不是不想签公司。
评论区早已沦陷,清一色的谩骂,没有一丝辩解的声音。
“原来全是人设啊,亏我还觉得他干净,真是瞎了眼!”
“忘恩负义的东西,公司培养他,他转头就捅一刀,太恶心了!”
“装什么清高不赚粉丝钱,直播打赏不是钱?又当又立绝了!”
“赶紧退网吧!别再卖惨博眼球了,看着就烦!”
“之前还喊着让他出道,现在看来,这种人就该彻底糊掉!”
还有昨晚刚被他圈粉,被那首原创歌打动的网友,此刻全都倒戈,言辞更加激烈,说自己被欺骗,说他虚伪至极。零星几条帮他说话的评论,刚发出去就被几百条辱骂淹没,很快就被举报得看不见了。
江屿握着手机的手越攥越紧,指节泛白,指尖冰凉。
他坐在床边,身上还穿着昨晚的睡衣,脑子里一片混乱,那些恶毒的字眼像针一样,密密麻麻扎进他的眼睛里,扎进心里。他明明什么都没做,明明当年是被公司压榨,九一分成,无休止的不合理要求,让他做违背本心的事,他被逼无奈才赔付巨额违约金解约,怎么到了别人嘴里,就全成了他的错?
他想起昨晚直播间里,满屏的“生日快乐”,满屏的夸赞,无数人说被他治愈,说他是内娱的光。不过短短几个小时,所有的赞美全都变成了利刃,狠狠劈向他,把他从云端拽进泥里。
这种突如其来的反差,让他浑身发冷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。
他想点进那条爆料长文解释,想打字说出当年的真相,可手指放在键盘上,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。他知道,现在没人会信他。舆论的浪潮一旦掀起,只会朝着最恶毒的方向蔓延,真相是什么,根本没人在乎。
网友们只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“爆料”,只愿意跟着人群一起谩骂,享受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别人的快感。
紧接着,又有更多的“爆料”接踵而至。
有人扒出他的出租屋地址,恶意调侃他“演穷演得挺像”;有人翻出他早期直播的片段,故意截取他表情冷淡的瞬间,说他面对粉丝满脸不耐烦;甚至还有人篡改他的直播语录,把他说的“谢谢大家来看我”,改成“粉丝的钱不赚白不赚”。
谣言越传越凶,越传越离谱。
他的直播账号也被冲了,后台全是私信辱骂,粉丝群里一片哗然,原本维护他的粉丝,大部分都选择脱粉回踩,少数坚守的粉丝,也被骂得不敢出声。昨晚还在疯涨的粉丝数,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,几分钟就掉了十几万。
平台也在这时发来通知,因为大量用户举报,暂时限制他的直播权限,下架他所有的直播切片,暂停一切流量推荐。
昨天还被全网追捧,说他治愈、干净、是宝藏主播,今天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,被扣上忘恩负义、人设造假的帽子,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。
江屿把手机扔在床上,双手插进头发里,用力揉着太阳穴,头疼欲裂。
他不是没预想过娱乐圈的恶意,当年解约时就尝过滋味,可他没想到,这一次的恶意会来得这么快、这么猛,这么不留余地。他以为自己直播两年半,踏踏实实唱歌,用心对待每一个观众,就能守住一方小天地,可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巴掌。
他想起昨晚关掉直播后,看着文件夹里十几首原创小样,心里还藏着一点点期待,期待有一天能把这些歌堂堂正正发表,不是以主播的身份,而是以歌手的身份。他想起床头柜上那本《演员的自我修养》,想起自己大学时写下的“要成为一个很好很好的人”,心里又酸又涩。
他从来没想过要立什么人设,他只是不想迎合那些低俗的直播规则,不想把粉丝当成赚钱的工具;他不想签约公司,只是不想再被人拿捏命运,不想做那些违背本心的事。他只想安安静静唱歌,靠配音和直播赚干净的钱,还清当年的债务,好好生活,仅此而已。
可现在,所有的简单纯粹,都成了别人攻击他的武器。
手机还在不停震动,宋星野的电话又打了进来,江屿深吸一口气,接起电话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喂。”
“哥!你终于接电话了!”宋星野的声音带着哭腔,急得团团转,“你看到了吗?那些爆料全是假的,肯定是有人故意搞你,我猜就是星耀娱乐!他们一直想签你,你不答应,他们就买水军黑你!还有当年那个老公司,肯定也参与了!”
江屿闭了闭眼,他不是没想过。
星耀娱乐半年来一直逼他签约,他次次拒绝,对方早就心存不满;当年解约的老公司,本就对他怀恨在心,如今趁机落井下石,再正常不过。两方联手,买水军、造谣言、控舆论,轻而易举就能把他彻底踩碎。
“我知道。”江屿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,“没用的。”
“怎么没用?我们可以发律师函,可以放当年的解约证明,可以澄清啊!”宋星野急切地说。
“没用的。”江屿重复了一遍,睁开眼,眼底满是无力,“现在舆论已经失控了,没人会看我们的澄清,就算拿出证据,他们也会说是伪造的,只会骂得更凶。”
他太清楚了,在铺天盖地的网暴面前,个人的力量渺小得不值一提。资本操控舆论,水军带节奏,路人跟风骂,他一个没背景、没靠山、没公司的普通人,根本没有翻身的余地。
“那怎么办啊哥?难道就任由他们这么骂你?”宋星野急得声音都变了,“还有今天《深渊》的配音工作,甲方刚才给我打电话,说要取消合作,说不想用有负面新闻的人……”
最后一根稻草,重重压了下来。
江屿沉默了,良久,才缓缓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阵风:“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房间里陷入死寂,只有手机还在不知疲倦地震动,每一次震动,都像是在提醒他,他现在有多狼狈,多不堪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清晨的风比昨晚更冷,吹得他脸颊生疼。楼下的街道依旧热闹,外卖骑手穿梭,行人匆匆赶路,没人知道这个顶层的小出租屋里,有一个人正被全网的恶意吞噬。
他想起昨晚那个过生日的粉丝,那句“我会的”,想起满屏的温柔,想起百万在线的热度,不过一夜,天翻地覆。
他蹲在窗边,把头埋进膝盖里,没有哭,只是心里又冷又疼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坚强,当年欠着债,从零粉丝播起,被人质疑,被人看不起,他都扛过来了。可这一次,铺天盖地的恶意,不分青红皂白的辱骂,让他第一次觉得,自己快要撑不住了。
网上的谣言还在持续发酵,#野火滚出网络#的词条再次冲上热搜,有人开始人肉他的个人信息,扒他的家人,他的过往,所有的一切都被放在网上肆意评判、践踏。
他拿起手机,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论,看着自己一落千丈的口碑,看着彻底被封禁的直播权限,看着取消合作的通知,心里最后那点挣扎,也慢慢消散了。
他没有机会辩解,没有机会翻身。
资本要封杀他,舆论要毁掉他,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倒下,看他从那个干净的野火,变成人人唾弃的垃圾。
江屿缓缓站起身,关上窗户,拉上窗帘,把窗外的天光和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