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星落无归途》藏幽

5、共赴山海 画室的嘈杂

　　画室的嘈杂散了，风从落地窗卷进来，拂动画纸的边角，也吹散了最后一丝戾气.我还埋在江辞怀里，鼻尖全是他身上清浅的皂角香，混着阳光的味道，暖得我眼皮发沉，眼泪却还止不住地往下掉，打湿了他干净的白衬衫.

　　江辞轻轻拍着我的背，动作温柔，像哄一只受了惊的小猫.他的掌心贴着我的后背，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，一点点熨帖着我十八年攒下的寒凉与委屈.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，平稳而有力，和我慌乱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，让我莫名觉得安心.

　　“哭什么？”他低头，唇瓣轻轻擦过我的发顶，声音里满是心疼，“我都替你挡回去了，还委屈？”

　　我摇摇头，又点点头，说不出话.喉咙堵得厉害，好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，又酸又胀.我不是委屈那些嘲讽，是委屈自己——我生来一无所有，连被人真心对待，都觉得像是做梦.我怕这束光只是暂时的，怕有一天，江辞会看清我满身的泥污和不堪，会后悔今天的护短，会像阿婆一样离开我.

　　“我不是委屈他们的话.”我吸了吸鼻子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，“我是怕……怕你后悔.”

　　江辞的动作顿了顿，然后抱着我更紧了些.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发顶，轻声说：“枕途，我从来不是一时兴起.从在巷口捡起你的画纸开始，从看到你攥着画笔，指尖磨出薄茧却依旧认真描摹的样子开始，我就没想过放手.”

　　我猛地抬头，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.那里面没有嫌弃，没有怜悯，只有满满的认真和温柔，像盛着一整个夜空的星子，亮得我移不开眼..

　　“你看”，江辞抬手，指尖轻轻拂过我脸颊的泪痕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，“你的手，是用来画画的，不是用来攥着苦难和委屈的.你的人生，不该只有泥泞和孤单，该有光，有暖，有我.”

　　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，触碰到我脸颊的瞬间，我浑身一颤，眼泪又掉了下来。这一次，不是因为难过，是因为感动.十八年了，我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被世界抛弃，习惯了自生自灭，却没想到，会在这样的年纪，遇到一个江辞，愿意把我从泥沼里拉出来，愿意给我光，给我暖，给我一个可以停靠的归处.

　　“江辞……”我张了张嘴，却只能喊出他的名字，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，说不出来.

　　江辞笑了，眉眼弯弯，像春日里的风，温柔得能化掉人骨子里的冰.他伸手，替我擦干净眼泪，然后从画具袋里拿出一支崭新的画笔，递到我手里：“这支笔，送给你。它会陪你画画，陪你走过所有难走的路，也会陪我，陪我们一起走下去.”

　　我握着那支笔，笔杆光滑细腻，是我从未用过的好材质.指尖摩挲着笔杆，心里暖暖的，又酸酸的.我知道，这支笔不仅仅是一支画笔，更是江辞的心意，是他给我的承诺.

　　“我们去画室后面的露台吧.”江辞牵着我的手，起身，“那里安静，阳光也好，适合画画.”

　　我点点头，跟着他走出画室.露台在教学楼的后侧，没有多少人来，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，风里带着花草的清香，舒服极了.

　　江辞拉着我在一张长椅上坐下，然后从画夹里拿出一张画纸，铺在腿上，拿起画笔，笑着说：“我给你画张像吧.”

　　我一愣，连忙摆手：“不行不行，我长得不好看，画出来不好看.”

　　我从小就自卑，因为出身不好，因为穿着破旧，因为浑身的泥气，从来不敢让人看我的脸，更别说被人画画.

　　江辞却放下画笔，伸手轻轻捏住我的下巴，让我看着他.他的眼神很认真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沈枕途，在我眼里，你很好看.你的眼睛很亮，像藏着星星；你的鼻子很精致，唇瓣小小的，特别好看.我想把你的样子画下来，把它当成宝贝，放在身边，这样我就能每天都看到你了.”

　　他的话像一颗小石子，投进我平静的心湖，漾起层层涟漪.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，心里又酸又甜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.

　　江辞重新拿起画笔，低头开始画.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，勾勒出精致的轮廓，睫毛长长的，投下一小片阴影.他画画的样子很专注，眉头微微皱着，眼神紧紧盯着画纸，手腕灵活地转动着，画笔在纸上落下，一笔一划，都带着他的心意.

　　我坐在他身边，不敢动，怕打扰到他.我偷偷看着他的侧脸，看着他认真的模样，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：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.

　　过了大概一个小时，江辞放下画笔，拿起画纸，递给我：“你看，画好了.”

　　我接过画纸，目光落在画上.画纸上的女孩，坐在梧桐树下，阳光洒在她的发梢，眉眼弯弯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，眼神干净又明亮，像春日里最温柔的光.画里的女孩，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，却难掩身上的灵气和温柔.

　　这是我吗？我看着画，又看看自己，不敢相信.画里的我，没有了往日的自卑和怯懦，只有温柔和明亮，像被阳光照亮了一样.

　　“好看吗？”江辞坐在我身边，轻声问.

　　我用力点头，眼泪又掉了下来，这一次，是开心的泪.“好看，太好看了.”我哽咽着说，“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.”

　　江辞伸手，替我擦去眼泪，然后轻轻把我揽进怀里.“只要你喜欢就好.”他低头，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，“以后，我会给你画很多很多画，画我们一起看的日出，画我们一起走过的路，画我们所有的美好瞬间.”

　　我靠在他的怀里，听着他的心跳，闻着他身上的皂角香，感受着他的温暖.我知道，我们的未来，或许会很难走，或许会有很多阻碍，或许真的像宿命说的那样，星落途穷，共赴死亡.

　　但我不怕

　　因为我知道，江辞会一直在我身边.他是我的光，是我的救赎，是我一生孤途里，唯一的归途.

　　枕途有辞，途尽归辞.

　　往后的路，不管是繁花似锦，还是荆棘丛生，我都愿意牵着江辞的手，一步一步，走下去.同生，共死，不离不弃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