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星落无归途》藏幽

4、惟你护我 画室的晨光

　　画室的晨光再暖，也挡不住人心的寒凉.

　　我和江辞并肩坐了一整节课，他手把手教我落笔，指尖相贴，呼吸相近.我沉溺在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里，几乎忘了自己是谁，忘了我生来泥泞，不配靠近光亮.

　　可下课铃一响，所有温柔瞬间被打碎一

　　画室里的人一窝蜂涌过来，表面说笑，眼底全是看热闹的恶意.

　　几个家境优越的男生靠在画板旁，目光直白地扫过我一身旧衣，语气阴阳怪气，故意说得很大声，就是要让我听见.

　　“啧啧，江辞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？还给乡下孤儿送画具，手把手教画画？”
　　“该不会是同情心泛滥吧？可惜啊，有些人出身低贱，再怎么带，也上不了台面.”
　　“野孩子就是野孩子，穿得破破烂烂，站在美院都晦气.”

　　字字句句，像淬了冰的针，狠狠扎进我心口.

　　我指尖攥紧画笔，指节捏得发白，头埋得很低，浑身发冷.

　　十八年了，这些话我听了无数遍.野孩子、没人要、累赘、低贱.

　　我早就习惯忍，习惯低头，习惯把自己缩在阴影里，任人辱骂，不敢吭声.

　　我不敢反驳，也没资格反驳.

　　我一无所有，什么都算不上.

　　可下一秒，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，压过所有嘈杂.

　　“嘴巴不干净，就去洗一洗.”

　　江辞站了起来，挡在我身前.

　　他原本眉眼温润，此刻眼底却覆上一层薄冰，周身的温柔尽数褪去，只剩冷冽的护短.

　　他身形清挺，就那样站在我面前，把所有恶意和嘲讽，全都替我挡在外面.

　　那几个男生愣了一下，没想到一向温和不爱与人争执的江辞，会突然翻脸.

　　其中一人硬着头皮顶嘴：“江辞，我们说他又没说你，你急什么？”

　　江辞眼神更冷，语气不重，却字字有分量：

　　“他是我护着的人.”

　　一句话，掷地有声.

　　整个画室瞬间安静下来，所有人的目光都僵在我们身上.

　　我坐在原地，浑身一震，心口猛地一颤，眼眶瞬间红了.

　　我活了十八年，第一次有人，把我护在身后.

　　第一次有人，愿意为了我，和所有人翻脸.

　　第一次有人，堂堂正正告诉我，我是他护着的人.

　　那个男生脸色难看：“护着？一个乡下孤儿，值得你得罪我们？江辞你图什么？”

　　江辞淡淡抬眼，语气决绝：

　　“我图什么，与你们无关。以后谁再敢多说他一句，就是与我过不去.”

　　没人再敢说话.

　　江辞家境好，人缘好，画画天赋顶尖，本就是美院所有人都不敢招惹的存在.

　　他一护我，再没人敢嚼半句舌根.

　　那些人悻悻走了，不敢再多看一眼.

　　画室恢复安静.

　　只剩我，和江辞.

　　他转过身，蹲下来，平视着我，眼底的寒意尽数褪去，又变回了往日的温柔.

　　他轻轻抬手，擦掉我眼角没忍住落下来的一滴泪，声音轻得心疼：

　　“别怕，以后有我在，没人再敢欺负你.”

　　我咬着嘴唇，眼泪止不住地掉，声音哽咽：

　　“我……我配不上你，江辞。他们说得对，我出身不好，我是孤儿，我很脏，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……”

　　我自卑到骨子里，不敢拖累他，不配被他偏爱.

　　江辞却伸手，把我轻轻抱进怀里，动作很轻，小心翼翼，怕碰碎我一样.

　　他抱着我，在我耳边低声说：

　　“沈枕途，你的人生是孤途没关系.

　　我叫江辞，我就是你的归途.”

　　我埋在他怀里，闻着熟悉的皂角香，十八年所有委屈、苦难、孤单，全都在这一刻崩了.

　　我从来不敢奢望有人疼，有人爱，有人护.

　　可江辞给了我全部.

　　他是云端月，我是泥底尘.

　　他偏偏要俯身下来，拥抱我满身泥泞.

　　我在他怀里，小声颤抖着问：

　　“你……以后会不会后悔？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，很累的.前路不好走，结局也不会好.”

　　江辞抱得更紧，语气坚定：

　　“不后悔.

　　星落也好，途穷也罢.

　　我陪你.

　　同生，共死，我都陪你.”

　　那一刻我彻底明白.

　　这场相遇，从来不是短暂的光.

　　是宿命纠缠，是生死契阔.

　　我沈枕途，一生孤途.

　　遇江辞，方有归途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