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空气凤梨》季至

41、新衡 怎么样，要

　　最后的决赛在余渐与另一名顶尖 Alpha 之间展开，两人实力旗鼓相当，赛场上焦灼难分，但后半段余渐抓住机会占据了上风，之后便步步压缩对手空间，最终成功拿下本届赛事总冠军。

　　场馆内掌声轰然响起，盛大而喧嚣。

　　天色渐晚，赛事一切落幕，他们与工作人员和选手告别后也回了酒店。刚到房间，又被单意几人拉着出去大肆庆祝了一番，最后闹到凌晨才沉沉睡去。
　　余渐和沈无咎索性放弃了校方安排好的上午集体返程，打算多留半日。一觉睡到自然醒，再跟朋友吃了一顿午饭，和陆南姜早道别后，动身前往机场。

　　热闹褪去，满心的亢奋慢慢沉淀。此时坐在一起，不免又让人想起那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，多年好友，林向榆憋了半天终于不打算憋了，转头看向沈无咎，轻声发问：“无咎，你为什么要隐藏自己是Omega？”

　　此话一出，所有人都看向了沈无咎，包括曾经问了数次也没问出口的余渐。

　　身份曝光远比沈无咎预想的更早、更仓促，打乱了他所有规划。哪怕手握全国第三的奖杯，他也丝毫没有靠近梦想的踏实感。
　　他抿了抿唇，最终只是轻轻摇头，含糊带过：“没什么特殊原因，跟我个人的追求有关，以后有机会，我再慢慢告诉你们。”

　　行吧，当事人不想多说就不说，林向榆收回目光，视线无意间扫过前方，忽然一愣：“夏老师？”

　　迎面走来的夏晃见到他们，也有些意外：“我还以为你们早就返程了。”

　　“没，昨天很晚才睡，就决定下午再走。”沈无咎说，“夏老师，你也去济州？”

　　“比赛结束了，我休假回老家一趟。”

　　一趟爬山之行，单意早就和没半点架子的夏晃混熟了，闻言立刻凑上来：“搞了半天咱们是老乡啊！夏老师你放几天假，有空我们一起玩啊。”

　　夏晃一屁股坐在沈无咎旁边，说：“下次有机会吧，我就待一天。”

　　单意：“啊？好不容易放假，不多待几天陪陪家人吗？”

　　夏晃摇了摇头：“不，我回去祭奠一下我的爱人，然后就离开那个伤心地喽。”

　　纵使他语气轻描淡写，模样也一副往事随风的松弛，但说的内容还是会让听者为之一顿，单意不禁摸了摸鼻子，尴尬地回道：“那，那下次吧。”

　　夏晃瞧着他那什么都写在脸上的样子，轻笑一声，小孩。
　　他漫不经心地指了指单意手边的饮料：“没喝过吧？老师白嫖一瓶行不行？”

　　单意立马把饮料递了过去：“行行行。”

　　此时，一旁的沈无咎却忽然心颤一下，他想到了一件事：怪不得，怪不得夏晃说他平时就用比赛时发的那款抑制贴，因为对于失去伴侣的Omega来说，若不洗掉标记，只有长期用强效抑制贴才能压住每一次躁动的发情期。

　　到达济州机场时，已经是晚上九点多，外面瓢泼大雨倾盆而下。几人临时商议，决定在附近住下。于是他们又来到了枕泉山庄，那个已经被单意打假的避暑圣地。

　　沈无咎和夏晃都是Omega,便住在了一间房。到了房间后，沈无咎打开行李箱，准备换套舒服点的衣服。身侧的夏晃目光被桌上的金色奖杯吸引。

　　“我瞅瞅？”

　　“随便看。”沈无咎忙着收拾东西，随口应道。

　　得到允许，夏晃便不再客气，拿起奖杯对着镜面不停调整角度，左拍一张、右拍一张，甚至干脆把奖杯贴在脸颊，对着镜头臭美。沈无咎回头瞥见这一幕，不由得有些稀奇：“夏老师，你怎么看上去比我还喜欢这个奖杯？”

　　“这可是ABO专项赛事的奖杯，谁不喜欢？之前都只有给别人颁奖时能摸一下，现在可算让我逮着机会好好观赏一下了。”夏晃一边调整光线往门口挪，一边不忘夸奖一下奖杯的主人，“沈无咎同学，你做得非常好，真给我们Omega长脸。这下你们学校应该不会计较你隐瞒身份的事了吧？”

　　“不知道，目前没收到任何消息。”沈无咎淡淡道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清晰的敲门声。

　　夏晃离门最近，抬手直接拉开房门。谁知门外的余渐恰好同时用力推门而入，两股力道猛然相撞。
　　夏晃重心一失，整个人猝不及防踉跄半步。

　　余渐出手极快，精准托住夏晃手里的奖杯，同时指责似的看了眼他，脱口而出：“你小心点啊。”

　　攥住门框才借力稳住的夏晃：“......”

　　沈无咎看向余渐，开口问道：“有事吗？”

　　余渐走进房间，将奖杯稳稳摆进桌内，说道：“群里在喊去吃饭，我看你们没动静，就来看看。”

　　“我们刚刚都没看消息。”沈无咎拿上手机对夏晃说，“走吧夏老师，一起去。”

　　*

　　吃过晚饭后，时间也不早了，大家便各自回房间休息。沈无咎洗完澡出来，一边擦着湿发，一边催夏晃去洗漱。吹干头发后，他靠在床边静坐了五分钟，指尖划着手机，心底却始终静不下来。他索性起身，打算出门随便走走散心。

　　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山庄灯火通明，但不知是不是今晚月色过于明亮，反衬的沿途路灯泛着惨白的光晕，灯光与月光融在一处，辨不出边界。

　　沈无咎慢悠悠踱步，一路走到山庄的金蟾池边。看得出山庄对这个声名在外的金蟾很重视，还搭了个棚子给它挡雨。

　　池底的硬币依旧很多，石墙上的许愿牌被风吹得发出沉闷细碎的响声，一个撞一个，奏出连续的乐章，就像相信这里许愿很灵的游人一样络绎不绝。

　　“你要许一个吗？”

　　身后骤然传来一道轻响。
　　正垂眸看着许愿牌出神的沈无咎被吓得心口一跳，猛地回头，对上夏晃笑意散漫的脸，没好气地道：“大半夜的，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？”

　　“是你看得太认真了吧。”夏晃觉得自己很冤枉，“你大半夜不睡觉，跑出来许愿？”

　　“没有，就随便走走，走到这来了。”

　　夏晃双手一背，洗耳恭听的模样：“说吧，因为什么睡不着啊？你的远大梦想？”

　　“不算，”夏晃看似散漫不着调，却是圈内人人敬重的前辈老师，也是此刻唯一能让沈无咎袒露心事的长辈。所以他毫不遮掩，摇摇头，想了想，又点头，“也算，就是挺迷茫的，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做了。”

　　夏晃看着他，忽然笑了一声，感慨道：“唉，青春呐。”

　　“会迷茫多正常，小屁孩，才十八岁，”夏晃伸手揽了下沈无咎的肩膀，“我问你，你的梦想，你还想坚持吗？”

　　“当然。我没想过放弃，只是顶着Omega的身份，不知该怎么迈出下一步了。”

　　“那你有没有查过，Omega想进这些特殊岗位，最快的渠道是什么？”

　　“最快渠道？”沈无咎转头看他，“再快的渠道也得先证明你有那个能力才行，证明能力的方式无非就是拿奖和足够的履历，奖我是拿到了，但没有一家单位愿意录用Omega，也没法积累经验啊。”

　　“说得没错。”夏晃打了个响指，又给他进一步提示，“那如果有这么一个地方能让你在大学期间，就能针对性锻炼你的能力，并积累经验呢？”

　　沈无咎一愣：“你说的是……我家医院？”

　　“……”

　　“不行啊，愈济虽说也开办了医院，但主业是药物研发，医院并非核心业务，很多高难度手术根本承接不了，更别说腺体主刀医这类岗位。”

　　夏晃抬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，催促道：“再好好想想。”

　　不是？沈无咎蹙起眉头，还有什么？
　　忽然，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：“新衡？”

　　新衡培训是近几年刚开设的一家私立实训机构，总部在黎国，国内知名度不高。但他翻阅资料的时候看到过，这是一家专门为Omega提供定向实训，并开设信息素调控、腺体相关技术及实操等课程的机构。

　　“他们不是为军队输送Omega人才的吗？”它创建历史不长，而且没有官方招生渠道，再加上相关资料基本都是关于进入军队的信息，所以沈无咎没在意过。

　　“一开始是，但两年后就拓展了所有受限岗位的培养体系，包括你最向往的腺体主刀医。很多特殊岗位的核心要求，都是极致的信息素掌控力，培养逻辑本就相通。现在很多对Omega封闭的高薪高危专业岗位，新衡都在定向培养。”

　　沈无咎越发惊讶：“你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？”

　　夏晃抬眼望了望漆黑夜空，故作深沉：“这时候，是不是该有闪光灯烘托一下气氛？”

　　沈无咎心里隐隐激动，故而立刻打开手机闪光灯配合道：“好了，灯光就位，请讲。”

　　夏晃抬手虚虚绕了个圈，姿态优雅地搭在肩头：“因为我，是新衡的创办人之一。”

　　想象中的震惊、欢呼、激动拥抱没有到来。
　　只见对方眯起眼睛，用怀疑的口吻道：“你？真的假的？”

　　夏晃瞬间破功，愤愤放下手：“我骗你干什么！”

　　“不是，不是那个意思哈，”沈无咎连忙笑着安抚，“你的工作不是赛事专项工作人员吗？”

　　“那是副业。” 夏晃凑近几分，低声道，“也是我们最好的招生渠道，从各大赛事筛选天赋选手。我们每年招生名额都很少，能选中你是你的运气。怎么样，要不要考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