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空气凤梨》季至

22、计划 愧疚这个颁

　　报告厅里坐满了各学院的学生，日光灯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。主席台上，校领导们一字排开，颁奖典礼在下午两点准时开始。

　　体育学院因总分第一的成绩占据了最中间的位置；两侧便是医学院和计算机学院。陈尚坐在他们方阵的第一排，应该是要代替学院去领奖的。

　　方一随心里砰砰乱跳，眼睛环视了一圈又一圈，生怕突然出什么变故。沈无咎察觉到他的不安，拿起一瓶水递了过去：“喝点，冷静冷静。”

　　方一随接过来：“你这话说的，跟这里面是酒一样。”

　　沈无咎笑了下，没回话。

　　方一随灌了一大口水又道：“唉，我倒希望这里面是酒，给我壮壮胆。”

　　“别有太大压力，你等会只要手机举稳就行。”

　　“无咎，你不紧张吗？”

　　“还行，就是有一点愧疚。”

　　“愧疚什么？”

　　沈无咎看向前面有条不紊进行中的颁奖仪式，声音平静道：“愧疚这个颁奖礼要被我毁了。”

　　“……”

　　“各位老师、同学们，请注意。请下来将要进行本次运动会前三名的颁奖环节。那么，在这之前，大家好不好奇前三名的奖励会是什么样的呢？先别激动，让我们鼓掌有请王校长为大家公布！”

　　主持人的声音再一次响起，方一随咽下肚子里的话，拿出手机开始预演接下来的动作。

　　“感谢同学们对本届运动会付诸的热情，现在我来宣布此次获得第三名的团体，每位运动员将获得一套定制运动服装备；第二名，每位运动员将获得奖金一百元，以及专业运动手表一块；第一名，每位运动员将获得奖金三百元、蓝牙音箱一台，以及ABO专项赛事推荐名额两个。此外，在本次运动会拿到名次的所有运动员均有校级荣誉表彰。”

　　李度边鼓掌边说：“还真有比赛名额，难道陈尚想要的是这个？”

　　周佑看着前面沈无咎的背影，心不在焉地回：“那肯定是了，ABO专项赛事的名额每届都很少，这次直接给两个，诱惑很大。”

　　ABO专项赛事，全称是“全国ABO青年体育精英选拔赛”，由国家ABO事务管理委员会和体育总局联合主办，两年一届，算是目前国内ABO体育领域最高级别的青年赛事。
　　它以严格的赛制和绝对的公平著称。而且它虽然挂着“体育”的名头，但这项赛事考察的远不止体能——信息素控制、抗压能力、临场判断、战术执行，每一项都在打分。能在这样的赛场上拿到名次，本身就是一份硬核的综合素质证明。
　　所以不管哪个专业的学生都挤破了头想参加。几乎是默认的潜规则，哪怕你在这个比赛中只进了前十，但你在往后的保研、出国、找工作、考编制等场合，都有优先权。

　　果不其然，这个奖励一公布，底下的学生瞬间炸开了锅。

　　“早说是这个奖励啊，早说我拼了命也在运动会上拿第一。”

　　“啊啊啊，我破防了老铁！我破防了！”

　　“唉，听说每届的选拔标准都不一样，但谁能想到它今年打这么一个措手不及啊！”

　　“没事没事，这不只给两个嘛，我记得我们学校之前一般会分到三四个名额，还有机会。”

　　......

　　“同学们，请保持安静。”王校长拍了拍话筒，声音沉稳有力，“关于选拔标准，校方并无单独裁量权。本届赛事的推荐名额分配方式，由赛事主办方统一制定。其初衷在于考察各位同学在缺乏明确外部激励的情况下，是否依然能够以最大努力去争取——这本身，也是ABO专项赛事所倡导的竞技精神之一。后续名额的具体分配方案，将由赛事负责人与学院沟通后另行确定。现在，请各位同学专注典礼流程，颁奖仪式继续进行。”

　　主持人接过了话头：“好，那么，让我们有请本届运动会获得第三名的团体——计算机学院的参赛学生依次上台，他们分别是......”

　　“无咎，无咎。”方一随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。
　　“啊？”沈无咎回神。
　　“想什么呢那么入迷？单意让你看他，他找你。”

　　“没事。”沈无咎转头看向单意的方向，只见他正半直着身子，看他看过来后，指了指手机。

　　沈无咎点了下头，打开手机：

　　单意：【话筒在韩从手里，等会你会路过他那。拦路虎也联系好了，都是之前陈尚得罪过的人，可靠。】

　　沈无咎：【OK】

　　沈无咎抬头看向右侧的过道，韩从是维持秩序的志愿者，就站在过道的最前面。旁边还有余渐。

　　奖项马上公布到第二名了，虽然他没参与，但作为知情人，李度觉得自己呼吸都开始发抖，他拍了下前面的沈无咎，说：“无咎，你确定行得通吗？真的不会被处分吗？”

　　沈无咎身体向后靠了一下，但没转头：“行不行得通都到这一步了。周佑，这事关系到你，你觉得呢？”

　　周佑身子往前倾了倾，干脆道：“干，就像你说的，都到这一步了。”

　　沈无咎笑了笑：“好。”

　　李度在旁边呆滞地说：“你们两个太可怕了，都不带紧张的。尤其是你无咎，好像不知道害怕一样，胆子真大。”

　　沈无咎不置可否，正想再说什么，这时就见前面领奖的学生已经下台了，主持人在cue下一个奖项。

　　方一随一下子坐直了，疯狂往沈无咎大腿上拍：“沈无咎沈无咎，准备了。”说完，他立刻打开了手机，手忙脚乱地按了几下。

　　被拍的人也不禁屏住呼吸。

　　“接下来，请本届运动会获得第二名的团体——”

　　“等一下。”

　　主持人的声音止住，所有人的目光都疑惑地看向声源处，陈尚更是难掩惊诧。

　　沈无咎站起身，露出礼貌的笑容：“老师，我有话想说。”

　　他边说边离开座位，向领奖台走去。余渐目光紧跟着他，脚步动了动，却在下一秒被韩从拉住了胳膊。

　　“干什么？”余渐声音有点冷。

　　“抱歉，你弟让我看住你。”韩从耸了耸肩，“他怕你不会允许他这么做。”

　　“你什么时候跟他关系这么好了？还听他的。”

　　“一码归一码，这次我认同他。”

　　几句话下来，沈无咎很快就走近了他们。韩从将话筒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来递给他。沈无咎接过，朝他点了下头，目光从余渐脸上略过，没有停顿地继续往前走。

　　余渐在下一秒甩开了韩从的手，抬脚也要走。韩从又抓住了他：“去哪？”

　　“去后面。”

　　他目光很沉，看不出情绪。韩从不自觉松开了手，怔怔看着他离开了。

　　“很抱歉打扰了颁奖仪式，”沈无咎朝老师和学生的方向各鞠了一躬，“因为这件事比较重要，所以我不得不这么做，还请大家理解。”

　　接着，他又对着正中间的王校长说：“校长，请给我一点时间。”

　　说罢，他转过身面朝前方：“我想说的是，我对本次运动会的成绩有异议。”

　　此话一出，全报告厅都仿佛静止了一样，连校领导们都愣了，半晌没人动作。

　　领奖台左下方，方一随半蹲着一动不动举着手机，呼吸都不敢喘。刚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无咎身上，没人注意他身后猫着腰一起过来的方一随。
　　韩从站在旁边，帮他看着周围。单意不知何时也摸了过来，弯腰去看方一随的手机屏幕——那上面赫然是抖音直播的界面！

　　直播间已经涌入了上百号人，纷纷刷着弹幕：

　　【什么情况？什么情况？这是什么瓜！】

　　【我也不知道啊，我看标题写着“带你直击名校大瓜现场！”就点进来了。】

　　【好像是说什么运动会。】

　　【主播你举高点，让我瞅瞅，怎么好像还挺帅呢？】

　　【这是在干嘛？文艺汇演？】

　　单意对着直播压低声音说：“家人们，都来吃瓜啊，名校大瓜，绝对不容错过！不吃会后悔啊，这不是演的！不是演的！不是演的！”

　　“要进一步说的话，‘有异议’是我昨天刚发现成绩不对时的说法，但通过一番确认之后，我现在可以更明确地说——本次运动会成绩就是有问题。”

　　一位校领导终于回神，连忙招手叫来旁边的志愿者，语气急切：“快去，把话筒声音关了！”

　　志愿者连忙应下，快速走向领奖台后面的小房间，结果还没进门，就被门口一个学生拦住了。

　　“你是管设备的吧？快让我进去，副校长让我把话筒声音关了。”

　　是的，刚刚急匆匆叫志愿者的那位年过半百的校领导，正是稷下大学的副校长——陈有道。

　　林确往屋里扫了一眼，语气平静：“好，交给我吧。你先回去。”

　　“行，那你快点。”

　　林确点了下头，开门进去。

　　余渐此时正站在设备前，后背抵着旁边的墙，下颌线绷得很紧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
　　见林确进来，他掀起眼皮，问：“有人来了？”

　　“嗯，”林确就站在了门把手那，没再动作，“说是副校长让关话筒。我进来做做样子，等会儿再出去。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余渐点了下头，没再吭声。林确本来话就不多，见余渐此时一身低气压，更没有没话找话的打算，也干脆沉默着。

　　他本来站在领奖台侧面，以防沈无咎上台后出现什么意外情况，好随时帮忙。结果就在刚刚，余渐路过看到了他，让他在设备房间门口看着，自己则走了进去，原本负责设备的志愿者见余渐进来，也立刻就离开了。
　　很明显，两人是商量好的。

　　所以，沈无咎他哥也知道这个计划？他怎么知道的？

　　估摸着差不多，林确收回思绪，打开门出去了。

　　“至于我是怎么确认的——接下来，请大家听一段录音。”

　　话筒音量好像比刚才还大了一点。沈无咎心里疑惑了一瞬，没时间细究，把手机贴近话筒，按下了播放键。

　　陈有道见话筒还没关，当即站起来对旁边的几位老师低声道：“愣着干什么？把人带下去！这学生在这胡说什么？”

　　坐在正中间的王校长始终不动如山，但略显沧桑的脸上也是紧拧着眉的，他这时出声道：“让他说。”

　　录音继续往外淌——

　　“陈尚同学，你第二次跳远的成绩，你自己还记得吗？”

　　“不记得了。不是有裁判吗，谁记这玩意？”

　　“我再说一遍，不用调监控。”

　　“你也说了一次运动会而已，何必那么较真？再说运动会冠军是体育学院很合理吧？你们也别争了好吧？”

　　“是不是砸太多脚肿了，所以比赛的时候比你的家常便饭足足少了0.05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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