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空气凤梨》季至

18、争执 这就是你一

　　“呃......”余渐难得语塞了下。
　　就在沈无咎准备“大发雷霆”的时候，听他说：“在厨房锅里。”

　　沈无咎把握紧的拳松开，转身上了楼梯，依旧没好气道：“我去换衣服，你快把我的那份盛出来。”

　　余渐朝他离开的背影看了一会儿，压下心中的意外去盛饭了。

　　也不怪他这种反应，在他的记忆里，沈无咎很爱赖床，只要是周末就不会放过一次睡懒觉的机会。更何况他说去医院看他妈，沈无咎跟他妈关系一向不算亲近，今天能再去一趟已经很不错了，没想到还能为此早起。

　　而这边，换好衣服的沈无咎清醒了不少，回想刚才对余渐的态度，懊恼地皱了下眉。

　　他还在追人呢，这是追人的态度吗？

　　深刻反思过自己，再次出现在余渐面前时，他已经换上一副笑脸，伸手去拿饭盒：“盛好了？我拿，你去开车。”

　　余渐一眼便看出他心虚，正纳闷他在心虚什么，手背忽然被拿饭盒的人蹭了一下，抬眸瞅见沈无咎眼皮眨得飞快，他忽然明白了什么，不由得有些好笑。

　　到达医院后，余渐才看见白姨发来的消息，说她们去做检查了。沈无咎把饭盒放下去了洗手间，再回来时看到余渐正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。

　　“在看什么？”沈无咎站在他面前问。

　　余渐闻言抬眸：“群里的活动通知，韩从问我参不参加。”

　　“社团的？”说着沈无咎就弯腰凑近去看他的屏幕，“‘世上无难事，只怕有心人。’有心的你一定会发现校园里独特的风景……这好没意思，别参加了。”

　　余渐本就没想参加。但沈无咎离得太近，他收了手机，身体往后仰了仰，没吭声。

　　沈无咎以为他不赞同，又弯腰凑近了些，勾唇道：“哥，这儿有句话写得挺好——‘世上无难事，只怕有心人’。那你觉得，我这个有心人什么时候能攻克难题？”

　　他没说“难题”是什么，但余渐看着这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和微微挑起的嘴角，一副狡黠又势在必得的模样，他压根不用想就明白了沈无咎的意思。余渐心底忽然生出几分不爽，不禁想压一压他的气焰。

　　他双手抱胸，后背抵上墙，声音听不出情绪：“再这么不知分寸，难题只会变成无解。”

　　“啊？”沈无咎歪了下头，“那我要是一直解不出来，难题能不能自我攻克一下？换句话说——如果我有哪里让你不喜欢，麻烦你自己克服一下，行不行？”

　　“……”

　　两人对视，无声僵持了两秒。沈无咎先绷不住，噗嗤笑了出来：“开玩笑的哥，知道了。我会注意分寸。”

　　“啪——”

　　是东西掉落的声音。

　　两人同时一惊，转头看见了李净。李净还维持着手拿东西的姿势，那双眼睛里，有恍惚，还有惊疑。

　　记忆里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拽了出来——多年前，她也是站在这样的走廊里，看着自己的两个兄长，一坐一弯，一个低头笑一个仰头看。连姿势都像。

　　白姨连忙把药捡起来，担心地问：“太太，您没事吧？”

　　李净回神，摇了摇头：“没事，就突然晕了一下。”

　　走过来的沈无咎听到这话，说：“低血糖了吧，正好回去吃点东西。”

　　李净看着他干净又纯澈的眼神，笑了笑：“好。”

　　想多了吧，怎么可能，而且这两孩子都是Alpha。她真是过于敏感了。

　　李净和白姨进了病房，沈无咎走在最后，见余渐还坐在长椅上，疑惑道：“哥，进来吃饭啊？”

　　余渐：“嗯。”

　　吃过早饭后，白姨看李净往自己腰上锤了几下，便上前替她按摩：“太太，要不要买个腰靠垫？您本来就爱腰酸背痛的。”
　　余渐觉得挺需要的，看向他妈说：“买吧，应该有用。”

　　白姨建议道：“小咎，要不你去吧，你跑得快，一会儿就能回来。”
　　李净刚还在和余渐聊天，白姨年纪大了又在给李净按摩，确实只有他最合适。沈无咎便应下了。

　　他出去没多久，余渐说：“妈，你还有什么想吃的，我中午可以回家做。”

　　“在国外这两年学会了不少东西。”李净看着他，笑得欣慰，“不用折腾了，医院里的还不错。”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“妈妈问你，在国外有没有遇到喜欢的人？”

　　余渐一怔，摇头说：“没有。”

　　“真的？”李净一脸打趣，表情难得生动，“那你当时突然要出国干什么？妈妈还以为是你喜欢的人也要出国念书。”

　　“妈，说了是学业规划，没别的原因。”

　　“好好，你说是就是吧。”李净拍了拍他的手，依然笑着，“儿子，不过你得记住，未来那个人你得确保自己是真的喜欢，而不是受信息素影响，不然会害了你。”

　　余渐目光沉了一分。

　　他们之间并不是很亲密的母子关系，李净其实很少跟他说些苦口婆心的话，日常交流多半浮在表面。上一次她这样正色叮嘱，还是他出国前一夜。而这一次，看似是顺着话头聊到了这儿，但余渐知道她不是随口一说。

　　刚才在病房外，他妈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情绪，让他心跳当场漏了一拍。因为自身经历，他妈对这种事很敏感，他几乎以为她是看出了什么，但现在听到这话，应该是没有。

　　还好没有。

　　他跟沈无咎，本来也没有。

　　他动了动嘴唇，看着他妈温柔的眼睛，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
　　沈无咎走到半路，想起李净吃饭时随口说了句嘴里没味，便折返回去，想问她要不要买点蜂蜜，还有靠腰垫是带绑带还是直接垫的。刚走到门口，就从没关紧的门缝里听见了余渐的声音：

　　“妈，你跟无咎，你们的关系是不是好多了？”

　　沈无咎敲门的动作顿在原地，怎么忽然聊到这个话题上了？难道是他做了什么让余渐产生了怀疑？也是，这段时间余渐态度比在国外时软了不少，他差点忘了自己是怎么拿李净的病要挟他的，更忘了要装一下。

　　他脑子飞速转动，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。在李净开口之前，他猛地推开了门。
　　房间里的人被吓了一跳，沈无咎跟他们对上视线，支支吾吾道：“那个......那个，哥，你能出来一下吗？”他最后尾调都抑制不住地有些飘。

　　余渐疑惑地站起身，跟他出去了。

　　沈无咎直到走到楼梯间外面的拐角处才停下，他呼出一口气，表情已经调整了过来。

　　“怎么突然回来了？”余渐在他身后问。

　　沈无咎转过身，脸上挂起抱歉的笑：“哥，我忽然有事得先走了。你去给阿姨买靠腰垫吧。”

　　余渐皱起眉：“什么事这么急？”

　　“我一朋友，今天生日，说让我必须去捧场。一大早就给我打电话让我别忘了。我这不怕又睡过去，才决定跟你来医院了。”沈无咎边说边抓了抓头发，“而且我刚搜了下，卖靠腰垫的地方还挺远的，等会儿我朋友就来接我了。”

　　“你朋友什么时候来？”

　　“半小时。”沈无咎很随意的样子，“我知道，半小时我快点肯定能回来，但我不想动了，还得扛着一个腰垫，好麻烦。”

　　余渐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沈无咎像是被那个眼神看得有点发毛，别过脸去：“行了行了，我承认，我确实不想买。你妈的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，一般的材质还不一定能合适，不如你这个亲儿子去挑，你说对不对？”

　　他话音刚落，手腕就被人抓住，整个身体踉跄着被拽进楼梯间里面，后背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。

　　余渐力道不轻，声音却压得很低：“既然不想去，刚刚怎么不说？”

　　“我说了你会怎么想？”沈无咎转过头来看他，“我说我不想给你妈买东西，你是不是又要觉得我对她不上心？”

　　“我觉得我做得还行吧？这两年只要你妈生病，我都让王叔给她用最好的药。”沈无咎尽量让自己没那么假，不去太刻意、太直接表达对李净的淡漠，“而且这次我本来是要去的，但这不是巧了，走到一半我朋友正好打电话来，我觉得我还是早点在医院门口等着他比较靠谱，万一晚了就不太好了，是不是？”

　　“哥你放心，阿姨的药我不会随意断的，说话算话。”他又放缓了语气补充道。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沈无咎看他神色，应该是如他所愿了。他暗暗松了口气，却听余渐又说：“你当然不会断，当然会给她用最好的药，万一她有点什么事，你还有什么筹码威胁我。”

　　“嗡——”

　　沈无咎混乱的思绪又开始嗡嗡乱跳，心脏猛地往下一坠，他表情呆滞地看着余渐说：“哥，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
　　余渐没有理会，继续道：“不对，其实除了这个，你还有一个筹码。”

　　“那99%的契合度。这个世界上能达到这个高度的信息素有多少？这意味着只要你稍微使点手段，我就会控制不住自己。这就是你一直以来都这么有恃无恐的原因吗？觉得早晚能拿下我？”

　　不，不是的。

　　沈无咎张了张嘴，想解释，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
　　“所以呢？”余渐的声音很轻，“你很高兴？”

　　“什么？”

　　“我和你的信息素契合度很高。”余渐一字一顿，“你当时是不是很高兴？”

　　沈无咎愣了一下，他握紧的手缓慢张开，张开又握紧。不知过了多久，他忽然笑了，笑容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：“对。我是。”

　　“我高兴得要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