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空气凤梨》季至

17、回家 一般这样的

　　也是巧了，几人正商量着去哪吃，梁溢的消息就发了过来，说想他们了，有空也去找他玩玩，他请客吃饭。

　　沈无咎当场就回：【择日不如撞日，就今天，就现在。】

　　梁溢那边沉默了好大一会儿。

　　单意“嘿”了声，抢过沈无咎的手机发了条语音过去：【溢哥，你不会不想认帐吧？我们可都看见了。】

　　两分钟后梁溢回了句：【那倒没有，我是在反思自己没事乱想别人干什么，男人还是不要那么多情。】

　　沈无咎只看见了前面四个字：【没有就好，等着，马上过去，我们三个人。】

　　*

　　上次大雨滂沱，余渐只去过书店的仓库，所以这算是他第一次认真观赏这里。“不奢书店”四个字写在原木色的板子上，有种古色古香的感觉，玻璃门开着，门把手上挂着个熊猫玩偶，几摞书堆在门口，不远处还有个石槽水渠。

　　沈无咎见他目光落在那处，便指着水里的几尾红鲤说：“你别看这水渠那么小，但这的水可养鱼了，这几条就活了很久。而且我跟它们也挺熟，每条鱼的名字我都能区分出来。”

　　“是吗？都叫什么？”余渐问道。

　　“呃......”沈无咎弯腰观察了下，半分钟后直起身径直朝店里走去，“溢哥，你是不是又给那鱼喂多了，怎么胖得我都不认识了？”

　　余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，不自觉弯了弯唇。

　　屋里空间不大，整面墙的书架从地面堆到天花板，各色书脊挤挤挨挨，紧凑但又整齐。

　　单意一进门就跟梁溢来了个拥抱：“溢哥，听说你的钱想我了，我来花了。”
　　梁溢嘴角一僵，把他推远了：“滚滚滚，信不信我把书拍你脑门上。”
　　单意举着手后退，笑嘻嘻地赔罪：“好久不见开个玩笑嘛。”

　　梁溢瞪他一眼，又看向沈无咎和余渐：“还真让你们兄弟俩考到一块去了，听说还是同专业？”

　　沈无咎：“算是吧，他是我这个专业的细分。”

　　梁溢点了下头，又疑惑道：“林确那小子呢？他没跟你们来？”

　　“他说他跟韩从约好了出去吃饭，就不来了。”单意随口答道。

　　“谁？”沈无咎皱了下眉，“韩从？”

　　“嗯。我也纳闷，他俩什么时候熟到能单独约饭了。渐哥你知道吗？”

　　余渐语气淡淡：“不知道，韩从没跟我说。”

　　沈无咎觉得自己听出了一丝埋怨，顿时不太乐意道：“你俩也没熟到事事报备的地步吧，他不跟你说不很正常？”

　　余渐：“......”

　　单意不知自己费了多大力才憋住了笑，这段时间的沈无咎总让他觉得新奇，以前那种漫不经心、万事无所谓的样子，好像被什么东西磨掉了一层。

　　梁溢一边收拾东西，一边又问他们上大学的感觉怎么样。

　　单意长叹一口气：“我竟然觉得军训那会儿是最轻松的。现在每天上课，同学个个卷王，感觉身体被掏空。”

　　梁溢繁忙中抽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也跟着叹气：“没事，咱不卷。你们现在的年轻人，没出息没关系，还有气息就已经很不错了。”

　　单意眼泪汪汪：“溢哥，要不说你能跟年轻人打成一片呢，你人虽老，但观念很先进啊。”

　　“滚。”梁溢笑骂一声，又正色道，“累了就歇歇。日子还长，你们心里清楚上大学是为了什么，别把四年混过去就行。”

　　“溢哥你这话跟我们老师说的一模一样，天天念叨，我都要听烦了。那我反问你一句，你开书店是为了什么？”

　　梁溢用大拇指一指：“那不在那呢。”

　　他们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，只见那正对着门口的书柜上钉了个大木板，右上角贴了一张纸，上面用粗黑的马克笔写着一句直截了当的话——常常有人问我为什么开书店？为了赚钱。

　　单意：“......”倒也没错。

　　木板其余位置都钉满了照片和便签。余渐走过去，看见了两张沈无咎的照片——一张是他们几人抱着书的合影，一张是他独自蹲坐在地上，把身前堆着的一摞书当桌子，低头在上面写着什么，神情认真，照片拍摄的角度把他优越的侧脸展示的淋漓尽致。

　　收拾完之后梁溢关了店门，开车带他们去吃饭。
　　再次出来，外面已经夜色如墨。单意看了眼手机说：“还有二十分钟就要门禁，你们还回去吗？”

　　沈无咎看向余渐：“你觉得呢？”
　　“回家吧。”

　　沈无咎低头给导员发消息，随口应道：“好，刚好回去看看阿姨。”
　　余渐抬眸看了他一眼，没说什么。

　　*

　　家里一片漆黑，余渐刚想把灯打开，沈无咎就按住了他的手：“阿姨这个点估计睡了，她有时候睡眠很浅，一点动静就会醒。”

　　李净因为身体不好，所以一直以来就住在楼下。

　　余渐收回手：“你好像很了解她？”

　　沈无咎一怔，笑了笑：“毕竟住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了。”
　　说着，他抬脚往楼梯的方向走：“时间不早了，我们也——”

　　“等等。”余渐忽然出声，“有动静。”

　　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一眼，同时朝李净的房间走去。门没锁，余渐一把推开，借着窗外的微光看见李净正坐在床边大口喘气。他瞳孔骤然一缩：“妈——”

　　沈无咎也吓了一跳，快步按亮了灯。

　　李净抬头看见他们，勉强笑了一下：“你们两个怎么回来了？”

　　“妈，怎么回事？”
　　“没事，”李净拍了拍他的手，“一会儿就好了。”
　　看样子不是第一次了。“妈，这种情况多久了？”
　　“这两天又犯的。以前也有过，我心里有数，不用太担心。”

　　沈无咎这时说：“上次应该是五个月前，请了一次医生给开了药就好了。这次又犯，我建议还是去医院吧。”

　　余渐闻言站起身：“我去开车。”

　　这时匆忙跑来的白姨进来了，她一脸抱歉道：“不好意思不好意思，我睡着了，没听见声音。”
　　李净摆摆手：“没事，不是什么大问题，没叫你。”
　　沈无咎扶李净起身：“白姨，收拾一下阿姨要用的东西，我们去医院。”
　　“哎，好。”

　　*

　　两小时后，愈济ABO生物科技研究院住院部。

　　走廊尽头的病房外，沈无咎倚靠在窗沿上，偏头看向外面寂静无声的夜晚。楼层很高，从这里看去，月亮好像离得格外近，显得又亮又圆。好久没见过这样的月亮了，他看得有些入神，直到听见脚步声才转过来，叫住了提着水壶的余渐：“哥，先别进去，白姨在给阿姨换衣服。”

　　余渐停下脚步，点了点头。沈无咎接过他手里的水壶放在地上：“喘口气吧。医生说了问题不大，平时再多注意点就好。”

　　余渐没应声，却也跟着他倚在了窗边。沈无咎示意他往外看：“你看，今晚月亮是不是挺圆的？”
　　余渐抬头：“嗯。”

　　“一般这样的月亮下，发生的都是好事。”

　　余渐眉头微动，没太懂他什么意思，正要开口，白姨已经从病房里走了出来，朝他们示意了一下：“睡了。”
　　余渐：“辛苦了白姨，今晚麻烦你了。”

　　“嗐，没事。你俩回去吧，今晚我在这。我还睡了会觉，不太困，而且照顾起来也方便。”

　　沈无咎没表态，看了眼余渐。余渐想了两秒，应道：“好，那我们先走了，明天早上我带早餐过来。”

　　出了住院部，沈无咎忽然停下：“哥，你现在回去睡得着吗？”
　　余渐停下脚步：“你要干什么？”
　　沈无咎朝他嘿嘿笑了两声，神神秘秘地说：“等会儿你就知道了，先跟我走。”

　　*

　　“这里正门进来是大堂，左手边是前台，右手边是访客休息区。往里面走要刷卡，不然过不了闸机。今天在意料之外，所以我没带，不过也可以用电子卡。”说着沈无咎掏出手机，调出电子卡打开了闸机。

　　这意图余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，他略显意外道：“怎么突然带我参观这里？”

　　“没什么，这不是睡不着嘛。”沈无咎语气很随意，“而且你好像很少来我们家的研究院，正好趁这个机会带你熟悉熟悉。”

　　“我不需要熟悉，而且，”余渐纠正他，“这是你们家的研究院，不是我的。”

　　李净嫁到沈家前，沈季青的研究院规模就已经很大了。再加上李净不懂这些，所以从不管研究院的事。也曾很多次叮嘱他没事不要往研究院去，那是留给他弟弟的，以免落人话柄。不过李净也是想多了，他从未对沈季青的东西有过肖想。

　　沈无咎对他这个回答很不满：“分那么清楚干嘛？什么你的我的，我们不是一家人吗？怎么，我让你跟我谈情说爱，你说我们是一家人不合适，现在说到这个，你又不是一家人了。还有这种道理？弹性一家人？”

　　“......”

　　沈无咎继续他的介绍：“一楼是制剂研发中心。研发、调配、质检都在这一层。二楼是临床实验和数据分析中心。从外面募集志愿者做药物测试，还有各种ABO相关的数据采集。三楼是行政办公室、财务、人事、法务、会议室这些。王叔的办公室也在这一层，就是跟你提过的那个，你之前也见过他，他是我爸以前的搭档，现在研究院他代管。不过现在他下班了，下次有机会让你们认识认识。”
　　“哦对，地下一层是核心实验室，机密级别最高。研发阶段还没公开的靶向药配方、腺体组织样本库都在那里。想去的话得提前申请，现在我也不能随便带你进。还有......”

　　那晚沈无咎带着余渐把研究院逛了一圈，两人才坐车回去休息。

　　翌日，余渐起了个大早，在国外那两年他早就学会了做饭，很快便做好了早餐，正要出门的时候，沈无咎穿着睡衣出现在客厅，眼睛都没完全睁开，看见余渐的动作就开始迷迷糊糊生气：“什么意思余渐？你不等我就自己走？”

　　余渐诧异挑眉：“你要去？”

　　“当然了。”沈无咎看他手里的保温盒，“我的那份做了没有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