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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、第 3 章   焦媪不 ...

  •   焦媪不接,扭过脸去。赵淇也不勉强,自己就着水吃了两个胡饼,剩下两个饼连油纸一起放到了田埂上,用石头压住。
      “这芝麻挺香的……”他自言自语,抹了抹嘴,然后摆摆手,“我走了,不用送,不用送哈!记得欠我两升黍子!”
      说完,他拎着酒葫芦和菜,一溜烟跑了,皂衣下摆被风吹得翻飞。留下焦媪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被油纸包得好好的胡饼,嘴唇哆嗦了半天,终究没骂出声,只是抬手擦了擦眼角。
      沿着黄土路又走一炷香,终于看见了家门口不远处的那棵老槐树,树冠如盖,只是叶子也旱得卷了边。赵淇忽见树下站着几个皂衣持械的汉子,穿着县尉属吏的皂色短衣,腰间悬着环首刀,领头的是县尉手下的伍长王二,正挨家挨户地查问什么,神情严肃。
      赵淇心里咯噔一下,脚步微顿。王二这厮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,见了谁都爱答不理,今日怎么亲自下乡了?
      王二看见他,竟挂着笑迎了上来,腰弯得比往日低了三分:“哟,赵田曹!下班了?辛苦辛苦!”
      “啊,王伍长这是……搜贼?”赵淇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他身后的士卒,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。
      “嗨,小毛贼,偷了县尉家的一只鸡,跑了。”王二凑近,压低声音,竟带着几分亲昵,“赵田曹莫慌,例行公事。来,查下一家……”他同手下吩咐,“这是赵田曹家,不用查了,走!”
      赵淇连忙摆手:“该查就查,怎么好搞特殊?万一贼人躲进我家,岂不是我的罪过?”
      “嗨,自己人还不放心?”王二拍拍他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,正拍在方才送礼时紧张的肩窝处,“赵田曹是正经官身,哪有贼人敢往您家藏?再说了,就算真有贼人,凭赵田曹的本事,还不手到擒来?走了走了!”
      王二说完,冲赵淇拱了拱手,领着人扬长而去,去查下一家了,脚步都轻快许多。
      赵淇慢慢地往家走,品着王二的好态度,越来越觉得奇怪。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,王二这人最是势利,今日这般客气,绝不是因为他升了田曹史这么简单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酒葫芦,又摸了摸袖中的田曹小印,眉头微蹙。
      难道……县里出了什么事?
      他推开吱呀的家门,先把吃食放到屋里桌子上,略歇了歇,喝了口水,就如往常一样直奔后院。后院里是一片面积不小的空地,分割成大小不一的几块,种着冬麦、葵菜、蔓菁,最边上那一块他早上刚刚翻过,土壤颜色呈现出湿润的黑色,那是特意从河边背回来的淤土。
      得二次施肥了。赵淇走向不远处那个巨大的陶制沤肥缸,缸口盖着破草席,边上压着几块石头。这缸是他去年亲手做的,用来沤肥,肥力比普通的粪肥足多了。
      他正要掀开草席,手停滞在半空中,突然哆嗦了一下。
      草席破洞里漏出来的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,跟着眨动了一下。
      那眼睛极亮,在昏暗的缸底,像两颗浸在深水里的黑石子。
      赵淇发誓自己那一瞬间心脏都要跳飞了,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飞起一脚踢在缸壁上,陶瓮发出“哐当”一声闷响。
      缸里传来“咕噜”一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呛了水,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,带着气泡声。
      “出来。”赵淇冷冷地说,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      草席掀开,一个蓬头垢面、满身粪臭的脑袋探了出来,头发上挂着菜叶和蛆虫,脸上抹着黑泥,只有牙齿是白的。那人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眼睛弯成了月牙:
      “子清,两年不见,你当官了,脾气还是这么臭。”
      赵淇看着这张脸,看着那双在昏暗缸底依然亮得吓人的眼睛,忽然觉得头疼欲裂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      “褚燕,”他咬牙切齿地说,“你知道我现在最后悔什么吗?”
      “后悔什么?”
      “后悔刚才没让王二把你从粪缸里捞出来,直接送县狱去!”
     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个站在缸外,一个泡在缸里,隔着满缸的粪水和两年的光阴,大眼瞪小眼。赵淇忽然想起,这厮两年前走的时候,说要干一票大的,从此吃香的喝辣的。
      现在看来,这“大的”,大概就是把自己腌成咸菜吧。
      他长叹一声,伸出手,那手在夕阳下显得苍白无力:“爬出来吧,我这儿有酒有肉——前提是你得先把自己涮干净了,臭死了,熏得我脑仁疼。”
      褚燕抓住他的手,借力从缸里翻出来,浑身滴答着可疑的液体,在脚下汇成一滩,却笑得没心没肺:“就知道你舍不得我。还是自家沤的肥暖和,就是味儿冲了点。”
      “滚,”赵淇把皂衣外袍脱下来扔给他,“裹上,别让人看见。还有,加上今晚,你欠我十三顿饭了。”
      “记账上,”褚燕大大咧咧地把满是粪渍的胳膊搭在他肩膀上,留下一个泥印,“以后还你三十块金子。不,三百块。”
      “金子?”赵淇斜眼看他,“你拿什么还?拿你这身粪衣?”
      褚燕笑笑没说话,抬头望了望西边渐渐沉下去的落日,那双眼睛在暮色里闪着光,像是燃着两簇烈火,又像是深渊里的鬼火。
      赵淇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奇异的预感。他看了看自己这个发小,又看了看天边那轮血红的夕阳,默默地许愿:
      希望自己朋友还在当游侠儿,能安稳当一辈子也不错。
      风卷着沙土吹过后院,沤肥缸里的液体泛起涟漪,带着刺鼻的臭味。远处,传来几声稀疏的犬吠,还有妇人呼唤孩子回家的声音。
      光和三年的这个傍晚,似乎只是平平常常的一天。
      第二章光和三年三月廿七夜 闷热无星
      光和三年,三月廿七。夜,无星无月,闷热得像一口扣在地上的陶瓮。
      后院的井轱辘吱呀吱呀转得快要散了架,赵淇蹲在井边,心疼得嘴角直抽抽。这口井是他去年亲手挖的,挖了三丈深才见水脉,每日出水不过三担,一半浇他那几亩宝贝试验田,一半留着吃喝。如今倒好,半柱香功夫,褚燕已经舀了七桶水往身上泼,井绳都磨得发烫了。
      “你省着点用!那水不要钱啊?”赵淇扯着嗓子喊,伸手去抢他手里的水瓢,“还有你洗就洗,别把粪渣子往我菜地里倒!那是我留着秋天腌葵菜的!”
      褚燕光着膀子,干脆走到田埂上,又兜头浇了一桶水。冰凉的井水顺着他深深凹下去的脊骨往下淌,冲得黑泥在脚下汇成一道道污流。那脊骨突出得像一串算盘珠子,两侧肋骨根根分明,腰侧横着道新鲜的淤青,紫得发黑,边缘泛着青黄,显然是被棍棒狠狠砸过。
      赵淇的手顿在半空,语气软了几分:“这伤哪来的?”
      “漕帮的闷棍,”褚燕满不在乎地用粗麻布搓背,布面立刻沾了层黑泥,“昨儿个劫货,跟他们撞上了。那领头的使阴招,背后给了我一下。没事,皮外伤,过两天就好。”
      “劫货?”赵淇皱起眉,“你劫谁的货?”
      “还能有谁?县令小舅子的。”褚燕把麻布往肩上一搭,转身去够井边的皂角——那是赵淇种在井台边的,用来洗衣去污。他捏碎几个皂角,搓出泡沫往头上抹,“那厮借着县令的势,私贩河东盐,一船盐赚的钱,够百姓吃三年。我不过是拿他几袋,分给下游快饿死的流民罢了。”
      赵淇沉默了。他知道私盐的厉害。本朝盐铁官营,私贩一石以上便是死罪,可豪强们勾结官府,把官盐运出去高价倒卖,再把私盐掺进来冒充官盐,两头赚钱。百姓买不起官盐,只能淡着舌头吃饭,不少人得了瘿病,脖子肿得像瓦罐。
      他看着褚燕背上那道旧疤,三寸来长,像条蜈蚣趴在左肩。那是光和元年留下的,那年褚燕十三岁。
      “别搓了,”赵淇转身进屋,“再搓皮都掉了。我给你拿艾草和盐水,消消毒,不然要烂。”
      东汉时没有烈酒消毒,寻常人家受伤,要么用烧红的烙铁烫,要么用浓盐水洗,再敷上捣烂的艾草止血。赵淇从陶瓮里抓出一把晒干的艾草,又舀了半碗粗盐,倒进铜盆里,用开水冲开。蒸汽腾起来,带着艾草的苦香和盐的咸味。
      褚燕乖乖坐在门槛上,把后背转向他。赵淇用麻布蘸了盐水,轻轻按在那道淤青上。褚燕浑身一僵,却没吭声,只是肩膀微微发抖。
      “疼就喊出来,”赵淇手下放轻了力道,“装什么硬气。”
      “不疼,”褚燕闷声说,“比我爹的鞭子轻多了。”
      赵淇的手顿了顿。
      他记得那道疤的来历。光和元年的那个雨夜,褚燕浑身是血地拍他家后门,背上的鞭伤深可见骨,皮肉翻卷着,沾着泥土和碎布。是他偷了阿翁的盐水和艾草,蹲在柴房里给褚燕清洗伤口。褚燕咬着一根木棍,从头到尾没喊一声,只是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,砸出一个个小坑。
      “我爹要把我卖到盐场去,”褚燕当时说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,“他输了五吊钱,把我抵给了债主。子清,我得走了。”
      三日后,褚燕留了一张用木炭写的字条,说去投恒山里的游侠儿,从此没了音信。
      “你爹后来又赌钱,把你家那三间土房也卖了,”赵淇一边给伤口敷艾草,一边低声说,“去年冬天,他摔断了腿,现在住在黄土乡的破屋里。”
      褚燕的后背猛地一紧,随即又放松下来,语气冰冷:“他死了都与我无关。当年他把我娘活活气死,又要卖我,我早就没有爹了。”
      赵淇没再说话,用干净的麻布把伤口包好。褚燕套上赵淇扔给他的葛衣——那是赵淇前年做的,本来就小,褚燕比两年前长高了半个头,穿在身上绷得前胸贴后背,侧缝的线头摇摇欲坠。他头发还滴着水,脸上终于洗干净了,露出原本那张晒得均匀的麦子色脸庞,左眉上新添了一道疤,贯穿眉骨,在油灯下泛着粉白的光。
      “坐。”赵淇用下巴点了点屋角那张缺了腿的案几,案几下面垫着块半头砖,自己则蹲在灶台前生火。
      灶膛里的干草“噼啪”作响,火光腾起来,映得赵淇的脸忽明忽暗。褚燕盘腿坐下,眼睛直勾勾盯着砧板上的两根风干肠,喉结不停滚动。
      “有酒吗?”
      “没有。”
      “那壶黍米酒呢?”
      “那是我攒了半个月俸禄买的,”赵淇头也不回,往陶釜里舀了两瓢水,“你喝西北风。”
      “啧,”褚燕摇头晃脑,“当年在真定县学后墙根,你偷你阿翁的冬酿酒给我喝,被你阿翁追着打了三条街,鞋都跑掉了一只。如今当了官,连口酒都舍不得。忘本啊,赵子清。”
      赵淇往陶釜里下黍米的手顿了顿。
      那是光和元年的冬天,雪下得很大。真定县学的后墙根,十四岁的赵淇缩在冬青丛里,怀里揣着半壶偷来的冬酿酒。褚燕蹲在他对面,身上只穿了件单衣,冻得嘴唇发紫。那时候赵淇还在县学读书,是先生眼里的好学生;褚燕是街上的混混,靠给人打零工糊口。两人身份天差地别,却成了最好的朋友。
      因为只有赵淇不嫌弃他是“赌鬼的儿子”,只有褚燕会在赵淇被士族子弟欺负时,抄起砖头冲上去。
      “当年是当年,”赵淇用勺子搅动着陶釜里的黍米,米粒在沸水中翻滚,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,“当年我阿翁还在,家里有三十亩水浇地,有两头牛。如今呢?就剩下这口井,这几亩地,还有我这把不值钱的骨头。”
      哗啦啦的水声一停。褚燕看着赵淇的背影,看着他因为常年劳作而微微佝偻的肩膀,没再说话。
      陶釜里的粥很快煮稠了,咕嘟咕嘟冒着泡,散发出黍米的清香。赵淇把切好的风干肠和葵菜一股脑倒进去,撒了把盐。他捏着盐勺犹豫了一下,又恶狠狠地多捏了一小撮——反正都欠了十三顿饭了,不差这一把盐。
      两碗稠得能插住筷子的黍肉粥,一碟腌葵菜,这就是今晚的盛宴。褚燕捧过碗,呼噜噜就是半碗下肚,烫得直吐舌头也不停,喉结上下滚动,像是要把碗都吞下去。
      赵淇看着他那饿死鬼投胎的样子,把本来要吃的半碗汤饼也推了过去——东汉时还没有“扁食”的叫法,水煮的带馅面食都叫汤饼,是他昨天剩下的,本来打算热了当夜宵。
      “慢点,没人和你抢。”
      褚燕嘴里塞得满满的,含糊道:“三天没吃顿热乎的了。上次热食还是四日前,在滹沱河边烤的半条鱼,还是从渔翁那里抢的。”
      “活该,”赵淇冷笑,“当年非要走,说什么‘燕雀安知鸿鹄之志’,亏你大字不识一斗还能讲出这句。结果呢?混到和野狗抢食,泡到我家粪缸里?你到底劫了多少货,闹得县尉亲自搜户?”
      褚燕打了个响亮的嗝,终于放慢了速度,抬起头。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,那双眼睛亮得惊人,像黑夜里的星星。
      “不是劫货闹的,”他压低声音,几乎耳语,“子清,这天要变了。你看这旱情,从去冬到今春,滴雨未下,再过两个月,必然闹蝗。北边的鲜卑人又在扣边,朝廷天天征徭役、征兵卒,百姓活不下去了。常山、赵郡、中山,到处都是流民,恒山里的游侠儿,已经聚了好几千人了。”
      “变个屁,”赵淇给他泼冷水,“旱灾还是旱灾,徭役还是徭役,县令还是县令,你我还是屁民。别跟我说那些虚头巴脑的。我问你,同伙怎么被抓的?”
      “软蛋,”褚燕又盛了一碗粥,这次文雅了些,“让他望风,他听不得野地里几声狼嚎,尿了裤子往回跑,正撞见巡夜的。放心,他不知道我藏哪儿,更不知道我跟你认识。我藏在粪缸里,一是迫不得已,二是信你。这九门县,我能信的,只有你一个。”
      赵淇放下筷子,沉默了。
      他知道褚燕说的是实话。这世道,人心比粪缸还臭。今天还和你称兄道弟的人,明天可能就为了半斗粟米把你卖了。褚燕敢把命交给他,这份情,他记着。
      “你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,”赵淇抬起头,正色道,“阿燕,听我一回。我如今大小是个田曹史,虽说只是斗食小吏,但在功曹、主簿面前也说得上话。我给你弄个差事,正经的差事——去县寺当个佐史,抄抄文书,或者去乡亭当个亭卒,管管治安,好歹是正经吃官粮。你识字,又会武,只要安分几年,说不定能混个啬夫当当……”
      “然后像你一样?”褚燕打断他,不客气地戳他伤疤,“每天对着上司弯腰赔笑,对着百姓耍威风,晚上回来对着几亩破地长吁短叹?戴着那顶破官帽,走街上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官?”
      赵淇脸一沉:“我这是为了糊口!为了在这乱世活下去!”
      “我知道,”褚燕忽然收敛了嬉皮笑脸,凑近了些,声音低沉,“子清,你是个好人。当年在真定,我娘病了,是你偷偷把你娘的药拿来给她;我爹要把我打死,是你连夜给我开的门;我离家的盘缠,是你从你阿翁钱匣子里偷的。这恩情我记着。”
      他盯着赵淇的眼睛,那眼神让赵淇想起野地里的狼,凶狠,却又带着一丝孤绝:“但这条路不适合我。我褚燕这十三年,没靠过谁,以后也不想靠。我要做大事,比当什么狗屁小吏大多了的事。游侠儿怎么了?官府不管的事,我们管;官府不杀的人,我们杀。这世道,律法是给贵人定的,我们给穷人定规矩。”
      “什么大事?”赵淇嗤笑,“继续当游侠儿,然后哪天横死街头,让我给你收尸?”
      “……只是活着有什么意思。”褚燕看着赵淇的眼睛,赵淇立刻意识到他在说真心话,而非玩笑。那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木头:“如果像我爹,像那些无知猪羊一样被驱使欺压着过一辈子,如此窝囊,我宁愿现在就死了!”
      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,映着两人沉默的侧脸。窗外的风停了,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,打破这死寂。
      过了许久,褚燕忽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,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,用筷子敲了敲碗沿:“不说这些丧气话了。我倒是可以给你介绍一门好亲事,省得你整天对着这几亩破地,连个暖被窝的人都没有,越活越像孤寡老头。”
      赵淇一愣:“什么?”
      “漂亮小娘,”褚燕挤眉弄眼,身体前倾,神秘兮兮,“绝对漂亮,腰是腰,腿是腿,说话声音跟黄鹂鸟似的。你不是一直念叨想娶个媳妇好传宗接代吗?这姑娘配你,绰绰有余。我这次受伤,就是她给治的,那小手嫩的,跟葱白似的……”
      赵淇的心跳突然快了两拍。
      他今年二十有三,在真定时定的亲事因为家道中落黄了。来九门县三年,他忙着糊口,忙着往上爬,亲事一直耽误着。县里也有媒婆给他说过亲,不是嫌他穷,就是嫌他没背景。如今听褚燕这么一说,他心里竟有些痒痒,却强作镇定。
      “哪家的姑娘?”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,“先说好,良家子才行,我可不要什么来路不明的……”
      “绝对是良家子!”褚燕拍着胸脯保证,发出砰砰的响声,“人家可是有正经身份的,会卜筮,会医术,还会跳傩舞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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