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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、第 2 章   张田曹 ...

  •   张田曹年约五十,面团似的圆脸,留着山羊胡,正跪坐在蜀锦坐席上翻看简册。他面前的案几是紫檀木的,上面摆着鎏金的砚台、白玉的笔架,还有一摞用丝绳编好的竹简。见赵淇进来,他放下木简,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番,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。
      “下官赵淇,拜见田曹。”赵淇躬身行礼,将酒坛和竹纸双手奉上,“一点薄礼,不成敬意。听闻田曹近日整理水利图册,这蜀纸耐潮,最宜绘图;甘醪酒醇和,可解案牍之劳。”
      张田曹接过,掂了掂酒坛,又抽出一页竹纸对着光看了看,眯着眼笑了:“年少有为,懂规矩。”他忽然凑近,压低声道,“功曹那边……我已经打过招呼了。你只管好好办差,把该做的做了,不该问的别问。日后……”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,眼角的皱纹挤成沟壑,“这田曹的位置,迟早是你的。”
      赵淇弯着腰陪着笑,后背的细麻襜褕已被冷汗浸透。他最是怕这种暧昧的暗示,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他心尖上挠,痒得慌,又不敢躲。他能感觉到,张田曹的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,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。
      他抬起头,正好看见案几上摊着的田册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家各户的田地亩数。他一眼就看到了王二郎的名字,名下赫然写着“良田五百亩”。赵淇的心脏猛地一缩,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。他想起了父亲临死前的眼神,想起了被霸占的三十亩水浇地,想起了那些饿死在路边的百姓。
      而眼前这个男人,手里握着全县的田地命脉,却只想着怎么捞钱,怎么往上爬。
      “下官明白,定不负田曹所托。”赵淇低声说,声音有些沙哑。
      又说了几句客套话,赵淇便起身告辞。退出张宅时,他摸了后背上一手的冷汗——这是尴尬的,替自己尴尬,也替张田曹那副“我懂你”的表情尴尬。他走到大门口,正好看见几个仆人正往马车上搬粮食,麻袋鼓鼓囊囊的,上面印着“官粮”的字样。
      “动作快点!这是要运到雒阳去的,耽误了行程,仔细你们的皮!”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挥着鞭子,大声呵斥着。
      赵淇停下脚步,看着那几辆装满粮食的马车,又想起了城外那些快要饿死的百姓。阳光刺眼,他忽然觉得有些头晕。
      但终究是喜气洋洋的。升官了,得好好犒劳自己啊。
      九门县的集市设在东门外,依着滹沱河的支流。平日里有七八个固定摊位,逢五逢十的大集才会有货郎挑着担子从真定、石邑赶来。今儿个虽不是大集,可卖吃食的摊子还是支起了七八个,炊烟袅袅,混着尘土味,倒也有些生气。
      赵淇背着手溜达,活像只准备偷腥的猫,看什么都新鲜。他先在一个胡人摊子前停下。那胡人高鼻深目,卷发虬髯,穿着羊毛织的短褂,上面绣着奇怪的花纹,操着别扭的汉话吆喝:“贵官,新烤的胡饼!芝麻是西域来的,香得能把人跟头绊倒!烤得金黄酥脆,里头还加了羊油!”
      胡饼在铁炉上烤得滋滋冒油,芝麻粒粒分明,泛着金黄的色泽,香气扑鼻。赵淇摸出五铢钱,指尖触到钱文“五铢”二字的凸起,掂了掂,听着那清脆的金属碰撞声:“来四个,要刚出炉烫手的。包严实些,我要带回去。”
      “好嘞!”胡人用张粗黄纸将饼裹了,又套了层麻布,“贵官拿好,烫!”
      赵淇接过胡饼,麻布包还透着滚烫的热气。他转头看见旁边蹲着一个小女孩,约莫四五岁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胡饼,不停地咽口水。小女孩的母亲坐在地上,面色蜡黄,嘴唇干裂,抱着孩子,眼神空洞。
      赵淇犹豫了一下,从麻布包里拿出一个胡饼,递到小女孩面前。小女孩怯生生地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母亲,见母亲点了点头,才一把抢过胡饼,狼吞虎咽地吃起来。
      “多谢贵人!多谢贵人!”妇人拉着孩子,给赵淇磕了个头。
      赵淇摆了摆手,转身走了。他心里有些发酸,一个胡饼,对他来说不算什么,可对这对母女来说,却是救命的粮食。
      又踱到酒垆前,打了满满一葫芦黍米酒。酒是去年秋酿的,呈乳白色,晃一晃,挂壁黏稠。酒垆旁的菜贩那里,挑了最嫩的葵菜——叶片巴掌大,脉络青紫,裹着层白霜似的绒毛,一包袱只要两铢。最后在一个屠夫摊位前驻足,要了两根风干肠,肠衣油亮,泛着枣红色,捏一捏,硬实中带着弹性,散发着花椒与盐的咸香。
      东西拎在手里沉甸甸的,左手的麻布包还透着胡饼的热气,右手酒葫芦随着步伐晃荡,发出汩汩的水声。他美滋滋地往家走,脚步轻快地出了城。
      黄土道上的热气蒸得人发晕,道边的麦苗一片枯黄,像是铺了一层干草。赵淇蹲在自家地头,捻了撮土,搓得指缝沙沙响——这土,快干成炒面了,指节一叩,土块硬得能崩出火星子。他叹了口气,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再不下雨,这茬麦子就真的废了。
      正想着今晚是炙肉吃还是做羹,路过一片井田时,眉头忽地一皱。
      两块地交界处,俩汉子正掐得脸红脖子粗,已经动上了手。一个黑脸汉子揪着另一个白净汉子的衣领,白净汉子薅着对方的头发,周围的麦田被踩倒了一大片。
      “这垄沟明明是我爹那年亲手挖的!你看这土色,新翻的!”黑脸汉子吼道,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。
      “放你娘的屁!地契上写得清清楚楚,到苦楝树为止,这树是谁栽的?是我阿翁!你挖过界了!”白净汉子也不甘示弱,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。
      周围聚了七八个看热闹的农夫,都扛着锄头,笑嘻嘻地瞧热闹,有人还端着陶碗,边喝浆水边看,时不时还起哄叫好。
      赵淇把吃食往路边青石上一放,掸了掸袖子,背着手踱了过去。他先蹲在田埂边,抓了一把土在掌心捻了捻——土色发黄,颗粒粗粝,确实是旱得厉害。这才起身,清了清嗓子。
      “吵什么吵?青天白日的,嚎丧呢?”
      他这一嗓子带着官腔,俩汉子一愣,回头瞧见他这身皂衣打扮,都讪讪地缩了缩脖子,松开了手。左边那个黑脸汉子先反应过来,扑过来就要扯他袖子:“令君啊!您给评评理!这厮占我的地!”
      “停!”赵淇动作灵活地往后一跳,袖袍一拂,“先站好!瞧你们这满身土,跟泥猴儿似的,成何体统?还有你们,”他转向看热闹的农夫,“都没活干了?麦子不要了?散了散了!再不走,按聚众闹事论处,罚你们每人缴三斗粟!”
      人群一听要罚粮,立刻作鸟兽散,转眼就没了踪影。
      赵淇这才从怀里掏出一块木板——这是他当田曹史后自制的“随身简”,一尺见长,上面用炭笔画着各乡的简图,河流、道路、井田分界都标得清清楚楚。他又摸出半截木炭笔,在指尖转了转。
      “说,怎么回事?”
      “他占了我的地!”黑脸汉子指着对方鼻子,气呼呼地说,“我爹当年挖的垄沟,他趁我不注意,给填平了,往我这边挪了三尺!”
      “他血口喷人!明明是他越界!”白净汉子也跳着脚,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契,“你看!地契上写着‘东至苦楝树’,那树是我阿翁栽的!”
      赵淇听了几句,又蹲下来查看那棵倒伏的苦楝树——树干焦黑,确实是去年雷劈的,倒向左边,将原本的界沟压住了。他心里门儿清:两家地界因此模糊,左边这家想趁机扩一垄,右边这家不依。都是被旱情逼的,半垄地,说不定就能多收几斗粮,就能多活几口人。
      他先堆起和气的笑,温声道:“都是乡里乡亲的,抬头不见低头见,为半垄地伤了和气,值当么?要我说,各退一步,以那树桩子为界,多出来的地,两家平分种了今年,明年再重新挖界沟,如何?和气生财嘛。”
      黑脸汉子脖子一梗:“不行!我凭什么让?这地是我爹的血汗!我家婆娘快生了,就指着这半垄地的粮食坐月子呢!”
      另一个也跳着脚:“我也不让!凭什么分他?我家老娘还病着呢,等着卖粮抓药!”
      赵淇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。他慢悠悠地把木板插回腰间,忽然飞起一脚,踢起一蓬土,正中黑脸汉子的裤腿。那汉子吓了一跳,还没反应过来,就见眼前这面目寻常斯斯文文的小吏猛地一撸袖子,露出精瘦却结实的胳膊,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:
      “好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!本吏好声好气跟你商量,你当本吏是庙里的泥菩萨,没火气是不是?”
      他声音陡然拔高,震得麦叶簌簌响:“地契!拿出来!你说垄沟是你爹挖的,可有证人?可有契书?无凭无据,那就是侵占他人田产!按《二年律令·田律》,‘盗侵他人田亩者,一亩以下罚金二两,一亩以上,笞三十’!你俩这踩坏的麦苗,加起来都快半亩了,按律,每人罚四两金,再笞三十!想试试县狱的滋味吗?想尝尝板子打在屁股上的感觉吗?”
      那黑脸汉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官威吓得腿肚子转筋,脸更黑了,说话都结巴了:“明、明府息怒……小的糊涂……小的不该……”
      “还有你!”赵淇又指向另一个,手指头差点戳到人家鼻孔里,“你嚷嚷什么?你地契上写的‘至苦楝树’,树如今倒了,界标不明,你就有理了?本官看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,想趁机多占!信不信本官这就回县寺,调你两家的田册来,好好算一算这些年你少缴了多少税粮?算清楚了一并追缴,看你拿什么还!到时候,别说给你老娘抓药,你家的房子都得被拆了抵债!”
      两个汉子面面相觑,都蔫了,像被霜打的茄子。
      赵淇骂得口干,见火候到了,又忽然收起凶相,叹了口气,蹲下来抓了一把土,搓了搓:“看看这土,干成这样,还有心思为半垄地打架?我告诉你们,今年这旱情,怕是要闹蝗。有这力气,不如回去想想怎么浇地,怎么保收。为了三尺地,丢了脑袋,值吗?”
      他把土一扬,站起身,拍了拍手:“就这么定了,以树桩为界,左边多出的三尺归右边,右边让出的五尺给左边补,公平合理,即刻执行。谁不服,明日来县寺找我,咱们按律条慢慢掰扯。现在,滚回去浇地!”
      说完,他拎起地上的吃食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身后传来俩汉子小声嘀咕:
      “这新来的田曹史……变脸比变天还快。”
      “嘘!小声点,没听人说么,人家可是功曹老爷面前的红人……”
      赵淇耳朵尖,听见了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嘴角微微抽了抽。他何尝想这样?可这世道,你好声好气跟人说话,没人听你;你摆起官威,骂两句,他们反倒服了。
      没走多远,路过一个水井,辘轳上缠着半截麻绳,井台边长满了青苔,显然许久没人打水了。再往前,是一个破败的篱笆院,篱笆歪斜,用几根树枝胡乱撑着。院子里,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佝偻着腰,用一把缺了齿的锄头艰难地除草,每锄一下,都要扶着腰喘口气。
      那是焦媪。
      赵淇认得她。去年征发徭役,她丈夫死在了修河堤的工地上;前年、大前年,她三个儿子接连死在北边的战事里,据说最后一个死时,才十七岁。如今孤身一人,性情古怪得很,见谁骂谁,连里正都怕她三分。
      赵淇站在篱笆外看了会儿,把东西往地上一放,推门进去了,木栅栏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      “焦媪,除草呢?”
      老太太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眯了眯,认出他来,立刻没好气:“滚滚滚!老婆子没钱给你上供!赵家的小崽子,当了官就不学好,来欺负孤寡老太!”
      “瞧您说的,”赵淇也不恼,笑嘻嘻地抢过她手里的锄头,“我是来收您草钱的——这草长得这么好,得给我三铢钱。县寺新规矩,帮百姓干活的,得收工钱。您呐,欠我三铢钱,这账我记下了,等您收了秋,还我两升黍子就行。要是不还……”他故意板起脸,“我就把这篱笆拆了抵债。”
      焦媪一愣,随即骂道:“小兔崽子!连老婆子都耍!不要脸!”
      “不敢不敢,”赵淇挥起锄头,动作娴熟得倒像干了三十年农活的老把式,一锄下去,草根翻起,带着湿润的土腥气,“我这是……嗯,执行公务。您这草再不除,就要结籽了,明年满地都是,您这半亩菜可就没法种了。”
      他一边锄草,一边嘴里还哼着不知哪儿听来的野调子,调子跑得厉害。焦媪站在一旁,骂骂咧咧的,从“没良心”骂到“天杀的”,可骂着骂着没了声。原来赵淇已经锄完了半垄地,动作快得惊人,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,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      焦媪住了嘴,只觉得嗓子干,胸口那股憋了多年的怨气,不知怎么的,泄了大半。
      她咳嗽几声,赵淇撂下锄头,探头往破屋里看了一眼:“这日头怪热的,您得多喝水啊!灶上可有水?”
      焦媪嘟囔:“多管闲事!没水!井干了!”
      赵淇不见外地自己进屋,屋里昏暗,只有一张破榻,一个缺腿的案几,墙角堆着些干草。他找到陶瓮,里头果然只有半瓢浑水,上面还飘着几只虫子。他摇摇头,出来从自己酒葫芦里倒了半碗水——酒是喝不得了,水还能用——端给焦媪。
      焦媪不接,扭过脸去。赵淇也不勉强,自己就着水吃了两个胡饼,剩下两个饼连油纸一起放到了田埂上,用石头压住。
      “这芝麻挺香的……”他自言自语,抹了抹嘴,然后摆摆手,“我走了,不用送,不用送哈!记得欠我两升黍子!”
      说完,他拎着酒葫芦和菜,一溜烟跑了,皂衣下摆被风吹得翻飞。留下焦媪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被油纸包得好好的胡饼,嘴唇哆嗦了半天,终究没骂出声,只是抬手擦了擦眼角。
      沿着黄土路又走一炷香,终于看见了家门口不远处的那棵老槐树,树冠如盖,只是叶子也旱得卷了边。赵淇忽见树下站着几个皂衣持械的汉子,穿着县尉属吏的皂色短衣,腰间悬着环首刀,领头的是县尉手下的伍长王二,正挨家挨户地查问什么,神情严肃。
      赵淇心里咯噔一下,脚步微顿。王二这厮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,见了谁都爱答不理,今日怎么亲自下乡了?
      王二看见他,竟挂着笑迎了上来,腰弯得比往日低了三分:“哟,赵田曹!下班了?辛苦辛苦!”
      “啊,王伍长这是……搜贼?”赵淇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他身后的士卒,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。
      “嗨,小毛贼,偷了县尉家的一只鸡,跑了。”王二凑近,压低声音,竟带着几分亲昵,“赵田曹莫慌,例行公事。来,查下一家……”他同手下吩咐,“这是赵田曹家,不用查了,走!”
      赵淇连忙摆手:“该查就查,怎么好搞特殊?万一贼人躲进我家,岂不是我的罪过?”
      “嗨,自己人还不放心?”王二拍拍他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,正拍在方才送礼时紧张的肩窝处,“赵田曹是正经官身,哪有贼人敢往您家藏?再说了,就算真有贼人,凭赵田曹的本事,还不手到擒来?走了走了!”
      王二说完,冲赵淇拱了拱手,领着人扬长而去,去查下一家了,脚步都轻快许多。
      赵淇慢慢地往家走,品着王二的好态度,越来越觉得奇怪。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,王二这人最是势利,今日这般客气,绝不是因为他升了田曹史这么简单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酒葫芦,又摸了摸袖中的田曹小印,眉头微蹙。
      难道……县里出了什么事?
      他推开吱呀的家门,先把吃食放到屋里桌子上,略歇了歇,喝了口水,就如往常一样直奔后院。后院里是一片面积不小的空地,分割成大小不一的几块,种着冬麦、葵菜、蔓菁,最边上那一块他早上刚刚翻过,土壤颜色呈现出湿润的黑色,那是特意从河边背回来的淤土。
      得二次施肥了。赵淇走向不远处那个巨大的陶制沤肥缸,缸口盖着破草席,边上压着几块石头。这缸是他去年亲手做的,用来沤肥,肥力比普通的粪肥足多了。
      他正要掀开草席,手停滞在半空中,突然哆嗦了一下。
      草席破洞里漏出来的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,跟着眨动了一下。
      那眼睛极亮,在昏暗的缸底,像两颗浸在深水里的黑石子。
      赵淇发誓自己那一瞬间心脏都要跳飞了,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飞起一脚踢在缸壁上,陶瓮发出“哐当”一声闷响。
      缸里传来“咕噜”一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呛了水,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,带着气泡声。
      “出来。”赵淇冷冷地说,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      草席掀开,一个蓬头垢面、满身粪臭的脑袋探了出来,头发上挂着菜叶和蛆虫,脸上抹着黑泥,只有牙齿是白的。那人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眼睛弯成了月牙:
      “子清,两年不见,你当官了,脾气还是这么臭。”
      赵淇看着这张脸,看着那双在昏暗缸底依然亮得吓人的眼睛,忽然觉得头疼欲裂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      “褚燕,”他咬牙切齿地说,“你知道我现在最后悔什么吗?”
      “后悔什么?”
      “后悔刚才没让王二把你从粪缸里捞出来,直接送县狱去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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