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花树不勤》清南安

10、第 10 章 转运珠

　　转运珠在房梁上清辉耀眼，天上被乌云挡着瞧不见月亮，远远望过去，转运珠在雨幕中像是一轮圆月。
　　大雨还在下，田里的土地渐渐从干涸变得溢出来，农人带着蓑衣挖开田坎，将水引到河里去，河水奔流向前，水声比雨声还大。
　　起初村民以为只是一场久违的甘霖，但随着两天两夜的大雨倾盆，发现不对劲了。
　　这雨若是一直不停，地里的庄稼不旱死，也要被这瓢泼的雨水淹死。
　　路边的树干被风吹折了，漫天的杏花雨，陷入泥泞的地面。
　　吴杏村偏僻的角落里，是一处荒废坍塌的宅院，雨水浸湿残瓦，在一只柱子撑起的屋檐之下，有一截枯掉的杏树根。
　　踩上残垣，琉璃灯过处尽是雨幕落在废墟上的痕迹。
　　“吴杏村里有一只杏花妖，还有一只怨灵，”林阳春提着灯笼踩在瓦片上：“上次你追到后山就消失的，可能是那只杏花妖。”
　　妖和怨灵不同，妖身上是真假难辨的魔气，怨灵身上是鬼气森森的死气，这也是当初夏风和没认出幻咒的原因，他以为作祟的是妖精，不是怨灵。
　　倘若妖精和怨灵是一伙的呢。
　　青玉在废墟里翻找，竹身上沾满黑色的灰土，没多久就包裹上一大坨稀泥，林阳春不在乎的在旁边的残砖断瓦上敲敲，甩掉后又接着用青玉翻东西。
　　听松日子也不大好过，插进土里翘起一堆陈年老物事，铁块，木头，房梁，什么重就是听松的活。
　　“我们要找什么？”
　　林阳春将一堆破烂推到旁边：“找面镜子，那个秀才生前照过的。”
　　有些怨灵神思不清，记不清前世看不清旧路，镜子能辟邪也能正魂灵。生前照过的镜子会照出怨灵不人不鬼的模样，是怨灵最薄弱的时候。
　　黄大的房子这两天来人络绎不绝。
　　“黄大，这雨什么时候才停啊！地里一堆活呢，把庄稼涝了不说，咱们还有其他的活呢。”
　　黄大在椅子上正襟危坐：“神仙自有安排，急什么。”
　　“河床都升了一寸了，还下雨，咱们村就要被淹啦！”
　　“不会有事的，放心吧，你们先回去睡一觉，明天早上就好了。”
　　村民半信半疑，却也无可奈何，转身离去了。
　　所有人离开后，黄大站在门前，仰头望着屋檐上的那个自己造的月亮。
　　“真是贪婪的人类，没有的时候做梦也在求，有了却不珍惜，贱啊。”
　　他没打伞，衣服瞬间淋湿了，头发也贴在脸上，往下淌水。
　　“人这么贱你屈尊缩在人家壳子里做什么，这样高贵怎么不到天上去当神仙啊。”
　　大风刮过，屋檐上多了两个少年，一个坐着一个抱剑站着，林阳春玩着青玉竹敲了敲转运珠身下的瓦片：“用它得了不少好处吧。”
　　“那奉劝阁下不要轻举妄动，”黄大斯文的笑：“毕竟珠子坏了大家什么好处都得不到。”
　　“你们来这又是为了什么，想超度我，大可以动手，我不还手。”
　　怨灵附身在人身上力量微弱，甚至还会因为阴阳不和导致附身的本体衰败，比正常人还要虚弱。
　　“我们不动手，刚刚去村里有个塌了的小院找了一圈，”林阳春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东西，往房梁上一搁：“可巧，找到一个破烂旧物，你看眼熟吗？”
　　天黑又下着雨，黄大眯着眼才看清那是一块反着光的镜子。
　　“在我老宅找的的，可惜了，你们难道不知道亡灵生前的镜子还得配上生前的名字才会现行，”黄大笑着一摊手：“你们知道我生前的名字？”
　　林阳春仰头看夏风和，夏风和低头看林阳春，村里人一直秀才秀才的喊，他们还以为本命就叫这个。
　　就在这时，天空落下一道闪电，正巧不偏不倚的劈到那面小镜子上，嘣的一声响。
　　闪电就在身边炸开，林阳春一抖就要伸手去抓，夏风和握住他手腕：“别去碰！”
　　嘣的一声，镜子碎开，四分五裂的落到地上。
　　黄大用脚尖点了点镜子碎片，惋惜着道：“你看看，老天爷也在帮我。”
　　房梁上的两个人面沉如水，看不得心里在想什么。
　　“毛球！”一声喊冲破雨幕：“我们刚刚打听过了，四十年前死的那个秀才叫吴初盛！”
　　祝隅安和顾扇提着灯笼赶的很快：“我们问过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家，这是他的名字错不了。”
　　黄大谨慎的向后退了一步：“你们想干什么？”
　　“不然你以为我们是为什么大雨天坐在这陪你聊天么？”林阳春笑了一声。
　　“做什……”
　　“吴初盛！回你应该回的地方。”
　　少年的声音不大，却像寺庙的钟声在耳边盘旋回荡，一圈一圈的缩紧地上屠户的神思。
　　夏风和听松剑势一样，一道水幕从地面扬起，地上镜子的折射投映在黄大眼前。
　　水幕先是出现一个青秀模样的书生，随后书生面色变得惨白，嘴唇毫无血色，眼白上翻只有一半的眼球，空洞的和水幕外的黄大对视。
　　“啊！”
　　“不！”
　　凄厉的女声在夜色中响起，身边所有的杏花瓣都被风卷起来冲向那道映着人面的水幕。
　　但是已经迟了，杏花瓣打破人脸，将水里的镜子也击得粉碎，吴初盛还是看见了自己的模样。
　　屠户瞳孔一缩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，痛苦的捂着脸：“这是谁，这不是我，这不是，这是……”
　　一声哀嚎，黄大软绵绵的倒在地上，一道消瘦的灰白色的鬼影站在黄大原来站着的地方，呆呆的看着雨水穿过自己身体流向地面。
　　“吴郎！不，你们该死，你们都该死，我要你们陪葬！”
　　鲜红衣裙的女子从鬼影的眉心钻出，眼尾流出鲜红的血泪，她目光凶狠的盯着众人：“我不会放过你们每一个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