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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、第 11 章 雨势陡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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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势陡然变大,狂风大作卷起一地的枯枝败叶,漫天飞舞的杏花瓣边缘变得锋利又坚韧,刺破树叶狠狠的没入树干。
剩下的花瓣聚拢向众人呼啸而至,凌冽的气压将雨水隔绝在两边,祝隅安向前踏了一步,脚下生出花藤护在身侧。
就在与杏花瓣对上的一瞬,杏花瓣轻而易举的刺破茶花的花叶,祝隅安卸了力向后退了好几步,抬头眼眸里倒映着逐渐放大的杏花。
顾扇惊叫一声:“隅安姐姐!”
杏花瓣离祝隅安的眼珠不过咫尺,淡青色的微光在她眼前一闪而过,杏花瓣变成粉末散在雨里。
杏花妖眉目一竖,鲜红的手指一抓,更多的花瓣向林阳春袭来。青玉笛横在身前,林阳春的手微颤,勉力将花瓣反击回去。
天上轰隆一声闪电,清脆的铃铛声在雨夜响起,林阳春眼前闪过一片银色发带。
夏风和听松对着雨里的花瓣凌空一批,巨大的花瓣裂开,肃杀剑气纷扬而至。夏风和手持听松转瞬来到杏花妖眼前。
转运珠的光华照亮夏风和冷峻的眉眼,他握着手中长剑,蓄力一剑即将劈下。
杏花妖猛的一怔,身后屋檐上的转运珠裂开细小的黑缝。
听松剑气陡然一松,夏风和泄了力道,听松剑气消散半寸,地上被劈开了一个半人高的口子。
杏花妖愣了愣,身后的转运珠裂口消失,立即召来花瓣反击。
一片花瓣擦着他脸颊掠过,落下一道血口子,下一刻眼前来了密密麻麻的杏花,几乎看不见夜里的影子。
青玉光芒再次在夏风和眼前绽开,林阳春压着这一波花瓣,拉着夏风和退到后面。
这次祝隅安有了准备,身旁生长出枝干粗壮的藤蔓将众人护在里面,杏花瓣被隔绝在离众人一寸外的透明光晕外。
杏花瓣狠狠砸在光晕上,一片又一片的落下又被风吹起,再重重的落下,每一次光晕都颤抖一下。
“刚刚是怎么了?怎么突然停下来,”林阳春狐疑的歪着头:“那只杏花妖已经从怨灵的身体里出来了,按理说她用不了那天晚上的幻术。”
夏风和发带垂在眼前,遮住脸上的伤:“对不住。”
风雨都很大,林阳春没听清他说什么,将头侧过去:“你说什么?”
少年经过刚刚的打斗,身上衣服脏污一片,夏风和眸光闪了闪,没有说话。
“毛球,这回玩大了!”祝隅安在旁边喊。
众人的目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农家小院的屋顶被风吹落好些瓦片,杏花瓣叮叮当当的撞击房梁,薄薄的木门晃动,不堪一击,脆弱得可怜。
雨势变大,地面上很快积起雨水,避雨咒只能隔开浅浅的雨点,这样漫过足面的水势打湿众人的下摆。
和风雨声一同呼啸的,还有村民害怕的哀嚎声。
“当时就该连着那个屠夫和怨灵一起丢进山崖下面,好过整个村子陪葬。”
林阳春皱着眉毛,没说话。
顾扇抬起头:“可是当时那个叫黄大的猎户还是个活人呢,怎么好丟山崖下摔死啊。”
顾隅安顿了顿,没说话了。
大雨还在下,近几年被转运珠压着没下的雨仿佛在这两天都要下回来,路边浅浅的积水到漫过靴子,也不过半盏茶的功夫。
杏花妖使用着转运珠的灵力,一时间他们被困在漫天花雨里进退都不得,村民躲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淹没倒塌的房屋里瑟瑟发抖。
房顶的珠子安静的落下月色清晖,好像它只是一颗简单的会发光的圆球。
杏花妖此时安静下来,退到一边守着那个雨水透过身体的幽魂,用花瓣做了一把伞撑在二人头顶,枕在幽魂胸口望着书生的脸目光痴痴:“我的吴郎。”
困在花瓣中央的四个人都没有说话,因为他们看见杏花妖又缩回幽魂眉心,怨灵的身体有了实质,“他”摸着自己的脸,神情妩媚又缠绵:“玉娘~”
紧接着,杏花妖又从游魂的眉心钻出来眼眶落泪:“吴郎!”
“他在干嘛?”顾扇抱着祝隅安胳膊,有点害怕。
“那是个疯子,别理会。”
“她收集村里的灵气,小孩的魂魄,还有年轻人的阳气,应该是想给那个叫吴初盛的书生补全灵魂。”
林阳春想到那个在雨里呆呆站立的白色游魂,看模样,吴初盛并不是因为死掉成为怨灵,而是灵魂被人强拘留下,加上长此以往的炼化,才成的怨灵。
所以从黄大身体里脱离的魂魄才会没有神智,少了一魂一魄,应当是杏花妖只来得及留下如今的一半残魂。
无人在意的角落,在雨水里被淹了大半个身子的黄大突然动了动。
透过雨水朦胧的眼睛,黄大看见眼前四个在风雨中艰难抵御的陌生人,还有背对着他哭泣的瘦弱身影。
好熟悉……
好熟悉的雨,黄大的手指动了动,雨面轻轻荡漾开。
当时也是这样大的雨,他在山间遇见了他的娘子。
他的娘子好看,皮肤白,第一次看见他怯生生的,像是山里刚刚出生的小鹿,那看他一眼就害羞偏过头去,那秀发遮掩下的下巴比树上的杏花还要粉。
黄大是个粗人,他是逃荒来的杏花村,虽在村里安身立命,实际平日里能说上两句话的邻居都少。
娘子跟着他回了家,将房屋收拾的干干净净,在山上打猎受了伤回到家里还有人嘘寒问暖,热饭热茶的照顾。
黄大不是个蠢人,娘子毫无踪迹的消失了一整夜又在傍晚时分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家里。
“夫君,你回来了。”
黄大现在都能想起那天娘子坐在院里,如平常的那般对他笑。
可能是饭菜的味道太香了,又可能是他那天在外找了整整一日太累了,所以在娘子问能不能帮他的时候黄大点了点头,在娘子又问了一次什么忙都能答应的时候,黄大闭上眼点点头。
再一睁眼,就是如今这样的场面了。
黄大想着,娘子若是想要他的命,尽管拿去就好了,但是现下看来,娘子想要的不止于此,她还想要全村人的姓名。
“呃啊……”
黄大艰难的侧过身,在咆哮的风雨声中,他还听见了很多声音,哽咽声,咒骂声,小孩的哭声,还有苍老的祷告声。
这些哭声里面,有哪些是他刚来村子时,给他送粮食、棉被的邻居的声音?那些是过年过节邀他上家里一起吃酒的同伴的声音,又有那些是没相交过但是在路上碰面会点头问好的同乡的声音。
黄大嘴里发出呵呲呵呲的动静,他艰难的翻过身,趴在地面上,一抬头,看见了屋檐顶上的转运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