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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、第三章:数学题与热牛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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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榆发现宋怀时的一个秘密。
他上课的时候,左手会习惯性地转笔。那支笔在修长的手指间翻转,从食指到小指再转回来,流畅得像水流。
但每次她看向他的时候,笔会停。
一开始她以为是巧合。后来她故意试了几次——低头做题,然后猛抬头看他。
笔果然停了。
“你偷看我。”第三天的时候,向榆直接戳穿。
宋怀时面不改色:“你也在看我。”
“我是看你有没有偷看我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?”
向榆被绕进去了,张了张嘴,最后说:“你这个人,讲道理的时候一点都不像冰山。”
“我本来就不是冰山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?”
宋怀时想了想:“可能是一块……比较慢热的石头。”
向榆噗嗤笑出来。
这是开学第二周。
两人已经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:向榆带早餐(三明治换着花样来),宋怀时帮她讲数学题。林晚管这叫“早餐换脑力”,向榆觉得这买卖不亏。
今天是一道函数压轴题。
向榆卡在最后一步,明明思路是对的,但就是算不出答案。她把草稿纸都快画烂了,额头上沁出细细的汗珠。
“别急。”
宋怀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他把自己的草稿纸推过来,上面用三种不同的方法解了同一道题。
“第一种是常规思路,用判别式。第二种用换元法,计算量小。第三种用数形结合,最直观。”
他用铅笔指着每一步,语速比平时慢,像是在确认她跟上了。
“你的思路是第一种,但这里——”他点了点第三步,“判别式写错了。b?-4ac,你把a和c弄反了。”
向榆低头看自己的草稿纸。
果然。
她把a和c写反了。
“我……”她有点沮丧,“我明明检查了三遍。”
“检查的时候,眼睛会看你想看的,不是看你该看的。”宋怀时把笔递给她,“再做一遍。”
向榆接过笔,深吸一口气,重新演算。
这一次,每一步都仔细核对。
算到最后,答案出来了。
对了。
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然后侧头看宋怀时:“谢谢。”
宋怀时正在看她的草稿纸,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演算上。
“你很认真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一道题做三遍。”
向榆笑了笑:“我爸说,学医的人不能怕麻烦。人命关天,每一步都要对。”
“你想学医?”
“嗯。”她的眼睛亮起来,“我想考江大医学系,当外科医生。”
宋怀时看着她。
她说“当外科医生”的时候,整个人像在发光。
“江大。”他重复了一遍。
“对啊,江大医学系,全国最好的。”向榆托着下巴,“你呢?你想考哪?”
宋怀时没说话。
他低下头,在草稿纸的角落里写了四个字:
“江大。一起。”
向榆愣住了。
宋怀时没有抬头,但耳朵尖又开始泛红。
“你不愿意?”他问,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。
向榆拿起笔,在“一起”后面加了一个问号。
然后把问号涂掉,改成一个感叹号。
“江大。一起!”
宋怀时看着那个感叹号,嘴角的弧度终于藏不住了。
那是一个真正的笑。
很轻,很短,但向榆看见了。
比她想象中还要好看。
“你笑了。”她说。
宋怀时立刻抿住嘴唇,但眼睛里的笑意没来得及收。
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我双眼5.0。”
宋怀时转头看她:“你跟你后桌学的?”
坐在后面的林晚打了个喷嚏。
第二天早上,向榆带了两份早餐。
一份是三明治配牛奶——给宋怀时的。
另一份是小笼包配豆浆——给自己的。
宋怀时打开保温袋,发现三明治旁边多了一张便利贴。
“昨天那道题,我自己又做了一遍,用了你教的第三种方法。谢谢。——榆”
他把便利贴收进笔袋里,和第一张纸条放在一起。
然后他开始吃三明治。
火腿鸡蛋的,今天多放了一点黑胡椒。
他不知道向榆是怎么知道的,但他确实喜欢这个口味。
吃完之后,他在便利贴上写了一行字,贴在向榆的保温袋上。
“早餐很好吃。题做对了吗?”
向榆看到便利贴的时候正在吃小笼包。她在下面写:“当然做对了。你的同桌很聪明。”
推回去。
过了十秒,便利贴又推回来。
“知道。”
向榆看着这两个字,嘴角翘起来。
这个人,明明话少得要命,但每句话都能让她笑。
“你俩能不能别传了。”林晚在后面小声说,“我这个角度,看你俩传纸条看得一清二楚,甜得我牙疼。”
向榆回头瞪她一眼,但脸上带着笑。
林晚做了个封嘴的动作。
上午第三节是体育课,男生打篮球,女生自由活动。
向榆和林晚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,看着男生们在球场上奔跑。
宋怀时也在。
他打球的样子和做题的样子完全不同。做题时是静的,打球时是动的。运球、过人、上篮,动作干净利落,像他写的字。
“你家宋怀时打球好帅。”林晚说。
“不是我家的。”
“快了。”
向榆没反驳。
宋怀时投进一个三分,场边几个女生尖叫起来。他没有看她们,目光越过半个操场,落在长椅这边。
向榆冲他挥了挥手。
他点了一下头,然后转身回防。
“天哪。”林晚捂住胸口,“他只看你。那么多女生喊他名字,他只看你。向榆,这男人是你的了。”
向榆没有说话。
但她的心跳,比刚才快了一点。
体育课结束后,向榆回到教室,发现桌上多了一瓶水。
冰的,瓶身还带着水珠。
瓶盖已经拧松了。
她看向旁边的座位。宋怀时刚打完球,额发被汗水打湿,白衬衫贴在身上,透出少年人清瘦但结实的肩背线条。
他正在喝水,喉结上下滚动。
“给我的?”向榆拿起水瓶。
“嗯。”
“你自己呢?”
“喝过了。”
向榆拧开瓶盖,喝了一口。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,带走九月残余的燥热。
“谢了。”
“不用。”
宋怀时放下水瓶,从书包里拿出一包纸巾,抽了两张递给她。
向榆愣了一下,然后接过。
“你又知道我出汗了?”
“你额头上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,示意她对应的位置。
向榆用纸巾擦了擦,确实有薄薄一层汗。
“你观察得也太仔细了。”
宋怀时没接话,低头翻开课本。
但向榆注意到,他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。
这个人的笑,像藏在云层后面的月亮。不是没有,是需要有人等着看。
而她刚好愿意等。
放学的时候,向榆在收拾书包,宋怀时忽然开口。
“明天周末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有安排吗?”
向榆转头看他:“没有。怎么了?”
宋怀时沉默了两秒。
“市图书馆,有自习室。”
“你想约我去自习?”
“不是约。”他的耳朵尖又开始红,“就是……告诉你一声。”
向榆笑了。
“好。几点?”
“九点。”
“门口见。”
“嗯。”
向榆背上书包,走出教室。到了门口又回头:“宋怀时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这不是约,是什么?”
宋怀时被问住了,嘴唇动了动,最后说:“是……一起学习。”
“一起学习。”向榆重复了一遍,点点头,“好,那就一起学习。”
她转身走了,马尾在走廊的光里晃了晃。
宋怀时坐在座位上,低头看着桌上的“榆”字。
一起学习。
他忽然觉得,这四个字,比任何词语都好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