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2、第二章：同桌的你 向榆第 ...
-
向榆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就到了教室。
她拎着两个保温袋。一个是给自己的豆浆油条，另一个是给宋怀时的——三明治，牛奶，没有包子。
教室空荡荡的，只有值日生在擦黑板。
她把宋怀时的那份放在他桌上，然后开始预习今天要讲的数学。
七点十分，宋怀时走进教室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，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。看到桌上的保温袋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早啊。”向榆头也没抬，笔在草稿纸上演算一道二次函数。
宋怀时坐下来，打开保温袋。三明治是火腿鸡蛋的，牛奶还是温的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几点到？”
“昨天观察的。”向榆终于抬头，冲他笑了一下，“你七点十分进教室，不早不晚，很有规律。”
宋怀时看了她一眼。
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高马尾，露出光洁的额头。晨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她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。
“多少钱？”他问。
“什么？”
“早餐。”
向榆放下笔，转过身正对着他，表情很认真：“宋怀时同学，我昨天撞了你，弄飞了你的准考证，还害你把伞让给书淋了雨。早餐是我的赔礼，你要是给钱，就是看不起我。”
宋怀时沉默了两秒。
“好。”
然后他咬了一口三明治。
向榆满意地转回去继续做题。
过了大概十秒，一张纸条推到她面前。
宋怀时的字很好看，是那种很正的楷书，一笔一划都很清楚：“以后早餐，我请你。轮流。”
向榆在下面写：“成交。”
然后把纸条推回去。
这是他们之间第一份“协议”。
后座的林晚把这一切看在眼里，趴在桌上给向榆写纸条：“你俩这速度，我磕到了。”
向榆回：“磕什么磕，做你的题。”
林晚画了一个哭脸。
上午第三节课是数学，班主任周老师的课。
周老师讲课很快，板书密密麻麻。向榆跟得很紧，笔记做得工工整整。宋怀时则是不怎么记笔记，偶尔在课本上写两笔，大部分时间在听。
“宋怀时，这道题你上来做。”周老师点名。
宋怀时起身，从向榆身后经过的时候，校服袖口蹭过她的手臂。
向榆的手顿了一下。
宋怀时在黑板上解题，步骤简洁，字迹清晰。周老师在旁边看，频频点头。
“很好。宋怀时的解法是最优的，大家可以参考。”
他下来的时候，向榆小声说了句：“厉害。”
宋怀时没说话，但坐下来的动作好像比平时慢了半拍。
中午吃饭，林晚拉着向榆去食堂。
“向榆，你那个同桌，真的绝了。”林晚一边扒饭一边说，“你知道他是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进来的吗？而且他不是那种死读书的，初中拿了信息学奥赛省一，保送资格都有，但他自己考进来的。”
“你怎么什么都知道？”向榆咬了一口鸡腿。
“我表哥是他初中同学。”林晚压低声音，“而且听说他家很有钱，但他特别低调。”
向榆想起昨天他递过来的那件校服外套，很普通的款式，但料子确实比她的好很多。
“不过这些都不重要。”林晚眼睛亮晶晶的，“重要的是——他看你的眼神。”
“什么眼神？”
“就是你低头写字的时候，他会看你。很短，大概零点五秒，但我看见了。”
向榆的筷子停了一下。
“你看错了吧。”
“我双眼5.0，不可能看错。”林晚信誓旦旦。
向榆没再反驳。
下午自习课，教室里很安静。
向榆在做英语阅读理解，被一个长难句卡住了。她皱着眉头反复读了三遍，还是没理清结构。
一只手伸过来，修长的食指点了点那个句子。
“主句在这里。”宋怀时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后面三个从句，分别修饰time、moment、feeling。”
他用铅笔在句子下面画了三道线，标注了每个从句的类型。
阳光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向榆看了他一眼，然后看回句子。
“懂了。”她说，“谢谢你。”
“嗯。”
宋怀时收回手，继续看自己的书。
向榆把那个句子翻译出来，在心里默念了一遍：
“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刻，是那个暴雨天，你笑着对我说，你的未来被我捡回来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摇摇头。
巧合，肯定是巧合。
放学后，轮到向榆和宋怀时值日。
向榆扫地，宋怀时拖地。两人一个前一个后，配合得很默契。
扫到第四排的时候，向榆发现宋怀时的桌角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字。
她蹲下来仔细看。
是一个“榆”字。
刻得很浅，像是怕被人发现，但又舍不得刻得太浅。
向榆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
宋怀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她站起来，转身看着他：“你刻的？”
宋怀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嗯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昨天放学后。”
向榆握着扫帚的手微微收紧：“为什么？”
宋怀时没有直接回答。他把拖把放进水桶里，拧干，然后抬头看她。
夕阳从窗户照进来，把他的眼睛映成琥珀色。
“怕忘了。”
“忘了什么？”
“你。”
教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。
然后向榆笑了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：“宋怀时，你这个人，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突然？”
宋怀时低下头继续拖地。
但向榆看见，他的耳朵尖又红了。
值日结束后，两人一起走出校门。
这一次，宋怀时没有直接往西门走。
“我送你。”他说。
“不顺路啊。”
“顺路。”
“你家住西门。”
“今天想走东门。”
向榆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说什么。
两人并肩走在梧桐树下，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。九月初的风还有点热，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桂花香。
“向榆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昨天说，你的名字是向阳的向，榆树的榆。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是榆树？”
向榆想了想：“我爸说，榆树是最坚韧的树。不管多贫瘠的地方都能活，而且能活很久很久。他希望我像榆树一样。”
宋怀时点了点头。
“你呢？”向榆问，“怀时，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怀念时间。”
“好文艺。”
“我妈取的。”宋怀时说，“她说，人生最珍贵的不是拥有，是怀念。”
“那你觉得呢？”
宋怀时想了想：“我觉得，最珍贵的不是怀念。是拥有的时候，好好珍惜。”
向榆侧头看他。
他的侧脸在夕阳下很好看，下颌线干净利落，嘴唇微微抿着，像是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。
“那你现在拥有什么？”她问。
宋怀时停下了脚步。
他转身看着她，目光很深。
“还不多。”他说，“但有一件。”
“什么？”
他没有回答。
但他的手微微抬了一下，又放了下去。
像是想牵她的手，但忍住了。
向榆忽然觉得，这个九月的傍晚，好像比刚才更热了一点。
到了东门，向榆停下脚步。
“我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向榆走了几步，又回头：“宋怀时。”
他还在原地。
“明天早餐，你想吃什么？”
宋怀时想了一下。
“你做什么，我吃什么。”
向榆笑了：“好。”
她转身走进小区，马尾在背后一甩一甩的。
宋怀时站在原地，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。
然后他从书包里拿出笔袋，打开，里面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。
“谢谢同桌。明天给你带早餐。”
他把纸条重新折好，放回去。
嘴角微微上扬。
这个九月的第一天，他拥有了一件东西。
她的名字，刻在他的桌角。
她的纸条，放在他的笔袋里。
她说“明天见”的时候，眼睛里有光。
这样就够了。
他往西门走，绕了一个大圈，走了比平时多一倍的路。
但一点都不觉得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