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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、第一章:暴雨初遇 八月的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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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的最后一天,临城下了一场暴雨。
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雨,是倾盆的、像是天空破了个洞的那种。向榆从公交车上跳下来的时候,雨伞直接被风掀翻了,她整个人在三秒之内湿得透透的。
“不是吧——”
她抱着书包往教学楼冲,帆布鞋踩在水洼里,溅起的水花糊了旁边一个男生一裤腿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!”她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声,继续往前冲。
今天是江大附中高一新生报到日。向榆本来出门很早,但公交在半路抛锚,她已经迟到了十五分钟。作为一个从小到大没迟到过的优等生,这简直是灾难级别的开局。
教学楼的大门近在眼前,她加快速度——
然后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人。
准确地说,是撞上了一摞书。
书散了一地,《高中数学竞赛教程》《物理奥林匹克教程》《信息学奥赛一本通》……全是竞赛书。与此同时,一张白色的准考证从书页间飞出来,被风一卷,飘飘悠悠地落进了雨里。
向榆的大脑宕机了一秒。
准考证。
雨里的准考证。
她来不及看被撞的人长什么样,把书包往地上一扔,转身冲进雨里。那张准考证已经被雨水浸湿,正贴在地面上,上面的照片和名字都糊成了一团。她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揭起来,用校服袖子擦了擦——擦不干净,但至少还能认出是个人。
她跑回教学楼门口的时候,那个被撞的男生正蹲在地上捡书。
向榆这才看清楚他。
很高,穿着和她一样的新校服,但穿在他身上像是杂志里走出来的。眉眼很冷,像是这场暴雨跟他没有任何关系。他捡书的动作很稳,一本一本,封面朝上,按照大小排列。
“同学。”向榆蹲下来,把准考证递过去,“你的未来,被我捡回来了。”
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。
这是什么土味台词。
男生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瞬间,雨声忽然变得很远。他的眼睛是很深的黑色,像是深冬的夜空,冷,但不是拒人千里的那种冷,是让人想靠近取暖的那种。
他接过准考证,目光在她湿透的头发和校服上停了一秒。
“谢谢。”
声音也是冷的。但他接下来说了一句:“你会感冒。”
向榆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没事,我体质好。”
她笑起来的时候,雨水顺着额发往下淌,眼睛却亮得很,像是这场暴雨里唯一没有熄灭的东西。
男生没再说话,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,递给她。
“穿上。”
不是疑问句,是陈述句。
向榆接过外套,才发现他里面的白衬衫也湿了大半——刚才他把伞让给了那摞书。所以她撞散的那摞书,是他用伞护了一路护过来的。
这个人,有点意思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向榆把外套披上,外套上有很淡的洗衣液味道,清冽的,像雪后的松木。
“宋怀时。”
“向榆。”她伸出手,“向阳的向,榆树的榆。”
宋怀时看着她的手,停了一秒,然后握上去。
他的手很凉,骨节分明,握力比想象中重。
“宋怀时。怀念的怀,时间的时。”
那是他们第一次交换名字。
暴雨还在下,教学楼里传来喧闹的人声。向榆后来无数次回想起这一刻,都觉得命运这东西真的很奇妙——明明是最狼狈的一场雨,却让她撞上了这一生最好的天气。
他们一起走进教学楼的时候,向榆注意到宋怀时把那张湿透的准考证仔细地折好,放进了书包最里面的夹层。
“那张已经不能用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那你留着干嘛?”
宋怀时没回答。
很久以后向榆才知道答案——因为那是你捡回来的。
他们到教室的时候,班主任已经点完名了。
“向榆?向榆没来吗?”
“到!”向榆推开门,浑身湿漉漉地站在门口,身上还披着一件明显大一号的男生校服。
全班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。
身后还跟着同样湿透的宋怀时。
教室里安静了两秒,然后爆发出一阵起哄声。
“哟——”
班主任姓周,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,看起来很严肃。他推了推眼镜,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。
“向榆,宋怀时。第一天就迟到,还弄成这样。”
“对不起老师,雨太大了,公交车抛锚——”向榆解释到一半,打了个喷嚏。
周老师的表情松动了一点。
“行了,先进来。座位在第四排靠窗,你们两个是同桌。”
同桌。
向榆侧头看了宋怀时一眼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微微侧身,让她先走。
她走向座位的时候,听见后座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小声说:“哇,你同桌好帅啊。”
向榆坐下来,把宋怀时的外套脱下,叠好,放在他桌上。
“谢谢你的外套。”
“不用。”
宋怀时坐下来,把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。他的侧脸线条很干净,从眉骨到下颌,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。向榆多看了两秒,然后移开目光。
她在心里记下了来这所学校的第一天:暴雨,迟到,撞了一个叫宋怀时的人,捡了一张准考证,借了一件外套,成了他的同桌。
还不错。
至少比在公交车上背单词有意思多了。
后座的马尾女生戳了戳她的后背,递过来一张纸条。
“我叫林晚!你同桌是全校第一名考进来的!你运气也太好了吧!”
向榆在纸条下面写:“他看起来好冷。”
纸条传回去,林晚回复:“冰山才有挑战性啊!”
向榆忍不住笑了,在纸条上画了一个笑脸。
她不知道的是,当她低头写字的时候,宋怀时的目光从课本上移开了一瞬,落在她湿漉漉的发顶上。
然后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包纸巾,轻轻放在她桌上,一个字都没说。
窗外,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。
有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,刚好照在向榆的桌角上。
她低头,看见宋怀时放纸巾的位置,恰好挡住了桌面上积的一小滩雨水。
这个人。
她抽出纸巾擦了擦头发,然后把剩下的纸巾推回去。
纸巾下面压了一张小纸条:“谢谢同桌。明天给你带早餐。”
宋怀时看了一眼,把纸条收进笔袋里。
没有回复。
但向榆注意到,他的耳朵尖好像红了一点。
第一天,就这样过去了。
放学的时候,雨彻底停了。夕阳把整条走廊染成橘红色。向榆走出教室,发现宋怀时站在楼梯口,像是在等人。
“走吗?”她随口问了一句。
“嗯。”
两人并肩下楼。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,在台阶上一级一级地重叠又分开。
“你家住哪?”向榆问。
“学校西门那边。”
“我住东门。不顺路。”
“嗯。”
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宋怀时忽然说:“明天早餐,不要包子。”
向榆愣了一下,然后眼睛弯起来:“那你要什么?”
“都可以。”
“你这人。”她笑起来,“都可以还指定不要包子。”
宋怀时嘴角动了一下。
那个弧度太轻微,如果不是向榆刚好在看他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但她在看。
所以她看见了。
十六岁的向榆在心里想:这个人笑起来,一定很好看。
走出校门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。
江大附中,高一三班。
未来三年。
好像,值得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