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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、双向奔赴,秘密相恋 高三上学期 ...

  •   高三上学期的期末考在寒冬腊月落下帷幕,雪下了一场又一场,校园里的梧桐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,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放榜那天,沈知聿站在公告栏前,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团雾。

      他的名字排在第十七位,比期中考试又前进了十几名。数学考了127分,是高中三年来的最高分。而陆则衍的名字依然高悬在榜首,总分甩开第二名二十多分,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。

      “知聿,进步好大!”林薇薇挤过来,戴着毛茸茸的耳罩,脸颊冻得通红,眼睛却亮晶晶的,“照这个速度下去,高考说不定能冲进前五!”

      沈知聿笑了笑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榜首。他和陆则衍的距离,已经从二十七名缩短到十六名,可那十六名的差距,依然像一道无形的鸿沟,横亘在他们之间。他知道自己已经很努力了,每晚刷题到凌晨,错题本摞了厚厚一沓,可陆则衍就像永远在往前跑,他拼了命地追,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。

      不,不是越来越远,是始终保持着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,像在刻意等他,又像在无声地提醒他:看,我们之间,隔着这么多。

      “已经很好了。”身边响起熟悉的声音,陆则衍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,很自然地替他拉高围巾,遮住被冻得通红的耳朵,“上次那道导数大题,你全对了。我就说你没问题。”

      沈知聿仰起脸看他。陆则衍穿着深灰色的羽绒服,领子立着,衬得下颌线更加清晰利落。他戴了副无框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温和,眼底藏着细碎的笑意,还有毫不掩饰的赞许。

      “还是你教得好。”沈知聿小声说,手指在羽绒服口袋里悄悄蜷缩起来。他想牵陆则衍的手,想感受他掌心的温度,可周围全是同学,他不敢。

      “是某人自己努力。”陆则衍的手指在围巾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耳垂,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,只有那一点残留的温热,证明刚才确实发生了什么。

      沈知聿的耳尖瞬间红了,他慌乱地低下头,盯着自己沾了雪水的鞋尖。自从那个夜晚之后,他们已经在一起三个月了。是秘密的,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,在所有人面前依然要维持着“普通朋友、普通室友”关系的地下恋情。

      这三个月,他们一起度过了无数个夜晚。在陆则衍的房间里,台灯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出两个靠得很近的影子,陆则衍给他讲题,声音压得很低,怕吵到隔壁宿舍的人。有时候讲着讲着,沈知聿困得眼皮打架,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,陆则衍就放下笔,轻轻揽过他,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休息几分钟。

      那些时刻,沈知聿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,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,能听见他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,像在哄他睡觉。有时候他会真的睡过去,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陆则衍的床上,身上盖着陆则衍的羽绒服,而陆则衍就坐在书桌前,开着台灯刷题,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温柔。

      “醒了?”陆则衍总是第一时间察觉到,转过头看他,眼睛里带着笑,“再睡会儿,还早。”

      沈知聿摇摇头,坐起来,羽绒服滑落到腿上,带着陆则衍的体温,暖烘烘的。“几点了?”

      “两点。”陆则衍走过来,在床边坐下,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,“不困了?那我继续给你讲刚才那道题。”

      沈知聿点头,心里却酸酸软软的。陆则衍也高三,也有做不完的题,背不完的书,可他总是先顾着他,等给他讲完题,等他睡下,才开始忙自己的。有时候沈知聿半夜醒来,还能看见陆则衍房间的灯亮着,在黑暗的客厅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带。

      “你不用等我睡了再做题。”沈知聿有一次说,声音闷闷的,“我自己可以。”

      陆则衍揉了揉他的头发,笑了:“我想等你睡了再睡。不然不放心。”

      沈知聿就不说话了,把脸埋进枕头里,耳朵烫得厉害。他想,陆则衍怎么能这么好,好到他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太过美好的梦,随时会醒来。

      可这不是梦。陆则衍的手是温热的,陆则衍的笑是真实的,陆则衍看他的眼神是温柔的,陆则衍在无人的角落里偷偷牵他的手,在深夜的走廊里轻轻吻他的额头,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“我喜欢你”。

      这是真的。沈知聿用力掐自己的手心,用疼痛来确认这一点。是真的,陆则衍喜欢他,他也喜欢陆则衍,他们在一起了,在这个不允许早恋的年纪,在这个所有人都埋头备战高考的时刻,他们偷偷地、小心翼翼地,拥有了一份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。

      “下雪了!下雪了!”不知谁喊了一声,沈知聿抬起头,看见细碎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,在寒风中打着旋,落在公告栏的玻璃上,瞬间融化成细小的水珠。

      “走吧,回教室。”陆则衍的手在羽绒服口袋里很轻地碰了碰他的手,然后收回去,揣进自己口袋里,“外面冷。”

      沈知聿点点头,跟着人群往教学楼走。雪下得不大,细碎的雪花落在头发上、睫毛上,很快就化了,留下冰凉的水汽。路过操场时,沈知聿看见几个高二的学弟在打雪仗,笑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、无忧无虑的朝气。

      他也曾经这样,在高二的冬天,和林薇薇、上官月浅在操场上堆雪人,打雪仗,冻得手指通红也不肯回去。可现在,高三了,所有人都行色匆匆,抱着厚厚的复习资料,在雪地里留下一串串匆忙的脚印,没有人停下脚步看一眼雪,更别说打雪仗了。

      这就是高三。时间被压缩成一张密密麻麻的课表,每分每秒都被标上了价格,浪费不得。娱乐是奢侈的,休息是奢侈的,连看一场雪,都成了奢侈。

      回到教室,暖气扑面而来,混着粉笔灰和纸张的气味,还有同学们身上羽绒服潮湿的味道。沈知聿摘下围巾,在座位上坐下,手冻得有些僵,握不住笔。

      “给你。”一杯热奶茶放在他桌上,杯壁滚烫,冒着袅袅的白气。是陆则衍刚才在小卖部买的,巧克力味,加了珍珠,是他喜欢的口味。

      “谢谢。”沈知聿小声说,捧起奶茶,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掌心,冻僵的手指慢慢恢复了知觉。

      陆则衍在他后桌坐下,也开始整理试卷。他的动作很安静,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,混在教室里嘈杂的背书声、讨论声中,几乎听不见。可沈知聿能感觉到他的存在,就像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样,清晰而明确。

      下午第一节是语文课。语文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,姓陈,戴着一副老花镜,说话慢条斯理,最喜欢讲古诗词。今天讲的是李商隐的《无题》。

      “相见时难别亦难,东风无力百花残。”陈老师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念着,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,“李商隐的诗,总是这样缠绵悱恻,欲说还休。你们这个年纪,可能还体会不到这种感情,但等你们长大了,就会明白……”

      沈知聿盯着课本上的诗句,耳朵却悄悄红了。他想起昨天晚上,陆则衍送他回房间时,在门口站了很久,最后只是很轻地抱了抱他,说“晚安”。那个拥抱很短暂,短到沈知聿以为是自己产生的幻觉,可陆则衍身上的温度,陆则衍落在他发顶的、很轻的吻,都真实得可怕。

      “春蚕到死丝方尽,蜡炬成灰泪始干。”陈老师继续念,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,“这种至死不渝的感情,在现代社会已经很少见了。但老师希望你们,将来如果遇到喜欢的人,也能有这样一份坚持和勇气……”

      沈知聿的指尖蜷了蜷。他偷偷侧过头,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后桌的陆则衍。陆则衍正低着头记笔记,侧脸在冬日午后稀薄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安静,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,握着笔的手指修长而有力。

     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,陆则衍抬起头,对上他的视线,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,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记笔记。可那短短的一瞬间,沈知聿看见了他眼睛里细碎的笑意,还有某种温柔得让他心跳加速的情绪。

      “晓镜但愁云鬓改,夜吟应觉月光寒。”陈老师念完最后两句,放下课本,看着台下的学生,“这首诗,表面上看是写爱情,但也有很多学者认为,它寄托了李商隐对理想的追求,对仕途的忧虑。你们觉得呢?”

      教室里一片沉默。高三的学生,对古诗词的赏析早就麻木了,标准答案背得滚瓜烂熟,却很少有人真的去体会诗里的感情。爱情?理想?仕途?这些离他们都太远了,他们现在只关心分数,关心排名,关心高考,关心能不能考上一个好大学。

      沈知聿低下头,盯着课本上那两句诗。“春蚕到死丝方尽,蜡炬成灰泪始干。”如果喜欢一个人,真的可以喜欢到这种程度吗?像春蚕吐丝,到死方休?像蜡烛燃烧,成灰泪干?

      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他喜欢陆则衍,很喜欢很喜欢。喜欢到每天醒来第一个想见的人是他,每天晚上最后一个想见的人也是他;喜欢到看到他笑就觉得开心,看到他皱眉就觉得心疼;喜欢到想牵他的手,想抱他,想亲他,想和他在一起,想成为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。

      可这种喜欢,能持续多久?一年?两年?一辈子?沈知聿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现在,此刻,他喜欢陆则衍,喜欢到心都疼了。

      放学铃声响了,同学们收拾东西离开教室。沈知聿慢吞吞地整理着书包,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,陆则衍才走过来,在他桌边停下。

      “晚上想吃什么?”陆则衍问,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
      “都行。”沈知聿说,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,拉上拉链。

      “那去食堂三楼?今天有糖醋排骨。”陆则衍说,很自然地接过他的书包,背在自己肩上,“你上次说想吃。”

      沈知聿点点头,耳朵又悄悄红了。他上次只是随口提了一句,说食堂一楼的糖醋排骨不好吃,二楼的又太甜,不知道三楼的怎么样。没想到陆则衍就记住了,还特意今天带他去。

     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。走廊里人已经很少了,只有几个值日生在打扫卫生,拖把划过地面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。夕阳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,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一片金红色的光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紧紧靠在一起。

      走到楼梯拐角时,陆则衍忽然停下脚步。这里是个死角,监控照不到,平时也很少有人来。沈知聿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陆则衍拉进了角落,背抵在冰凉的墙壁上。

      “陆……”他刚开口,陆则衍就低下头,很轻地吻住了他的唇。

      那是一个很温柔的吻,带着冬日空气的凉意,还有陆则衍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。唇瓣相贴,温热而柔软,像羽毛拂过,又像电流窜过全身,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。沈知聿瞪大了眼睛,大脑一片空白,只有唇上温热的触感真实得可怕,还有陆则衍近在咫尺的睫毛,在夕阳的光里投下细密的阴影。

      这个吻很短暂,只有几秒钟,陆则衍就退开了,额头抵着他的额头,呼吸有些乱,温热的气息拂在他脸上,带着薄荷的清凉。

      “闭眼。”陆则衍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笑意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
      沈知聿听话地闭上眼睛。然后陆则衍又吻了上来,这次比刚才深了一些,舌尖很轻地撬开他的齿关,探进去,温柔地舔舐着他的上颚,又勾住他的舌尖,轻轻地吮吸。

      沈知聿整个人都僵住了,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,只能紧紧地攥着陆则衍的衣角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能感觉到陆则衍的舌尖,温热而柔软,带着淡淡的薄荷味,在他口腔里温柔地逡巡,像在探索什么珍贵的宝藏。他能感觉到陆则衍的手搂着他的腰,力道很大,把他牢牢地圈在怀里,像怕他跑掉。他能感觉到陆则衍的心跳,沉稳而有力,透过薄薄的毛衣传到他身上,和他狂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

     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,久到沈知聿觉得快要窒息了,陆则衍才退开,额头依然抵着他的额头,呼吸有些急促,温热的气息拂在他脸上,带着滚烫的温度。

      “呼吸。”陆则衍低声说,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某种压抑的欲望。

      沈知聿这才想起来要呼吸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脸颊烫得能煎鸡蛋。他睁开眼睛,看见陆则衍近在咫尺的脸,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暗沉沉的,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,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,炽热而滚烫,几乎要将他吞噬。

      “你……”沈知聿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想说你为什么亲我,想说这里是学校,想说你就不怕被人看见吗,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因为他知道答案,陆则衍亲他,是因为喜欢他,就像他喜欢陆则衍一样。而这里,是学校,是随时可能有人经过的楼梯拐角,是危险的地方,可陆则衍还是亲了,像在宣告什么,又像在确认什么。

      “对不起。”陆则衍说,声音还是很哑,带着某种克制的温柔,“没忍住。”

      沈知聿摇摇头,把脸埋进陆则衍肩上,声音闷闷的:“不用道歉。”

      陆则衍笑了,胸腔里发出低沉的震动,传到沈知聿身上,让他也跟着轻轻颤抖。他搂着沈知聿,很紧很紧地搂着,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,像抱着整个世界。

      “沈知聿。”陆则衍在他耳边低声说,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,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
      “嗯?”

      “我喜欢你。”陆则衍说,每个字都说得很慢,很郑重,像在宣读某种神圣的誓言,又像在确认某种不容置疑的事实,“特别喜欢。”

      沈知聿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这次他没有哭出声,只是安静地流泪,眼泪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陆则衍的毛衣上,留下深色的水渍。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,可能是太高兴了,高兴到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表达,只能流泪。也可能是太害怕了,害怕这一切都像一场梦,醒来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
      “又哭了。”陆则衍无奈地笑,用指腹擦去他的眼泪,动作温柔得像在擦拭稀世珍宝,“怎么这么爱哭?”

      “我才没哭。”沈知聿嘴硬,可眼泪却掉得更凶。他把脸埋在陆则衍肩上,闷闷地说,“是眼睛自己流的,不关我的事。”

      “好好好,是眼睛自己流的,不关你的事。”陆则衍顺着他的话说,声音里带着笑意,还有某种近乎宠溺的温柔。

      两人又在角落里抱了一会儿,直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,才匆忙分开。沈知聿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被揉皱的衣领,脸颊还红着,嘴唇也有些肿,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水润的光泽。

      陆则衍看着他,眼神暗了暗,最后还是克制地移开目光,牵起他的手:“走吧,去吃饭。”

      沈知聿点点头,任由陆则衍牵着他的手,十指相扣,掌心贴着掌心,温度透过皮肤传来,一直熨帖到心底。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公共场合牵手,虽然是在昏暗的楼梯拐角,虽然只有短短几秒钟,可对沈知聿来说,已经足够珍贵了。

      珍贵得像偷来的时光,像在悬崖边跳舞,危险又刺激,甜蜜又惶恐。

      食堂三楼人不多,高三的学生时间宝贵,大部分都在一楼二楼随便吃点就回教室刷题了。沈知聿和陆则衍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窗外是纷纷扬扬的雪,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打着旋,像一场无声的舞蹈。

      陆则衍去打饭,沈知聿就坐在位置上等他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被吻过的唇,那里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,还有陆则衍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。他想起刚才那个吻,想起陆则衍暗沉沉的眼睛,想起他沙哑的声音说“我喜欢你”,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,涨得发疼,却又甜得发腻。

      “想什么呢?”陆则衍端着餐盘回来,把其中一份放在沈知聿面前。糖醋排骨,清炒时蔬,西红柿鸡蛋汤,还有一碗白米饭,冒着袅袅的热气。

      “没想什么。”沈知聿慌忙收回手,低头吃饭。糖醋排骨酸酸甜甜的,是他喜欢的口味,可他食不知味,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吻。

      陆则衍在他对面坐下,也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吃饭。食堂里很安静,只有勺子碰触餐盘的轻响,还有窗外风雪的声音。偶尔有学生端着餐盘经过,好奇地看他们一眼,又匆匆离开。

      “下周就放寒假了。”陆则衍忽然开口,声音很平静,“你有什么打算?”

      沈知聿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。寒假,意味着他们要分开一个月。一个月,三十天,七百二十个小时,四万三千两百分钟。这么长的时间,他见不到陆则衍,听不到他的声音,感受不到他的温度,只能隔着手机屏幕,看那些冰冷的文字,听那些失真的语音。

      “在家复习。”沈知聿小声说,“我妈给我报了补习班,每天上午去上课,下午和晚上自己刷题。”

      陆则衍点点头,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:“我也差不多。我爸给我请了个家教,每天来家里上课。”

      沈知聿“嗯”了一声,低头扒饭,心里却空落落的。他和陆则衍,一个在城东,一个在城西,坐地铁要一个小时。寒假期间学校封闭,宿舍不能住,他们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。

      “除夕夜……”陆则衍顿了顿,声音有些低,“我给你打电话?”

      沈知聿抬起头,眼睛亮了一下,又很快暗下去:“你家人不陪你守岁吗?”

      “陪。”陆则衍说,“但可以抽空给你打。十二点的时候,准时打给你。”

      沈知聿的心脏又软成一滩水。他点点头,小声说: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
      陆则衍笑了,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:“快吃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
      吃完饭,两人把餐盘送到回收处,走出食堂。雪下得更大了,纷纷扬扬的,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,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。路灯在雪夜里投下昏黄的光晕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紧紧靠在一起,在雪地上留下两串并排的脚印。

      “冷吗?”陆则衍问,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,揣进自己羽绒服口袋里。口袋里很暖和,还残留着刚才握过奶茶杯的余温。

      “不冷。”沈知聿说,手指在陆则衍掌心里蜷缩起来,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和薄茧的粗糙。这是他们第二次牵手,在雪夜里,在昏黄的路灯下,在空旷的校园里,像一对真正的情侣,光明正大,无所畏惧。

      可沈知聿知道,这只是假象。一旦有人经过,他们就要立刻松开手,恢复成“普通朋友、普通室友”的样子。就像现在,远处传来脚步声,陆则衍立刻松开了他的手,揣进自己口袋里,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      几个高二的学弟说笑着从他们身边经过,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,又匆匆离开,消失在风雪里。

      等他们走远了,陆则衍才重新牵起沈知聿的手,这次握得更紧了些,像怕他跑掉。

      “对不起。”陆则衍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,“不能光明正大地牵你。”

      沈知聿摇摇头,把脸埋进围巾里,声音闷闷的:“没关系。我知道。”

      他知道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高三,高考,父母的期望,老师的叮嘱,所有人的目光,都像一张无形的网,把他们牢牢地困在里面,动弹不得。他们只能偷偷地,小心翼翼地,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落里,牵一下手,接一个吻,说一句“我喜欢你”,像在悬崖边跳舞,危险又刺激,甜蜜又惶恐。

      “等高考结束。”陆则衍忽然说,声音在风雪里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坚定,“等高考结束,我就告诉所有人,你是我男朋友。”

      沈知聿的心脏猛地一跳,抬起头看着他。陆则衍的脸在风雪里有些模糊,只有那双眼睛,亮得惊人,像盛满了星光,又像燃着一簇火,在寒冬的深夜里,温暖得让人想哭。

      “真的?”沈知聿听见自己问,声音在颤抖,带着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。

      “真的。”陆则衍很肯定地说,握着他的手紧了紧,“所以,沈知聿,你要好好考,考上你想去的大学。然后,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。”

      沈知聿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这次他没有擦,任由眼泪在冰冷的空气里凝结成细小的冰晶,挂在睫毛上,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。他用力点头,一遍又一遍,像在用这个动作来确认什么,来证明什么,来告诉陆则衍,也告诉自己——他会好好考的,他会考上想去的大学,他会和陆则衍光明正大地在一起,在阳光下牵手,在所有人面前拥抱,在每一个清晨和黄昏说“我爱你”。

      “好。”沈知聿说,声音很小,却很坚定,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却又轻得像一声叹息,落在陆则衍心上,却重得让他几乎承受不住,“我答应你。”

      陆则衍笑了,那是一个真正的、灿烂的笑容,在风雪里,在昏黄的路灯下,明亮得像一束光,照亮了沈知聿心底每一个阴暗的角落,也照亮了他们脚下的路。

      两人牵着手,在雪地里慢慢地走,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,从食堂延伸到教学楼,又从教学楼延伸到宿舍楼。雪越下越大,纷纷扬扬的,像要把整个世界都覆盖,可沈知聿不觉得冷,因为陆则衍牵着他的手,因为陆则衍的手很暖,因为陆则衍说“等高考结束,我就告诉所有人,你是我男朋友”。

      这就够了。沈知聿想。有这句话,有这个承诺,有这个人在身边,就够了。哪怕前路是风雪,是荆棘,是看不到尽头的黑暗,他也愿意走下去,和陆则衍一起,手牵着手,一步一步,走到有光的地方。

      走到宿舍楼下时,陆则衍松开他的手,替他掸了掸头发和肩膀上的雪。动作很温柔,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宝物。

      “上去吧,早点休息。”陆则衍说,声音在风雪里显得有些模糊,“明天见。”

      “明天见。”沈知聿说,站在原地,看着陆则衍转身离开的背影。陆则衍的背影在风雪里显得有些单薄,却又挺拔得像一棵树,在寒风里屹立不倒,给他撑起一片小小的、温暖的天空。

      直到陆则衍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,沈知聿才转身上楼。回到房间,他脱下羽绒服,抖落上面的雪,挂在衣架上。然后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,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。

      雪下得很大,把整个校园都覆盖了,白茫茫的一片,像一张巨大的、干净的白纸,等着人去书写。沈知聿想起陆则衍的话——“等高考结束,我就告诉所有人,你是我男朋友。”

      高考结束,还有五个月。五个月,一百五十天,三千六百个小时,二十一万六千分钟。这么长的时间,他要和陆则衍分开,要每天刷题,要每天背书,要每天在题海里挣扎,要在每一次考试后看着自己和陆则衍的差距,要忐忑,要不安,要害怕,要惶恐。

      可他也知道,这五个月,是他和陆则衍必须要走的路。只有走过这条路,他们才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,才能牵着手走在阳光下,才能告诉所有人“我们在一起了”,才能有未来。

      所以,他要努力。沈知聿握紧了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,传来细微的疼痛。他要努力,要考出好成绩,要追上陆则衍,要和他站在同一个高度,要配得上他,要成为能和他并肩而立的人。

      窗外,雪还在下,纷纷扬扬的,像一场无声的誓言。沈知聿站在窗边,看着这场雪,看着这个被雪覆盖的校园,看着他和陆则衍一起走过的路,一起牵过手的地方,一起接过吻的角落。

      然后,他轻轻地、很轻很轻地说:“陆则衍,我喜欢你。特别喜欢。”

     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,很快就被窗外的风雪声淹没。可沈知聿知道,这句话,陆则衍听得见。就像陆则衍说的“我喜欢你”,他也听得见一样。

      因为他们彼此喜欢,彼此在意,彼此牵挂,彼此承诺,要一起走过这五个月,要一起走向高考,要一起走向有光的未来。

      这就够了。沈知聿想,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,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。有陆则衍在,有这份喜欢在,有那个承诺在,就够了。

      他走到书桌前,打开台灯,摊开习题册,拿起笔,开始刷题。台灯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出他安静的侧影,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,像一首温柔的歌,在深夜里轻轻哼唱。

      而窗外,雪还在下,纷纷扬扬的,覆盖了整个世界,也覆盖了所有秘密,所有喜欢,所有承诺,所有关于未来的、美好的想象。

      但沈知聿知道,雪会停,天会晴,春天会来,花会开。而他和陆则衍,会手牵着手,走过这个冬天,走向春天,走向夏天,走向高考,走向未来,走向有光的地方。

      一定会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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