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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、要守男德
这天上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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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天上班,沈谨之总觉得有道目光在背后盯着他,阴测测,寒涔涔,可几次回头都没发现什么异常。
直到中午去食堂吃饭,那种阴森的感觉又来了。
这次一回头,冷不丁对上一双寒沉似冰霜的眼。
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周柏梃。
从男性对同性审美的角度出发,周柏梃的脸,年轻锋利,锐气逼人,浑身散发出来的气质,如同他的眼睛一般,又寒又沉。
他礼貌颔首,错开目光,端着餐盘离开。
“沈先生。”
一抬头,周柏梃在他对面坐下,身后站着他那位以老谋深算闻名的秘书,王闻诤。
他放下筷子,“周先生。”
男人眼睛轻飘飘、云淡风轻地往下看,声音很淡:
“沈先生,注意生活作风,最近正严肃整顿,被人揪着错,老秦还得给你擦屁股。”
周柏梃口中的老秦,是秦缙川,他的直属上级。
两人一个冷面阎王,一个笑面虎。
今天周柏梃过来,就是来找秦缙川的。
“我知道,多谢周先生提醒。”
不知道他这番敲打的话是为何,他只能尽量回答得滴水不漏。
周柏梃扫了眼右前方那个男人,矮胖戴眼镜。
这人他有点印象,但不多。
老秦提过一次,他岳父家很有背景,且有次扫黄好像有他来着。
他漫不经地问:
“你不也结婚了,怎么不戴婚戒?”
沈谨之下意识瞄了眼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,听同事哈哈一笑,说:“周先生,我没这个习惯,觉得戴戒指不舒服。”
周柏梃意味不明嗤笑了一声:
“那你可得学学人家小沈,这叫守男德。”
对比不明所以,一头雾水的沈谨之和矮胖男,知道内情的王闻诤差点没憋出内伤。
这不是昨晚看到人家送了温小姐回家,一有空便来打探消息来了。
看来今儿的周先生也很有人气。
矮胖男挠了挠头,促狭一笑:
“嘿嘿,那当然了,沈先生的老婆刚生完孩子,他天天下班就忙着回家,真是好男人!”
周柏梃闻言,神色微变。
***
入住过于匆忙,温旎还没来得及仔细观赏房子装修的细节。
今早醒来后,她泡了杯咖啡拿在手里,不急不慢地在室内转着,偶尔抿一口。
二楼面积大约有200多平,暖色调简约装修风格。
卧室、书房、卫生间、衣帽间、厨房一应俱全。各个功能区之间用矮墙隔开。
家具家电全都是国际一线知名品牌,墙上随便一副画的落款都是后现代知名艺术家。
看得出,房东装修的很用心。
温旎踩着木质台阶,缓步下楼。
一楼面积稍大,会客厅与休息厅之间,立着一架四曲屏风。
榉木为骨,框边仅两指宽,绷着半透明的韧皮纸,隐约看得见丝丝缕缕的植物纤维,晨光透过来,对面的花影、树影都成了晕开的墨团。
虚虚实实,像隔着一层薄雾。
温旎的目光在休息厅里摆着的宋式贵妃榻上停留许久。
榻面微凹,贴合人的曲线,覆着一层本色的粗麻布,边角缝得极平整。
四腿直落,没有任何曲线装饰,只在腿足末端微微内翻。
榻旁没有配高几,只在地上随意搁着一只青瓷小香炉。
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,不过一时想不起来了。
绕过屏风便是会客厅。
中央铺着蔺草席,边缘齐整如刈过的麦田。
一张花梨木长案摆在正中,没有繁复雕花,只有木头天生的水波纹在光下流转。
温旎将咖啡杯搁在长案上,拉出一把灯挂椅,椅背呈微弧的“S”形,坐上去恰好托住腰。
角落的博古架疏疏落落,只放着一只天青釉瓷瓶、一方灵璧石。
光透过落地槅扇,在地面上画出规整的光影格子。
温旎记得,这只瓶曾在明代项元汴的天籁阁中供奉,后又历经数位藏家之手,每段传承都有据可考。
完全称得上是十窑九不出,千峰翠色来。
室内种种陈设,无一不彰显着主人的品味和身份。
如果这是她的房子,她肯定不舍得出租。
嗡嗡——
她垂眸,是房东发来的信息:
【温小姐,你有空的话,多帮我拍拍鱼的视频可以吗?】
房东的头像很模糊,像是月亮,又像是玉兰。
她回:
【没问题,只要我在家,每天都可以给你拍。】
这套房子每个月租金才5万,倒不是说这个价格便宜,只是房子的地段和面积,再加上装修,五万确实物超所值。
小念说房东不在乎钱,一听说她是制香的,甚至想让她免费住。她觉得不合适,还是象征性地给了一些。
温旎起身往院落里走,拿着手机,对着一池子上千万的鱼,拍了一条十五秒左右的视频,给房东发过去。
对方很快回了句谢谢,十分钟后,又发来一条信息:
【温小姐,这些鱼都是有灵性的,你拍的时候,要和他们多对话。】
温旎:
“......”
虽然她的工作就是聆听加与人沟通,但如果对象是鱼,总觉得怪怪的。
但她还是按照要求又拍了条视频发过去,这次那边再无下文。
***
秦缙川处理完文件,没在会客室找到周柏梃,问秘书说他去食堂了。
奇了怪了,不是约好中午一起去外面吃,下午一起去趟陈家吗?
他正往食堂方向走时,看到周柏梃手抄在口袋里,缓步往这边儿走,白色耳机插在耳朵里。
“你听什么呢,耳机带一上午了。”
“没事儿。”
他拉开车门,弯腰坐进副驾,系安全带时,想到什么,调侃了一句:
“你们这边统一发的特斯拉?”
放眼望去,车位上停的不是奥迪、红旗,就是特斯拉。
秦缙川笑了笑:
“你还以为是我们年轻时候呢?”
换句话说,现在什么形势?
但凡有点上进心的,都低调低调再低调。
那帮曾经犯浑的人,现在连有女人的会所都不敢去,生怕被对手抓到把柄,然后被家族踢出去祭天。
周柏梃也跟着笑,眉目疏朗开,更是难得贫了句嘴:
“今儿我面子可真够大的,秦大公子都给我当司机了。”
“发生什么了,心情这么好?”
秦缙川手搭在方向盘上,觉得稀奇,
“要升了?”
周柏梃嗤笑一声:
“这有什么值得开心的。”
午饭地点定在夜阑。
这顿饭是秦缙川约的,找周柏梃商量一下虚拟币监管的事情,两人边吃边聊。
周柏梃:
“你家那小孩儿你再这么纵着可不行,我听西故说,亏了不止8000万。”
年前他在深圳出差,也是听赵西故说,秦家那个小孩儿在澳门一夜输了几千万,气得秦缙川结结实实把人揍了一顿,又是停卡又是禁足。
这才规矩多久,又去玩虚拟币了。
摊上这么个混世魔王,日子真是太有盼头了。
秦缙川脸上又流露出宠溺无奈的神情,头疼扶额,
“我也是拿她真没办法,这事儿出了以后,她天天魂不守舍,你说我还能发出来火吗?”
总不能再次使用暴力解决问题吧?
可以是可以,但他实在是下不去手。
周柏梃慢悠悠地夹了块鱼,
“讲道理,小孩子嘛,你多和她讲讲道理就成了。”
讲道理谁不会?
但人家就是不听!
任凭你嗓子讲冒烟,上眼皮碰下眼睑,眼一闭睡过去了,你能怎么着?
秦缙川不指望没有任何育儿经验,从小被棍棒教育到大的周公子给出什么好建议。以茶代酒和他碰了碰杯,转了个话题:
“你怎么说,我听说你家老爷子想给你定孙家。”
孙家也算得是世代簪英,十年前没落过一阵儿。现在背靠赵家,可谓是一朝得势,风头无两。
赵家幼子和周家幼女,也就是周柏梃的小姑,当年也是因为联姻走在一起。
几家利益盘根错节,一两句说不清。
周柏梃呷了一口茶,脸色沉了几分,冷声道:
“他可管不了我的人生大事。”
秦缙川没多问。
他知道周柏梃向来有分寸,不用担心在婚姻上会出什么岔子。
倒是他,茶饮了一半,又调侃起他来:
“你呢,准备什么时候公开?”
他装傻充愣:
“公开什么?”
“上周我去了趟京大,找老赵吃饭,中午路过一片小树林,您猜怎么着?”
周柏梃把茶盏一搁,拿出几分年轻时的浑不吝,说书先生似的,
“居然看到这光天化日之下,校园里的小男生小女生凑在一块儿亲嘴呢!”
说到“小男生”三个字时,他刻意重读,惹得秦缙川白玉似的脸上飞过一缕红。
他轻咳一声,语气不自在极了:
“你快别白话我了。”
“那祖宗不愿意跟你公开?”
见人不说话,周柏梃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,试探问道:
“不会是还记恨你去年打人家的那一顿吧?”
秦缙川叹了口气:
“不是,我不知道该怎么交代。”
和自己养大的小姑娘在一起了,这次他倒是想看看,秦公子该怎么收场。
饭后,他递过去一支烟,对方婉拒。
他惊讶:“戒了?”
“还没。”
秦缙川笑得无奈又欠揍,
“这不体检报告出来了,那位小祖宗哭天喊地,嚷嚷着我要是再抽烟再喝酒,就离家出走,回老爷子那边住,跟我一刀两断。”
他不悦地眯眯眼,不悦道:
“和我炫耀呢?”
“柏梃,真的,有人管的感觉真挺不错的。”
还真是炫耀!
好了,秦缙川也脱单了,这下光棍可真就只剩他一个了。
***
提前来北京这事,除了表哥外,温旎只告诉了小姨钟明洛一人。
她听了后,立刻约她今天下午去家里打麻将喝喝茶。
说起小姨,温旎脑海中浮现出外婆咬牙切齿的模样。
无论一开始提起的时候语气有多恨,结尾时外婆那只带着点翡翠镯子的手,总是要为她两个视作心头肉的女儿摸一把眼泪,再拉着她的手,语重心长道:
“旎旎,北京那个圈子里的男人,没一个好东西,最会哄骗小姑娘,你妈妈,你小姨,都是被那些个黑心肝的男人哄骗了去!”
“旎旎,你是外婆最疼爱的宝贝,不许学你小姨和妈妈,嫁给北京的男人知道吗?”
小时候懵懂稚嫩的她,不懂得外婆的心酸与悲哀,为了止住她眼角的泪,总会用力点头,说绝对不会嫁给北京的男人。
然后外婆就会摸摸她的头,说她是她最爱的小宝贝。
而小姨是外婆口中最为叛逆的小女儿。
“那位四九城里权势滔天、春风得意的官太太恐怕早就把我们这两个老家伙给忘得一干二净了!”这是外婆常常挂在嘴边的话。
当年小姨高考成绩出来后,她不仅背着外婆报了北京的大学,并且一入学便和比她大了十岁、还有个七岁儿子的陈家长子陈晋北高调恋爱。毕业后更是不顾劝阻,毅然决然嫁入陈家。哪怕是外公外婆扬言要断绝关系,都没能让她回头。
陈家当时权势煊赫,压钟家不止一头。据说一开始陈老爷子不同意这桩婚事,是陈晋北请来了一个大人物从中斡旋,最后婚事不仅成了,还风光大办。
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 ,每次见姨妈她都是一副笑眯眯,娇滴滴的模样,和记忆中那个时髦漂亮的年轻小姨没有任何区别。
她把礼物交给管家,跟着小姨去了花厅,里面还坐着两外两位气度不凡、富贵气逼人的女人。
“这是我外甥女,温旎。”
钟明洛挽着温旎的胳膊,喜笑颜开,
“旎旎,这两位是我的好朋友,杨旋,杨小姐,秦小雅,秦小姐。”
不称太太称小姐,说明其背后母家各个强势。
温旎一一礼貌问好。
杨璇搁下手中的酒杯,目光打量眼前的女孩儿一瞬,惊讶道:
“这是你姐姐的女儿?”
“对,怎么样,漂亮吧?”
钟明洛拉着外甥女在圆桌前坐下。
杨璇双手托腮,眼中满是羡慕,哀叹道:
“诶,你说,我怎么就没有女儿命呢!”
说着,她眼睛突然被一道一闪而过的银光刺了一下,她“诶”了一声,
“你这是结婚了?
“没有。”温旎抿了口花茶,笑得无奈,“带着玩的。”
难不成无名指要被婚姻给占去吗?
杨璇啧啧摇头:“这会挡你桃花运的!”
“男人是什么好东西吗?”秦小雅翘着优雅的二郎腿,一双丹凤眼旖丽多情,“旎旎,你比你小姨年轻时还漂亮,你小姨当年可是一到北京就成了无数公子哥儿的梦中情人呢!听我的话,这戒指你带着,省得那帮没个正形的臭小子们打你的主意!”
钟明洛嗔怪地看了她一眼,眉梢是遮不住的得意,
“我跟你们讲哦!我们家旎旎还是哥大毕业的高材生呢,得了我爸妈真传,不仅会制香,还写的一手好字,江南大才女呢!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配上的!你们回去都看好自己家里的祖宗们,可别来纠缠我们旎旎。”
温旎面颊烫起来,她扯扯小姨衣袖,嘴唇不动,低声道:
“小姨,可以了......”
钟明洛明目张胆掩了下唇,声音倒是不减半分:
“这不你表妹实在是拿不出手,表哥又是个冰块不爱理人,好不容易你过来,让小姨好好骄傲一下嘛!”
秦小姐和杨小姐朗声笑着,几人坐在桌前,先是加了联系方式,然后围绕着制香,聊了好一会儿天。
一盏茶喝完,那两位小姐说去洗手间。温旎单手托腮,姿态闲适了许多。
“对了,表哥和表妹呢?”
其实她和表哥年龄只差了两天,但小姨坚持让她喊表哥,说是要提前培养他作为哥哥的责任感,之后好迎接妹妹的到来。
“你表哥出外任了,明年才能回来呢!”
“京姝今天下午有课,我没告诉她你要来,省得她又要逃课,惹你姨夫发火不是,不发火更不是。”
一说起女儿,钟明洛头疼扶额。
她自己生的一双儿女,一个千年冰山屹立不动,一个是个混世魔王,活脱脱一只比格犬,对除了学习以外的一切事情都感兴趣。
“旎旎等周末她回来了,你也来家里住几天,好好看着她,省得一到周末就没影了。”
温旎笑得无奈:
“小姨,她都上大学了,周末出去玩儿也正常。”
钟明洛哼了一声:
“她又没谈恋爱,周一到周五在学校已经和那几个朋友玩疯了,周末人家都在家不出来,她一个人还到处瞎跑!”
竟然没谈恋爱吗?
温旎按下心中疑虑,转了个话题:
“姨夫也不在吗?”
“喏,他和你另一个表哥在那儿呢。”
她顺着小姨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不远处的长廊下,姨夫穿着黑色行政夹克走在前,其余几个白衬衣黑西裤,样貌身材各个出挑、精神抖擞的年轻男人跟在后。
一行人是从书房里出来的,应该是刚议完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