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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、她现在已婚,不合适 一阵狂风呼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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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阵狂风呼啸而来,裹挟着粉的、白的花瓣,排山倒海般打着旋朝两人站的一寸天地扑去,天色也骤然变暗。
温旎被吹得眯起眼睛,一手按住纷飞的裙摆,一手挡着脸侧过身去,发丝被风撕扯成凌乱的线。
周柏梃下意识转过身,背对风口,双臂呈环抱姿态,将身前纤细婀娜的女人圈在怀里,身上的白衬衣被吹得鼓胀如帆,发出猎猎的声响。
“好大的风啊......”
温旎一开口声音便被吹散,周柏梃这时低头压近她耳畔,
“北京风凉,你往我怀里躲近一点,很快就过去了。”
真丝裙薄薄的布料被风一吹,冰冰凉凉贴着肌肤,温旎被冻得打了个寒战,听话地往男人怀里躲了躲。
人与人之间体温天差地别,明明他身上的衬衫布料厚不到哪去,可一靠近,源源不断的热量将她包裹着,极具力量感、富有弹性的胸肌近在咫尺。
看来社会金字塔尖上的那一小撮人,无论工作还是生活,都极其自律,周先生身材管理得很不错,温旎很快地下了个肤浅的结论。
她的发丝缠绕上他的手腕,丝丝缕缕,像一张缀满小钩子的网,刺破他的肌肤。
他无名指的指腹,轻轻落在她无名指冰凉的婚戒上。
金属的冷透过皮肤,一寸一寸地传过来。
周柏梃克制着内心比风还要狂的欲望,做着体贴温柔的绅士。
一分多钟后,风静树止,空气里漫开浓烈的花腥味,混着泥土翻起的涩。
温旎用手指做梳子,理了理纠缠散乱的长发,捻下七八片花瓣放在掌心,轻笑一声:
“你瞧,周先生,我们身上都是花瓣。”
周柏梃也从肩头额前揪下几瓣,跟着笑了,
“嗯,不过这风还不算大,等秋冬,你就知道北京风的厉害了。”
温旎不曾见过秋冬的北京,失约过八年前夏季的北京。可往后的春夏秋冬,怕是再也离不开这座四九城了。
春风和秋风一样,一个吹花,一个落叶,都让人多愁善感。
不同的城市,对她来说仅意味着不同的生活体验。人生就应该是由各种体验组成的,但她却无法按照这套早就内化于心的价值观行事。
周柏梃刚刚为她绅士地挡了风,她也应该关心他:
“周先生,你要少抽烟,少喝酒,不然偏头疼会更严重的。”
周柏梃扯唇一笑,语气无奈:
“这不一把年纪了,还在打光棍儿,身边儿一直没个女人管着,一个人随意惯了。”
“那是因为周先生自身条件太好了。”温旎脸上笑容很淡,“不过自己的身体,还是要自己多注意,毕竟靠谁都不如靠自己。”
察觉到她流露出一点和飞机上相似的情绪,周柏梃解释:
“刚刚是在应酬,桌上都是不想见的人,听他们说话觉得烦,就喝了半杯酒,抽了半根烟。”
温旎对此表示完全理解。
他这样的位置,能清醒着从酒桌上下来,只有一个可能——饭局上不存在有资格给他敬酒的人。
经常会有把她刚刚的话当作暧昧的信号或者温柔的指责,周柏梃应该是后者。但她真的只是出于很善意的提醒,仅此而已。
她笑了笑:
“原来周先生也不喜欢工作应酬啊?”
这问题问的有趣儿,周柏梃挑眉:
“难不成温小姐喜欢?”
她看着他,很认真地点了下头:
“我很喜欢自己的工作。”
温旎一直信奉,自我价值并不是功成名就后的一个静态阶段,而是一个动态的过程,寻找自我价值的过程就是自我价值本身。
工作便是寻找自我价值的一个抓手。
她从来都觉得自己很幸运,生下来便有外祖家里准备好的巨额信托基金,不用为生计奔波,长大后可以把爱好变成工作,即使幻想破灭也能坦然接受,去另寻出路。选择把焚香疗愈概念商业化,其实还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。
温旎点头的动作让周柏梃愣了一瞬,她是他遇到的第一个,说喜欢自己工作的人。不过仔细想想,并不意外不是吗?
“喜欢就成。”
他笑了笑,
“天也不早了,我送你回去?”
温旎莞尔:
“谢谢周先生,我家里人过来接我。”
周柏梃点了下头,道声路上小心,而后缓步离开。
会所马路对面停了辆打着双闪的特斯拉。
温旎拉开车门,弯腰坐进去,和驾驶座上的男人对视一眼,两人一起弯了弯唇。
她这位表哥姓氏随了舅母,姓沈。性子随了舅舅,沉闷,话极少。
而她也早已习惯了这种相顾无言的相处模式,简单舒适,不用没话找话,靠偶尔的眼神交流足以。
今晚,破天荒的,他先开了口:
“怎么不回家里住?”
话里有话,这句关心只是个引子。
她挑了个合适的理由回答:
“在国外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,觉得还是一个人住更舒服。”
他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车停在胡同口,两人并肩往里走时,他又开了口,
“对了,上周和你爸妈一起吃饭的时候,她们提起来你的婚事,说你爷爷奶奶看中了张家长子。”
这些话估计在他心里已经憋了半天,温旎想了几秒,回答得干脆利落:“挺好。”
其实沈谨之还想说,张家长子叫张右青,他很熟,是个谨慎可靠负责的人,你和他长相和家世都很般配。
但瞧见表妹淡漠的眉眼,他忍住没开口,最后还是她先问了:
“表哥,你觉得他人怎么样?”
在成年之际便亲身经历过家族的衰落,眼睁睁看着长辈尝尽人情冷暖,自己却无能为力后,温旎彻底明白,有的代价落在个人身上无足轻重,但落在家族身上,一根稻草也能压死所有人,太重了。
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外公对人点头哈腰,高接远送,只为让上面的人给温家说句话的背影。
外祖是多么清高孤傲的一个人啊,脊背总是挺得笔直,身上文人气息很浓,从小就教导她,不与世俗同流合污,要时刻不忘问心。
而徐江临的背叛给她敲响了另一个警钟。
无论一个男人外表多么风光霁月,一旦牵扯到自身利益,便会露出本来面目。
虽说这是人性使然,但在Y染色体表现得格外明显。
爱情在有权有势的男人心中,只是可以被替换的筹码。
至于没权没势的男人,爱情是他们用来哄骗女性、制造囚笼的绝佳手段。
早看清便能早解脱,以后就不会轻易因感情而执迷不悟。
表哥和堂姐的婚姻,皆是钟家和温家重返权力中心的一步棋。
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
现在到了她这里,怎么能出差错呢?
所以,温旎完全接受联姻。
但前提是对方一定要人品好,有责任感,行事稳妥。
门当户对,意味着两人出身、受教育程度,以及从小接触的环境都相差无几,都知道自己肩上担的责任,轻易不会胡来,相处起来也会很轻松。
除去夫妻这层身份之外,还可以成为并肩作战,共同进退的好队友。
至于感情,可以慢慢培养,就算没有,成为家人般的存在也不错。
表哥看人相当准,他能主动开口,说明很看中对方。
“人很不错,私生活干净,行事谨慎,在基层历练了很久,一步步升上来的,没有任何官宦子弟的不良习气。”
沈谨之知道,表妹的长相放在明星里也是出类拔萃的,于是紧接着又补充,语气难得多了丝调侃的意味,
“他长得也很帅,一直很受小姑娘欢迎,但他会主动保持着礼貌的距离。”
两人身影消失在胡同深处时,一辆黑色奥迪停在国槐下。
沈谨之取到妻子产后失眠要用的香折返,走到胡同口,目光瞬间被车牌号吸引,脑子里冒出两个问题。
周柏梃的车怎么停在这里?
虽然他进京也没多久,但有关周家的一切,就算你不去刻意打听,也能听到不少。
毕竟无论是哪个领域,都绕不开周家这颗枝繁叶茂的大树,绕不开周老爷子亲自培养的继承人——周柏梃。
单看工作,他很佩服周柏梃的魄力和敏锐度。
眼神停留几秒,他摸了摸无名指上的婚戒,驱车离开。
妻子刚生完孩子,他不能回去晚了。
车内,王闻诤瞧着男人发白的脸色,紧皱的眉头,试探着建议道:
“先生,您要是头疼的话,温小姐工作室就在不远处。”
从会所离开后,他问周先生是回山上还是回老宅,人一声不吭,他便再次自作主张,让司机开到了这里。
其实他也有私心,跟在周柏梃身边这么多年,眼见他越走越高,人也越来越孤独。
外人眼里权势滔天、风光无限的周家,关起门来日子过得是一地鸡毛。
上有古板严苛、大权在握却只会发号施令的爷爷;中有常年在外、私生活混乱的父亲;
下有几个不成器的弟弟妹妹,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要周先生一个人操心。
他常常一个人从早从早忙到晚,带着浑身疲惫和疼痛回到家,等待他的是一室孤寂与黑暗。
他这种已婚已育,家庭幸福美满的人,只想想就觉得揪心。
刚刚在会所花园里那一幕他看了个彻底,明白就算那位温小姐是已婚,周先生也不会轻易放手。
道德只能约束有道德的人。
周柏梃两指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,淡声道:
“再等等,还不合适。”
王闻诤听完这句话,心里好一阵惊诧,半晌没发出一声。
直到后座的人吩咐司机回山上,他才惊觉自己后背出了一身冷汗。
他的猜想,居然是真的。
一会儿,周柏梃又想到什么,不冷不热丢出一句警告,
“你先别自作主张去查什么。”
王闻诤忙不迭点头:
“诶,先生,我明白的。”
*
回到冷冰冰的清园,疲惫、孤寂、疼痛,如潮水般涌来。
周柏梃没开灯,他将那条还留有女人体香的围巾,用力按在心口他低头使劲嗅。
回忆着她指尖划过他掌心时,直冲尾椎骨的酥麻感,挨过一阵阵尖锐的神经刺痛,直到衬衫后背全部被汗洇湿,欲望才得以释放。
待眸色全然清明,他摸出手机,编辑一条短信。
苏州繁花似锦的春天,少女端了盘模样精致的糯米糕,站在院内那株玉兰花树下。
十六岁,还是藏不住情绪的年纪,绷着那张漂亮稚嫩的小脸,不情不愿地说明来意。
“周先生,我外婆让我来给你送刚做好的糕点。”
潜台词,你最好赶紧接过盘子,好让我赶紧离开。
他听着,感叹真是生了把好嗓子,声如碎玉落盘,清冽干净。
每听一次,他心里能跟着静许久。
于是他故意不去接盘子,而是微微俯身,好声好气问道:
“小老师,怎么讨厌我了呢?”
“我没有讨厌你!”
被拆穿心思,少女眼神惊慌一瞬,扬声否认,而后又垂下脑袋,粉唇紧抿,声音弱了许多,
“周先生,这米糕是现做的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至今他也没明白,上周还肯教他写字的小姑娘,怎么就突然开始讨厌他了。
想到头疼也想不出个所以然,简单粗暴判定为青春期小女孩情绪总是多变的。
“这糕点是要配茶一起吃的,小老师今天教我泡茶行不行?”
他把姿态又放低了些,生怕再惹恼了她,万一要是撂下盘子直接跑了,再不愿意和他说一句话可怎么办!
“你外公说了,你不仅会字写得好,还很会泡茶,我给你学费好不好?”
见少女还是不情愿,他叹了口气,
“那我和你说对不起好不好?”
那是第一次,也是截至目前唯一一次,他连错误都没找到,先说了对不起,且心甘情愿。
最终,换来了少女的点头。
一眨眼,小老师就长大了。
不再动不动讨厌他,但也不亲近他,一切又回到了原点。
原点好啊,原点意味着开始。
*
行李比温旎先到一步,七八个大纸箱堆在二楼客厅。
她花了将近两个小时将衣帽间整理好,咕咚咕咚喝了半杯水,叉腰看着最后一个纸箱,长舒一口气,这里面装的都是书,好收拾。
刺啦一声撕开胶带,双手撑开纸壳,她拿起最上面那本《爱的艺术》,习惯性捏着书脊抖几下,哗啦啦,一张白色的纸片飘在地板上。
她弯腰捡起,方形纸片的边缘已经泛黄,上面写了一串电话号码,中央的墨痕被水晕开,恰好模糊了最为关键的中间四位数字。
叮——
手机在此时震动一下,温旎拿起一看:
【温小姐,今天在飞机上,谢谢你的香疗,很有用。】
信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,这个号码恰好补上纸上那模糊不清的四位。
很快,手机又震动一下:
【周柏梃。】
她终于存下这个号码,备注周先生,回:
【不用谢。】
睡前,她拿起沙发背上的黑色西服外套,走进衣帽间,找一个衣架撑起来挂在另一件几乎一模一样的西装旁。
温旎摇摇头,这下欠人家两件西服了。
躺在柔软馨香的床上,温旎的记忆突然飘回了九年前,她和周先生分别的日子。
那是苏州的春天,也是那位周先生到来和离开的季节。
钟园后宅的玉兰花已经落了许久,关山樱初绽,她坐在秋千上慢悠悠晃着。
周先生走进月亮门,立在秋千架旁边,一言不发,时不时帮她推一下秋千。
他的力气很大,她几乎要飞上樱花树枝头,被吓得频频惊呼,兴奋又刺激。
慢慢地,他不推了。
“小老师,我要走了。”
他的声音没了平时的散漫慵懒,有些沉重。
她脚尖点地,秋千停稳,仰头问他:
“回北京吗?”
“嗯。”
他点点头,凌厉的眉目低敛着,整个人看起来疲惫极了,
“你去过北京吗?”
“我爷爷奶奶家在北京,小时候去过一两次。”
“你高考完再去一次吧。”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方形纸片,递给她,
“小老师,这是我的电话号码,高考完来北京玩记得找我,我给你当导游,那些旁人进不去的地儿,我带你去。”
那天也是周先生离开钟园的日子,苏州下着细细绵绵的雨。
那张写着他电话号码的纸被风吹到湿漉漉的地面上,雨水一点点浸湿纸张,未干的墨痕晕开,连同不远处被一行人拥簇着的背影,一起变得模糊不清。她就此失约。
一别九年,时过境迁,他们之间远远谈不上物是人非,温旎本就是个内敛、不喜欢主动提起过往的人。
既然对方选择遗忘,她也会自动封存那段记忆。就当作新朋友重新认识就好了。
这么想着,她沉沉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