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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、把我这个打工人给你带回去 北京连着下 ...


  •   北京连着下了两天的雨,空气的每一寸都吸满了水分,沉甸甸的,像拧不干的毛巾。
      那天在小姨家打麻将时,秦小雅加了她的微信,说她母亲的生日快到了,想找位调香师调一些特殊的香来焚烧。
      这两天温旎一直在研究新的配方,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。

      与此同时,君澜亚太地区执行总裁何凯也一直在和她沟通合作细节。
      对方的意思是先把北京度假酒店的选址定下来,快速动工,迅速打造一个标杆,好在全国乃至全球推广开。

      她点开将近一百页的PPT,认真对比了城东和城郊两个选址。
      “城东那块地不是更合适吗?怎么把这个选项放在第二位?”

      “城东的地理位置确实更合适。”
      何凯操着一口标准的北京腔,语速很快,
      “但那块地贵不说,还涉及到一系列拆迁问题,里面弯绕太多。咱们君澜肯定是干不过在北京盘踞已久的地头蛇,没必要跳进这个无底洞。城郊那块地我过去看过,虽说远了一点,但并不荒凉,周边基础设施很完善,政府对周边的开发规划已经提上日程了,以高端养老社区和休闲度假区为主,也挺合适咱们酒店调性的。”

      午后天骤然放晴,气温大幅升高。湿漉漉的青石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干,北京好像一瞬间进入了夏季。

      温旎反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颈,仰头眯眼沐浴在日光里。
      “我还是觉得城东更好一些,”她缓声道,“我来想想有没有办法吧。”

      “欸,您要是能想到办法那可太好了!”
      何凯猛咳几声,
      “这样,温小姐,您要是今天下午有空,咱们碰个面儿,边吃边聊这件事。刚好我这边也联系了几个人,看能不能有些帮助。”

      两人约在西城胡同里的一家私房菜馆。

      何凯带着助理先到,让人把存在店里的红酒开了一瓶醒着,又让助理去包厢里陪着各位领导。
      自己则去了前台休息区,等着大老板特意交代要尊重尊重再尊重的合作对象。

      他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,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打火机,哼着不成调的曲子,心里正琢磨着这位温小姐到底是扁是圆时,眼前突然一亮。

      女人身姿纤细高挑,踩着裸色红底高跟鞋,拎着一只爱马仕Kelly,长发微卷,五官明艳,气质清冷,正朝这边款款走来。

      这女的是明星吗?应该不是。
      要是娱乐圈里有漂亮成这样的极品,早就被他泡到手了。

      “你好,是何总吗?”
      女人明艳逼人的面孔在眼前放大,沁人心脾的香味扑面而来。
      他还没回过神,有些结巴:“是,我是,您是......?”

      “我是温旎。”温旎礼貌地弯了弯唇,“让何先生久等了。”

      何凯从惊天美貌中彻底回神,猛拍了一下大腿:
      “哎哟,我正念叨您呢!这在电话里听声音就知道您是个大美女,这一看果然哈哈。”

      温旎回夸了一句:
      “何总也和电话里听起来一样帅。”

      被这样的顶级大美女一夸,何凯乐得呲出一口白牙:
      “谬赞谬赞哈,您请着!”

      包厢的门推开,温旎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。
      ”这是我们君澜这次的合作对象,温旎,温小姐。”何凯点头哈腰地介绍着她。

      圆桌前,几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齐刷刷看着她,目光像黏腻的舌头,在她身上舔来舔去。

      这种目光温旎并不熟悉,但能准确判断出其意义。

      在他们眼里,她并不是何凯的合作对象,而是一个女人,一个漂亮女人,一个出现在酒桌上、天然就矮了半截的女人。

      女人出现在酒桌上,女人似乎永远只能作为男人的陪衬。

      她弯了弯唇,笑意不达眼底,目光越过那些人,落在主位上的男人身上:
      “许伯伯,好久不见。前几天还听我家里人念叨您呢。”

      男人浑浊的眸光瞬间变得清明,拧着眉盯着她的脸,深紫色的唇翕张着:
      “诶,你是……”

      “看来许伯伯真是贵人多忘事。”温旎语气平缓,脸上的笑意像是拿尺子丈量过一般标准,“我是温秉信的孙女,温旎。”

      许日新的脸一瞬间变了颜色。
      他几乎是弹起来的,椅子差点往后翻倒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努力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:
      “诶哟,是旎旎啊!坐坐坐!我上个月还去陪你爷爷下棋呢!老爷子那身子骨真叫一个硬朗,我自愧不如!”

      何凯的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几个来回,轻啧了一声,挠挠头。
      这大老板怎么不早说这位温小姐是关系户啊,早说的话省得他求爷爷告奶奶去搜罗人。

      温旎笑着坐下,心里却忽然涌上一股淡淡的凉意,像水渍一样慢慢洇开的悲凉。
      北京是极端权力社会的一个缩影,如果本身不是权力符号的代表,想在此拥有一席之地,就得搬出另一个符号。

      “温秉信的孙女”六个字,比一百页的PPT都好用。

      酒过三巡,没有一个人问“焚香疗愈”的概念,甚至没有聊酒店的具体情况,全是天马行空的吹牛逼展示各种人脉。
      一会儿这个人我熟悉,一会儿那个大人物我刚一起吃过饭,期间话题时不时便被许日新往她爷爷身上引。

      许日新喝多了,大着舌头,拍着胸脯保证城东那块地给君澜绝对没问题。

      有人冲他摆摆手:
      “老许,咱也不能打这个保票。这块地朱家那位小姐也想要,以朱小姐和周家那位的交情,这块地怕是难说咯!”

      许日新满脸通红,拍了拍桌子,胸有成竹道:
      “周柏梃我熟啊!上个月我们还一起吃饭来着!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,你们都别担心!”

      温旎只意思着小酌了半杯,思绪维持着清明,周柏梃三个字拨动了她有些疲惫的神经。
      她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,借着杯沿的遮挡,垂下了眼睫。

      何凯一听这话,心道完了,这又是个收钱不办事,尽会耍嘴皮子功夫的老东西!
      周柏梃能和他熟,他何凯倒立绕长安街走一圈!他跪在给人家提鞋都不够格!

      他把目光落在惜字如金的女人身上,温秉信的孙女,温政良的独女,这个身份倒是比这几个酒囊饭袋要好用。

      应酬结束,她站起来,在包厢门口同那些人一一握手道别。
      许日新拉满嘴酒气地说“改天去你家看老爷子”,她笑着应了,把手抽出来的时候,指尖都是凉的。

      “走吧温小姐,我送您回去。”何凯说。
      温旎点了点头,没有拒绝。

      秦缙川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温旎,并精准捕捉到她眉宇间一闪而过的厌恶,以及那道冰冷疲惫的眼神。
      他站在廊下,目送那道纤细的背影穿过连廊,消失不见,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。
      “你猜我碰到了谁?”

      那边惜字如金地应了一个字:
      “谁?”

      “温旎。”秦缙川低笑一声,“在应酬,和一帮酒囊饭袋在应酬,看着像是喝了点酒,有个握手的时候拉着她的手不愿意松。”

      电话那头陷入良久的沉默。
      “心疼了?”秦缙川把手机换到另一边,笑意更深了,“心疼就赶紧回来呗。多好的机会啊,周先生。”

      *

      上了车,何凯怕车气氛尴尬,主动找话题聊天。
      本来是想聊合作的事,但脑子一热,嘴快了一秒:
      “温小姐有男朋友没有?”

      “没有。”温旎回答的干脆利落,用冷淡的态度终结这个没有边界感的话题。

      何凯讪讪一笑,舔了舔嘴唇:
      “那什么,温小姐,这不我们合同还没签嘛!我是建议啊,建议你最好也是以公司的名义和君澜合作,个人工作室虽然也行,但毕竟是生意嘛,万一之后涉及到概念性的专利版权纠纷,您不至于太被动,太势单力薄。”
      成立个公司对她来说应该不成问题。

      正有此意的温旎露出今晚第一抹真诚的笑容,车在胡同前停稳后,她朝着何凯伸出右手,温声道:
      “谢谢何先生的建议,我会认真考虑,合作愉快。”

      何凯在西裤中缝猛蹭几下掌心,虚虚拢住女人纤细雪白的手指,晃了晃,
      “合作愉快,合作愉快!”

      ***

      走到家门口,温旎发现门前放着一个精致的木盒,上面刻着“宴天下”三个字。

     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,又是那晚她和周柏梃吃饭的会所送来的。

     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,她的拒绝和解释似乎对穆致远没有任何用。

      第一天他送餐过来时,她收下,坚持要给钱,对方坚持不要。她只能明确表示,如果有用餐的需求,会提前预约,不用他亲自送上门。
      可穆致远根本不听,继续往她家门口送。

      她不傻,穆致远应该是误会了她和周柏梃的关系,想通过她来讨好周柏梃。

      短信对话框里,她和周柏梃的信息记录停留在三天前中午的十二点。
      周先生:
      【我到深圳出差,五天后回。】

      那天她实在是太忙了,过来买香的人一个接一个。等她忙完看到这条像是主动报备一般的信息时,已是晚上十点,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回为好。

      现在,她不得不和请位高权重的周先生出马了。
      她叹了口气,指尖在屏幕上轻快点着,编辑出一条信息:
      【周先生,穆致远好像误会我们的关系了,你方便和他解释一下吗?】

      过了大概十分钟,他回:
      【方便电话里说吗?】

      “方便”二字刚发出去,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。
      “周先生还在深圳吗?”

      “嗯,今天晚上有个推不掉的应酬,明天一早回京。”
      他声音有些疲惫沙哑,背景里有轻微的酒杯碰撞声,叮叮当当的。

      温旎看了眼墙上的时间,才十点,估计还没下酒桌。
      “那还是应酬更重要一些,那周先生先忙吧,这件事回来再说也行。”

      “不用。”周柏梃握着手机,另一只手微微抬起,制止了想要跟上前的女人,“刚好我喝得有些多了,出来吹个风。”他对着电话说,声音低下来。

      那个女人是深圳某位有头有脸人物的妻子。酒桌上,她笑意盈盈地坐在丈夫身边,不停地给他敬酒,身子倾过来时,带来浓郁刺鼻的香水味。

      王闻诤说,深圳这边儿的人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消息,说他喜欢人妻。
      所以这顿饭局,有家室的都带着老婆过来了。没有家世的,带着少妇打扮的情人过来了。
      他走进包厢时,还以为进了什么不该进的地方。

      他坐在主位上,冷眼瞧着阿谀奉承的男人和花枝招展的女人,一股浓郁的悲怆感和厌恶感油然而生。
      人为了往上爬,到底还有什么是不能献祭的?

      今晚他确实喝得有些多了。胃里一阵闹腾,太阳穴也在狂跳,空气里的香水味和酒味搅在一起,像一团黏稠的浆糊堵在胸口。

      他推开套房客厅通往露台的门,夜风涌进来,凉的,带着深圳特有的潮湿。
      城市夜景铺在他眼前,车流如织,灯光如河。

      “周先生,穆致远那边我说了不管用,还得麻烦您了。”
      电话那头的声音传过来,不急不缓,像温水入喉,听着心安神静。他闹腾的胃也跟着舒服了许多。
      “你不喜欢他们家的菜?”

      温旎握着手机沉默几秒,再开口时,语气多了几分犹豫:
      “我很喜欢他们家的菜,但我担心给你造成困扰。”
      她顿了顿,像在斟酌措辞,
      “现在查得这么严,你身份特殊,要是被有心人知道,大做文章怎么办?”

      周柏梃握着手机,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,是发自内心的喜悦,他还哎哟了一声。
      语气是掩盖不住的得意与兴奋,像只被主人顺了毛的猫。

      他靠在露台的栏杆上,夜风吹着他的衬衫领口,不远处是深圳湾大桥,像一条银河铺在海面上。

      瞧,这就是门当户对的好处。

      他今年已经三十四了,没碰过女人,但见过太多的女人。
      漂亮性感,清纯无辜,反正只要是世界上现存的女人类型,总是能变着法地出现在他身边。

      其中有的是想爬上他的床,有的是想借他的势,还有的是想在他身上赌一个未来。

      可温旎不一样。
      无论是九年前还是现在,她看他始终像是看一个普通人。

      她会拒绝回他暗示讨好的消息,也会担心他的处境,会在麻烦找上门的时候才想起他,把他当一个可以帮上忙的人。
      对他而言,这是一种很舒服的体验。

      “周先生?”温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,带着不解。

      周柏梃收了笑,清了清嗓子,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沉稳,但尾音还挂着一点没收住的愉悦。
      “穆致远是信得过的人。”他说,“你安心吃,消费记我账上就行。”

      温旎刚想说这实在是不合适,不是更让人误会他们两个的关系,却又听他问:
      “深圳特产有什么喜欢的吗?”

      深圳特产?
      当年她毕业回国时,几个深圳的同学,满脸痛苦地说自己要化身家乡特产——核动力牛马。
      温旎没忍住笑出了声:
      “深圳特产不是打工人吗?”

      “也是。”
      周柏梃脸上笑意更甚,他看着露台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映在玻璃门上,
      “那就把我这个打工人给你带回去。”

      不远处,那个女人还站在原地,满脸不解。
      这位冷面阎王席间可是一个笑脸都没给,此刻握着手机,笑得眉目舒展,像换了个人。

      她扭头看向王闻诤。
      那位王秘书像尊雕塑,面无表情,丝毫不见酒桌上的圆滑世故。

      他知道,能让周先生在饭局上节接电话,除了温小姐,不会有别人。
      “太太,您回去吧。”王闻诤声音不高不低,“不要信那些不着调的传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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