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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、厨房大冒险 清水村的天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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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水村的天,说变就变。
早餐时还阳光灿烂的海鲜粥时光,在黎明洗完澡、换上路清那套印着小黄鸭的备用睡衣(他别无选择)后,彻底宣告结束。窗外乌云压顶,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,海面一片灰蒙,风把棕榈树吹得东倒西歪。
“雨季的常态。”陆屿坐在客厅那把人体工学椅里,腿上摊着本《潮汐对近海养殖的影响》,头也不抬地说,“这种天气出不了海,小清一般会补网或者修船。黎明你呢?有什么安排?”
黎明裹着那件对他来说过于宽大的睡衣,蜷在沙发角落,手里捧着温柚塞给他的、据说能“驱寒”的姜茶,闻言茫然抬头:“我……能有什么安排?”
“看书?下棋?或者,”陆屿从眼镜上方看他,眼里闪过一丝促狭,“跟柚柚学织毛衣?”
正在织那件据说是给路清的、但花色诡异得像迷彩服的毛衣的温柚,闻言抬起头,笑容温和:“对呀,小黎明要不要学?很简单的,打发时间最好了。”
黎明想象了一下自己拿着两根长针、对着一团毛线较劲的画面,打了个寒颤。
“……我还是去看看路清在干嘛吧。”
他放下杯子,逃也似的冲向通往仓库的后门。身后传来温柚轻柔的笑声和陆屿无奈的叹息:“这孩子,坐不住。”
仓库其实是后院搭出来的一个小棚子,一半堆着渔具、绳索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工具,另一半是工作区。路清正蹲在一个木架前,面前摊着一张破了个大洞的渔网,手里拿着根奇特的、带钩的梭子,正专注地穿线、打结。动作流畅得像在表演某种古老的手艺。
雨点敲打着铁皮屋顶,发出密集的鼓点声。空气里弥漫着机油、海腥和木头受潮后的混合气味。
“这是什么?”黎明凑过去,好奇地盯着路清手里的梭子。
“补网针。”路清没抬头,手指灵活地穿梭在线与网眼之间,“网破了就得补,不然下次用,鱼全跑了。”
黎明看着他补好的那部分,网眼均匀,结头牢固,完全看不出修补痕迹。“你学过?”
“跟我爸学的。”路清总算瞥了他一眼,看到他身上那套过于卡通、袖子长出一截的睡衣,嘴角抽了抽,“我妈的品味……还是一如既往的别致。”
黎明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只咧着嘴的黄色鸭子,耳根发烫,试图转移话题:“我能试试吗?”
路清挑眉:“你?算了吧,这活儿看着简单,新手能把好网补成筛子。上次让二狗试,他补完那网,捞上来的鱼还没漏下去的多。”
“不试试怎么知道!”黎明被激起了好胜心,伸手去拿另一根补网针。
路清没拦他,只是慢悠悠地说:“行啊。那边有张小破网,你拿去练手。不过丑话说前头,补坏了,你得负责把它复原。复原不了……”他咧嘴一笑,“明天你就穿那身鸭子睡衣跟我出海。”
“……”黎明瞪他一眼,拿起那卷破网和梭子,找了张小凳子坐下,开始模仿路清的动作。
五分钟后。
“线不是那么绕的。”
“结打反了。”
“你这是在织布还是在补网?”
“……”
路清不知何时蹲到了他旁边,撑着下巴,看他跟那团乱麻般的渔线搏斗。黎明急得鼻尖冒汗,越是想做好,手越不听使唤,最后干脆把梭子一扔:“不补了!这根本就不是人干的活儿!”
“急了?”路清捡起梭子,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圈,“所以说,有些事看着简单,做起来是另一回事。就像你以为打渔就是开船撒网,其实要学的东西多着呢。”
黎明不吭声,抱着膝盖生闷气。雨声渐大,仓库里光线昏暗,只有一盏旧灯泡悬在头顶,投下暖黄的光晕。路清的侧脸在光影里明明灭灭,专注补网的样子,竟然有点……好看。
“喂。”路清忽然叫他。
“干嘛?”
“中午想吃什么?”
黎明愣了一下:“……还能点菜?”
“不能。”路清理所当然,“但我妈说今天雨大,不出门,让我解决午饭。冰箱里有菜,后院有鸡,海里有鱼。所以,你想吃什么?”
黎明认真思考了三秒:“……海鲜意面?要黑虎虾,白葡萄酒汁,帕玛森奶酪现磨,罗勒要新鲜的。”
路清补网的动作停住了。他缓缓转过头,看着黎明,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。
“少爷,”他诚恳地说,“我们这儿,最近的超市在三十公里外的镇上,卖的是速冻虾仁和袋装干酪粉。罗勒?后院的薄荷你要不要?”
黎明:“……那有什么?”
“有早上捞的马鲛鱼,后院的小白菜,冰箱里的鸡蛋,我妈腌的咸菜,米缸里有米,面缸里有面。”路清掰着手指数,“另外,鸡窝里可能有蛋,如果你能搞定那只叫‘阿花’的母鸡的话。”
“……阿花?”
“对,一只脾气比你还大的芦花鸡。”路清站起来,拍拍手上的灰,“走吧,去厨房。既然你补不了网,就干点别的。今天午饭,你负责打下手。”
“我?打下手?”黎明指着自己鼻子,“我从没——”
“所以现在学。”路清不由分说,拎起他的后领就往主屋走,“放心,很简单的。你只要做到三点:别切到手,别把厨房烧了,别把盐当糖放。”
“……”
——
厨房,战场,十分钟后。
“这是小白菜,要洗,每一片叶子都要掰开洗,里面可能有虫。”路清递过来一篮翠绿的蔬菜。
黎明盯着叶子上那条缓缓蠕动的、肥硕的绿色肉虫,脸白了。
“这是鱼,要处理。”路清又把那条早上捞的马鲛鱼拎到案板上。鱼还活着,尾巴“啪”地甩了一下,溅了黎明一脸水。
黎明后退两步。
“这是鸡蛋,要打散。”路清拿出三个鸡蛋,和一个碗。
这个看起来简单。黎明接过鸡蛋,回忆着在电视上看过的画面,自信地在碗边一磕——
蛋壳碎了,蛋液连同蛋壳碎片,一起流到了他手上、案板上、地上。
路清:“……你在表演行为艺术吗?”
“是这鸡蛋不新鲜!”黎明手忙脚乱地找纸巾。
“行行行,鸡蛋的错。”路清叹气,接过剩下的鸡蛋,“看着,轻轻磕,用手掰开。像这样。”
他示范了一个,蛋液完美落入碗中,蛋壳完整分开。
黎明不服气,又试了一次。这次成功了,虽然蛋壳还是掉进去一小片,但他迅速用筷子挑了出来,得意地看向路清。
路清点点头,眼里有笑意:“不错,有进步。现在,洗菜。”
黎明深吸一口气,戴上橡胶手套(这次他学乖了),开始对付那篮小白菜。他一片片掰开,在水流下仔细冲洗,动作慢得像在做外科手术。但出乎意料地,很认真,也很干净。
路清在一旁处理鱼。去鳞,剖腹,取出内脏,清洗,动作行云流水。鱼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,最后变成整齐的鱼片,薄厚均匀。
“刀工不错。”黎明洗完菜,忍不住评价。
“练的。”路清把鱼片码进盘子,撒上盐和姜丝,“以前也切到手过,后来就小心了。做菜和补网一样,急不得。”
他开了火,热锅,倒油。油热后,放入鱼片,煎至两面金黄,香气瞬间弥漫开来。然后盛出鱼片,用底油炒香蒜末,放入小白菜翻炒,加一点水,盖上锅盖焖煮。
另一边,米饭已经在电饭煲里散发出香气。
“简单点,鱼片炒小白菜,煎蛋,咸菜,米饭。”路清一边说,一边麻利地打了三个鸡蛋,下锅煎成金黄的蛋饼,然后切成条。“汤嘛……就用鱼头鱼骨煮个豆腐汤,很快。”
黎明看着他忙碌的背影。路清在厨房里,和在海上的样子完全不同。少了那份野性和不羁,多了种居家的、沉稳的可靠感。围裙(也是小黄鸭图案)系在他腰间,有点滑稽,但意外地……和谐。
“我能做什么?”黎明问,他发现自己居然有点想参与。
“拿碗筷,摆桌子。”路清头也不回,“碗柜在左边,筷子在抽屉里。桌子擦一下,有灰。”
黎明照做。碗是朴素的青花瓷,筷子是竹制的,有些旧,但很干净。他仔细擦干净餐桌,摆好碗筷,甚至还学着温柚平时的样子,在桌子中央放了个小玻璃瓶,里面插着几支从后院掐的、叫不出名字的野花。
路清端着菜出来时,看到那瓶花,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还挺像样。”
黎明有点不好意思,别开脸:“顺手而已。”
饭菜上桌,三菜一汤,热气腾腾。鱼片鲜嫩,小白菜清甜,煎蛋香软,咸菜爽口,豆腐汤奶白鲜美。很简单的家常菜,但色香味俱全。
陆屿和温柚也过来了。看到桌上的菜,温柚眼睛一亮:“小清今天下厨了?还有小黎明摆的花?真好看。”
“我、我就洗了个菜。”黎明小声说。
“洗菜也很重要。”陆屿坐下,夹了块鱼片,点头,“嗯,火候刚好。黎明,尝尝,小清做鱼是一绝。”
黎明夹了一筷子鱼片,送进嘴里。外皮微酥,内里嫩滑,带着姜的辛辣和鱼本身的鲜甜,确实好吃。
“怎么样?”路清看着他,眼里有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“……还行。”黎明矜持地评价,但筷子很诚实地又伸向了鱼片。
路清笑了,没拆穿他。
一顿饭吃得简单而温馨。雨点敲打着窗户,屋里饭菜飘香,电视里播着午间新闻(信号时断时续),陆屿和温柚低声讨论着天气和收成,路清偶尔插句话,黎明大部分时间在埋头吃饭。
他很久没有这样,坐在一张不大的桌子前,和几个人一起,吃这样简单却温暖的饭菜了。记忆里那些模糊的、巨大的餐桌,冰冷的银质餐具,沉默的佣人,还有独自一人面对一桌子精致却食不知味的菜肴的画面,被眼前的烟火气冲得七零八落。
“对了,”温柚忽然想起什么,对黎明说,“下午雨要是停了,让小清带你去村里逛逛?认识认识邻居。咱们村虽然小,但人都挺好。”
黎明筷子一顿:“……要见人?”
“怎么,怕生?”路清挑眉。
“谁怕了!”黎明立刻反驳,“去就去!”
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温柚笑眯眯的,“村口小卖部的王婶,她家做的鱼丸是一绝。还有李大爷,会做漂亮的贝壳风铃。对了,张姨家的猫刚生了一窝小猫,可漂亮了,你可以去看看。”
猫?
黎明耳朵动了动。他好像……很喜欢猫?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:一只胖乎乎的橘猫,蜷在阳光下的沙发里,他伸手去摸,猫懒洋洋地蹭他的手指……
“想看。”他脱口而出。
路清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但嘴角弯了弯。
吃完饭,黎明主动要求洗碗。这次路清没拦他,只是抱臂靠在厨房门口,看着这位少爷笨拙但认真地冲洗碗碟,打泡沫,过水,然后用干布一个个擦干,放进碗柜。
动作生涩,但一丝不苟。
“没想到,你还有贤惠的一面。”路清调侃。
“这叫基本生活技能。”黎明把最后一个盘子放好,关上碗柜门,转身瞪他,“而且,我学得很快。”
“是是是,黎少爷学什么都快。”路清敷衍地点头,然后指了指窗外,“雨停了,走吧,带你去见见世面。”
雨后的清水村,空气清新得像被洗过。泥土的腥气混合着植物的清香,路边水坑倒映着洗过的蓝天,偶尔有麻雀从湿漉漉的枝头扑棱飞过。
路清换了件干净T恤,还是工装裤,头发随意抓了抓,带着黎明出了门。黎明也换回了自己的衣服(已经洗干净烘干了),虽然衬衫下摆还有点湿,但总算不是小黄鸭了。
“先去小卖部,买点东西。”路清双手插兜,走在前面。村里小路是石板铺的,被雨水冲刷得发亮,两旁是低矮的石头房子,偶尔有藤蔓从墙头垂下来,开着不知名的小花。
小卖部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,玻璃柜台里摆着糖果、香烟、文具和一些日用品。店主王婶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,看到路清,眼睛笑成一条缝:“小清来啦!哟,这就是你家那个城里表弟?长得真俊!”
“王婶好。”路清从冰柜里拿了两瓶汽水,递了一瓶给黎明,“我弟,黎明。来体验生活。”
黎明接过汽水,是玻璃瓶的橘子味汽水,瓶身上印着复古的商标。“您好。”他不太习惯地点头。
“好好好!”王婶热情地抓了一把糖果塞给黎明,“拿着吃!咱们村没什么好东西,就这糖,自家熬的,甜!”
黎明看着手里五颜六色、包装粗糙的水果糖,犹豫了一下,剥开一颗放进嘴里。很甜,带着人工香精的味道,但……不难吃。
“谢谢王婶。”
“客气啥!”王婶又看向路清,“你妈上次要的毛线到了,我给你装好了。还有,你李大爷说让你有空去拿风铃,他给你留了个最漂亮的。”
“行,一会儿就去。”路清付了钱,拎起装着毛线的袋子,对黎明扬了扬下巴,“走了,下一站。”
他们沿着小路继续走,偶尔有村民路过,都和路清熟络地打招呼,然后好奇地打量黎明。路清一一介绍:“这是黎明,我表弟。”黎明就跟着点头,说“您好”,感觉自己像个复读机。
“你人缘挺好。”黎明喝了口汽水,评价道。
“从小在这儿长大,谁都认识。”路清不以为意,“村里就这么多人,今天你家借点盐,明天我家送条鱼,慢慢就熟了。”
他们在一栋爬满爬山虎的老房子前停下。院子里,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正坐在小板凳上,手里拿着细线和各种贝壳,专注地编织着。
“李大爷。”路清喊了一声。
老人抬起头,看到路清,笑了,脸上的皱纹舒展开:“小清来啦!来来来,看看,这个给你留的。”
他拿起一个已经完成的风铃。贝壳被磨成薄片,染成各种颜色,用细线串起来,中间还坠着几个小海螺,风吹过,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。
“真漂亮。”黎明忍不住说。阳光下,贝壳折射出七彩的光。
“喜欢?”李大爷笑呵呵地又拿起一个半成品,“这个也快好了,送给你。城里少见这个吧?”
黎明接过那个半成品,贝壳还带着海水的咸味,触手温润。“谢谢您。”
“客气啥。小清的朋友,就是咱们村的朋友。”李大爷摆摆手,又埋头继续他的工作。
路清拿起那个完工的风铃,付了钱(李大爷推辞了半天才收下),然后带着黎明离开。
“李大爷以前是船员,跑遍全世界,老了就回来做风铃。他说每个贝壳都有故事,串起来,就是一串记忆。”路清晃了晃手里的风铃,叮叮当当,在雨后清新的空气里格外好听。
黎明看着那个在路清手里晃动的、流光溢彩的小东西,心里某个角落,悄悄动了一下。
最后,他们来到了张姨家。还没进门,就听见里面传来细弱的“喵喵”声。
“来了来了!”一个围着围裙的阿姨打开门,看到路清,立刻笑了,“来看小猫的吧?刚睡醒,正闹腾呢。”
院子里,一个铺着旧毛巾的纸箱里,挤着四只毛茸茸的小猫。两只橘的,一只黑的,一只三花。都只有巴掌大,眼睛蓝膜还没褪,跌跌撞撞地爬来爬去,奶声奶气地叫着。
黎明的脚步定住了。
他蹲下身,看着那几只小毛团,手指动了动,想摸,又不敢。
“摸吧,没事,猫妈在屋里吃饭呢,不管。”张姨笑着说。
黎明伸出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只最活泼的橘猫。小猫咪感觉到温度,立刻用脑袋蹭他的手指,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。
柔软的,温暖的,毛茸茸的触感。
一股强烈的、莫名的熟悉感和喜爱涌上心头。他小心地把小橘猫捧在手心,小家伙在他掌心打了个滚,露出柔软的肚皮。
“它喜欢你。”路清的声音在头顶响起。他不知何时也蹲了下来,看着黎明捧着猫,眼神温和。
“它好小。”黎明轻声说,手指轻轻抚摸着小猫的下巴。小猫舒服地眯起眼,呼噜声更响了。
“刚满月。张姨说等再大点,就得找人家送出去了。”路清也伸手,摸了摸那只小黑猫,“你想养吗?”
黎明愣了一下,抬头看他:“可以吗?”
“有什么不可以。家里又不是没地方。不过,”路清挑眉,“养猫可不像洗菜那么简单。要喂食,铲屎,陪玩,生病了要照顾。你能负责吗?”
黎明看着掌心的小橘猫,小家伙正用没长齐的乳牙轻轻咬他的手指,不疼,痒痒的。他抬起头,眼神认真:“我能。”
路清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笑了:“行,那这只归你了。等断奶了,就来接它。”
“真的?”
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?”路清站起来,对张姨说,“张姨,这只橘的我们预订了,过阵子来拿。”
“好嘞!放心吧,肯定给你们养得白白胖胖的!”张姨笑呵呵地说。
黎明小心翼翼地把小猫放回纸箱,又摸了摸它的小脑袋,才依依不舍地站起来。
回程的路上,他手里拿着那串风铃,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小猫的呼噜声。夕阳西下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路清。”他忽然叫了一声。
“嗯?”
“谢谢。”
路清脚步顿了顿,侧头看他:“谢什么?”
黎明看着手里的风铃,贝壳在余晖中闪着温柔的光,“谢谢,答应让我养猫。”
路清沉默了几秒,然后抬手,揉了揉他的头发——就像揉那只小橘猫一样。
“谢什么。你自己挣的。”
“我挣的?”
“嗯。”路清收回手,插回裤兜,继续往前走,声音散在风里,“今天没把厨房烧了,没把盐当糖,洗菜洗得挺干净,碗也刷得不错。这是奖励。”
黎明愣在原地,看着路清挺拔的背影,夕阳给他镀了层金边。手里的风铃叮当作响,橘子汽水的甜味似乎还留在舌尖。
他忽然觉得,这个偏僻的、连4G信号都没有的渔村,这个粗糙的、总是气他的渔夫,这些朴素的、热情的人们,还有手里这串粗糙却美丽的贝壳风铃……
他加快脚步,追上路清。
“喂,路清。”
“又干嘛?”
“那只猫……叫什么名字好?”
“你捡的,你起。”
“嗯……叫‘橘子’怎么样?它是橘色的。”
“俗。”
“那……‘阳光’?”
“更俗。”
“那你说叫什么!”
“叫‘麻烦’。”路清一本正经,“因为它以后肯定会给你惹很多麻烦。”
“……你能不能认真点!”
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,融进暮色里。
身后,清水村家家户户亮起了灯,炊烟袅袅升起,混合着饭菜的香气。
而那只被命名为“麻烦”的小橘猫,在纸箱里打了个滚,抱着兄弟的尾巴,满足地睡着了。
海面平静,像一块深蓝色的绸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