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5、 闲谈虑远，魏无羡相托 魏无羡与蓝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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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廊下缓步离开，魏无羡与蓝忘机并肩行在竹间小路上，没有急于回住处，只伴着徐徐风响，慢慢走着。
方才前厅的对话、江澄那句口是心非的提醒，还有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，都还落在魏无羡心上。他侧眸望了一眼渐斜的日色，先轻轻开了口。
“金麟台这次，怕是不会太平。”
蓝忘机偏头看他，静静聆听。
“那些长老盘踞多年，权势根深蒂固，怎么可能甘心轻易将大权交给金凌。”魏无羡语气平淡，看得却极为透彻，“及冠礼不过是明面场面，他们暗地里必定藏着算计，或是试探，或是打压，一心想慢慢架空他。”
他顿了顿，轻声轻叹：“江澄就是看得太明白，才事事都要自己扛，半分不肯松懈。他那人你也清楚，刀子嘴豆腐心，所有苦楚都往肚里咽，满心牵挂，偏要装得毫不在意。”
“这十六年，他独守莲花坞，拉扯金凌长大，一面要应对仙门百家，一面要提防内部纷争，着实不易。”
蓝忘机低声应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江澄的隐忍与强硬，他看在眼里；魏无羡的歉疚与上心，他亦尽数明白。
“从前我不在，什么都赶不上，什么都没能做。”魏无羡垂了垂眼，声音轻缓而认真，“如今我回来了，不能只在及冠礼当日挡下麻烦便作罢。护得了一时，护不了一世。金凌终究要自己做金家宗主，独自撑住一整个家族。”
说到这里，他才缓缓将心思道出，语气真诚而坦然：
“江澄能教他剑法，教他强硬，教他不任人欺凌。可有些东西，江澄教不来，我也不善教导。”
“比如静心定力、心性涵养、处世分寸、古籍学识。金凌心高气傲，性子偏急，易被人撩动情绪，这些都需要细细打磨。”
魏无羡抬眸看向蓝忘机，眼底是全然的信任与托付：
“蓝湛，我想拜托你，日后多提点他。有你在旁教导，他能多几分规矩，多几分沉稳。将来真正坐上宗主之位，才能站得稳、立得住。”
“我这个大舅舅，前十六年未曾尽心，往后能为他多谋划一分，便是一分吧！”
蓝忘机始终认真倾听，未曾打断，此刻方才缓缓开口，声线沉稳温和：
“我会教他。静心、修心、处世、学识，他肯学，我便教。”
魏无羡顿时松了口气，眉眼柔和下来：“蓝湛，有你这句话，我就安心了。”
蓝忘机望着他，轻声道：“你为他思虑长远。”
“本就该如此。”魏无羡轻笑一声，带着几分释然，“都是一家人，从前亏欠太多，如今能多弥补一些，心里也安稳些。”
两人正缓步慢行，身后便传来一道慢悠悠、熟悉至极的声音，带着几分轻浅笑意。
“魏兄，含光君。”
聂怀桑摇着折扇，不急不缓从竹间走出，脸上挂着一贯温和的笑，径直朝二人走来，目光先淡淡扫过不远处练剑的金凌，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艳羡。
魏无羡回头笑道：“聂兄，你倒是赶巧了。”
聂怀桑走近几步，折扇轻抵掌心，语气慢悠悠的，带着几分真切感叹：
“我是真羡慕啊。羡慕这几个孩子。”
他抬眼望向魏无羡，声音轻了些许，像是随口闲聊，又像是藏着几分心事：
“你看他，多好。有魏兄你时时为他盘算、处处护着点拨，又有温宁安心教他剑法根基，身边全是真心待他的人，哪像咱们当初那样啊！”
魏无羡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，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，想起年少时的日子，心头涌上一阵沉闷的涩然，沉声接话：“是啊，咱们那时候，头顶压着温氏这座大山，喘口气都觉得难。做什么都得小心翼翼，一言一行都要掂量再三，就怕一个不慎，被温氏抓了把柄找茬，轻则受辱，重则祸及家族。那时候的日子，从来都是如履薄冰，半点由不得自己。”
话音落下，周遭的风都似沉了几分，那段被温氏欺压、人人自危的岁月，瞬间勾起三人心底最深的痛楚。
蓝忘机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，素来沉静的眸底掠过一丝晦暗。当年温氏横行，云深不知处被焚为焦土，蓝曦臣身受重伤下落不明，他自己腿骨被温旭打断，却连守着云深的安稳都做不到，那段满目疮痍的岁月，是他此生都不愿再忆的劫难。而更让他揪心的是，魏无羡与江澄，更是亲历了莲花坞一夕覆灭，江氏满门惨死，从此家破人亡、颠沛流离的绝境，纵然他们再如何谨小慎微，终究没能躲过那场灭顶之灾。
聂怀桑摩挲扇骨的动作也顿了顿，眼底的涩意更浓。他又何尝不是如此，昔日在云深不知处还能躲懒摸鱼、无忧无虑，可温氏铁蹄踏来，聂氏也难逃劫难，兄长聂明玦处处与温氏抗衡，他整日提心吊胆，后来兄长惨死，他更是直接被推入了万丈深渊，连一丝喘息的余地都没有。
那段被温氏掌控的黑暗日子，是压在所有仙门子弟心头的阴霾，任时光如何流转，那些鲜血淋漓的伤痛，都永远刻在了骨血里，从未消散。
聂怀桑垂了垂眼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扇骨，笑意浅了几分，多了些旁人不易察觉的涩意。
“不像我当年，骤然接了聂家，大哥一走，满盘狼藉。那时候才十六七岁，什么都没准备好，便被推上了宗主之位。”
“身边虽说有泽芜君照拂几分，可到底各有家族、各有顾虑。至于旁人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，很快又掩饰过去，重新挂上那副无害的笑：
“至于金光瑶。那时候看着亲，笑着叫一声阿瑶，可心里清楚，那是个笑面虎，肚子里藏着多少算盘。那几年，我是日日防、时时躲，生怕一步错步步错。”
“那时候，没人教我怎么当宗主，没人替我思量后路，更没人真心实意护着我。凡事只能自己藏着、忍着、装着，一步走错，便是万劫不复。”
他很快又抬起头，重新挂上那副温和无害的笑，轻描淡写带过：
“所以啊，才越发觉得金凌有福气。这般被人放在心上疼、教、护着，可是求都求不来的。”
魏无羡心头微沉，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。聂怀桑嘴上说得轻飘，可那其中的孤苦与提防，他怎会听不出来。同为仙门子弟，他们都尝过身不由己、孤立无援的滋味，更懂这份安稳顺遂有多难得。
蓝忘机站在一旁，神色渐渐平复，可眼底的沉郁仍未散去，目光淡淡落在聂怀桑身上，没有言语，却也尽数共情了他话里未说尽的苦楚。
聂怀桑又摇了摇扇子，笑着转开话题，不再提旧事：“罢了罢了，不说这些扫兴的。只盼着咱们的金凌小公子往后顺顺利利，及冠礼平平安安，早日真正坐稳金麟台的位置，便好。”
日光缓缓西斜，竹影斑驳，风轻轻吹过。
有人羡他人安稳，有人忆自己孤苦。
有人满心托付，有人藏尽沧桑。
为金凌铺就的前路，在无声之间，渐渐清晰稳妥。
不远处的小院里，金凌正挥剑苦练，岁华剑刃映着落日余晖，招式利落刚劲，温宁守在一旁，耐心指点他剑势里的疏漏，少年眉眼紧绷，满心都是练强剑法的执念。，对长辈们为他筹谋的一切、对即将到来的种种风波，全然不知。
作者有话说
第35章 闲谈虑远，魏无羡相托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