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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8、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 “更不敢让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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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8.看着蓝景仪耷拉着脑袋,被蓝思追轻声软语劝着,方才嬉闹溅落的满地水渍,早已被值守的蓝氏弟子收拾得干干净净,清幽的庭院重归静谧,只剩竹风拂过的簌簌轻响。蓝忘机垂眸,自然而然地牵起魏无羡的手,宽厚掌心稳稳裹住他微凉的手,缓步沿着蜿蜒竹径往静室而去。
魏无羡乖乖任由他牵着,余光还能瞥见蓝景仪一步三回头,满脸小委屈的模样,忍不住弯唇轻笑,语气满是调侃:“你看景仪这小子,整日里闯祸不断,叔父的罚抄就没断过,这么多年在云深不知处耳濡目染,半分沉稳性子都没学来。偏偏思追又这般妥帖周全,两人性格天差地别,反倒天天黏在一处,形影不离。”
蓝忘机淡淡应着,清冷眸底泛起对小辈的包容暖意,缓缓开口:“景仪心性跳脱纯粹,思追素来温和包容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魏无羡笑着点头,语气倏然变得真切,转头看向身侧身姿挺拔的人,满眼皆是赞叹,“蓝湛,说真的,这些年你把思追教得太好了,沉稳懂礼,处事周全,比同龄的世家小辈都要出众数倍。”
蓝忘机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纤细的腕骨,语气平淡,却带着几分实打实的坦诚:“我本就不会养孩子。”
魏无羡一下子来了兴致,挑眉凑近几分,连声追问:“怎么会?你把思追养得这般好,怎么还说不会养孩子?”
蓝忘机:“那时候身受重罚,闭关静修三年,终日独处,几乎与世隔绝。”蓝忘机的目光微微放远,仿若穿过岁月云烟,想起了多年前那段孤寂又靠着一点暖意撑着的时光,声音轻缓得如同竹间清风,带着难言的软意,“与其说是我养他,倒不如说是阿苑陪着我。小小一团守在身旁,才让那三年不至于难熬。出关后要照料他,我却从未照料过这般年幼的孩童,依旧手足无措。他年纪小,又因过往变故怕生怯弱,我性子沉闷寡言,不知该如何哄他开心,只能将他带到后山兔子窝,让他跟着兔子一同静坐,递一根清甜的萝卜,看他蹲在地上,和兔子一同啃食,一待便是大半天。”
魏无羡听得一怔,眼底满是新奇与心疼,他从未听过这段过往,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,刚想开口劝慰,便听蓝忘机继续轻声说道:“我也不知该教他什么,只想着让他静心养性,便将他安置在藏书阁,找出你从前翻阅过的古籍,让他整日坐在角落安静看书,自己则在一旁抚琴值守,从不多言半句,生怕扰了他,也不知该与他说些什么。”
“后来还是兄长看不下去,说我这般养孩子,太过沉闷压抑,会憋坏了孩子的天性。”蓝忘机的语气里,带着一丝极淡的自嘲,“兄长性子温润,待人宽厚,处事周全,是世家子弟里少有的君子,人人都夸赞兄长端方亲和,最是会教养晚辈。他耐着性子慢慢教我,该如何同孩童柔声说话,该教他基础礼数,教他温和待人、心怀善意,一点点领着我,才让阿苑慢慢长成如今的模样,并非是我教得好。”
魏无羡心头软得一塌糊涂,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,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,刚要开口感慨,便见蓝忘机眸色微微沉了些,那些藏了十六年、从未与人言说的心思,缓缓从眼底流露出来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涩意。
“当初教养他时,我并不想把他养成你我这般。”
魏无羡微微歪头,满心不解,眉眼间满是疑惑,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,声音里满是心疼:“为何这样说?如你我这般,哪里不好了?”
蓝忘机的声音轻了几分,望着他,眸里裹着十六年藏得严实的落寞与忐忑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,语调淡却藏着难言的怅然:“你说过并不喜欢我这般性子,说我沉闷古板,守着一身死规矩,寡言无趣,当年的你,本就不喜与这样的人相处。我不愿他像我,一辈子闷在规矩里,落得孤身寡言,连真心都不知该如何说。”
魏无羡一听就急了,攥着他的手猛地收紧,眼底满是心疼与懊恼,连忙开口反驳,语气又急,满是认真:“蓝湛,你怎么还记着这话!那都是我年少不懂事,口无遮拦的浑话,当不得真!我后来不知多后悔,逢人就夸你景行含光、端方雅正,说你是世上最好的人,我心里从来都是喜欢你这般模样的,你怎么能拿那句混账话当真啊!”
看着魏无羡急得泛红的眼眶,指尖不自觉攥紧,满是化不开的后怕与疼惜,继续说道:“更不敢让他像你。你生得风骨太烈,年少便耀眼无双,一身锋芒藏不住,心有大义便要扛到底,凡事宁肯自己碎了,也不肯示弱半分,更不懂顾惜自己。”
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,你便是吃尽了这性子的苦。”蓝忘机喉间微哽,目光沉沉地看着他,每一个字都带着蚀骨的心疼,“我怕他学了你这般,一身风华却不懂自保,事事逞强、孤身承难,我怕自己护不住他,更怕对不起你当年拼了命,把他护下来的心意。”
“你走之后,这世间我能攥住的念想,就只有他了。”蓝忘机的声音轻得发颤,是从未有过的脆弱,“我只想他平平安安,温和安稳,不用像我这般孤寂,更不用像你那般,受遍磨难坎坷。”
魏无羡眼眶瞬间热了,鼻尖酸酸的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攥着蓝忘机的手微微发紧,心里又暖又涩,千言万语堵在喉头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原来眼前人所有的考量,全是围着他转,所有的小心翼翼,都是怕重蹈过往的覆辙,那些他从未知晓的孤寂岁月,竟全靠这一点念想撑着。
蓝忘机见状,连忙收了眼底的沉郁,生怕惹得他伤心耗神,指尖轻轻揉着他的手腕,语气带着几分释然,顺着之前的话头说道:“兄长向来待人温和,教出来的晚辈也多是通透安稳,我便照着兄长的样子教他,温和持重,心定安稳,不求他多出众,只求一生无虞便好。”
说到此处,蓝忘机目光微柔,望向学堂的方向,眼底泛起真切的赞许与欣慰,缓缓补了一句:“倒是没想到,他如今这般懂事通透。景仪整日在旁闹着、闯着祸,他非但不恼,还处处耐心照看、时时包容迁就,待人接物,比我预想中,还要周全得体。”
魏无羡深吸一口气,慢慢平复下心口的酸涩,抬眼看向蓝忘机,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红意,却扯出一抹笑,顺着他的话转开话题,不想再让两人陷在过往的伤感里。
魏无羡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,凑到蓝忘机身边软声央求:“不过二哥哥,你要是真心疼我,等我经脉彻底养好了,咱们就去后山那处竹潭好不好?那地方清静,潭水又温,泡着对我身子好,还没人打扰,歇着最是舒服。”
蓝忘机看着他略带疲惫却依旧亮晶晶的眼眸,眸中的沉重尽数化作宠溺,没有半分犹豫,低声应道:“好。”
魏无羡眼睛一下子亮了,故意促狭地挑眉,凑得更近了些,语气里满是不怀好意的调侃:“这么爽快就答应了?该不会……你早就盘算着带我去那儿了吧?我可还记得,前几次去那竹潭,某人看着一本正经,私底下可半点都不老实,这回答应得这么痛快,安的什么心思呀,含光君?”
蓝忘机看着他眼底明晃晃的促狭,心里一清二楚,这人向来只会嘴上逞能、拼命撩拨,真到了时候,反倒先怯场,半点受不住。他耳尖微微泛红,眸底漾着浅淡的笑意,只低声吐出几个字,声线低沉又笃定:“你先撩,却又受不住。”
魏无羡瞬间脸爆红,又羞又急地瞪他,耳根烧得滚烫,支支吾吾反驳:“蓝湛!你少胡说!我哪有受不住,明明是你那处太……”话没说完,自己先羞得说不下去,干脆别过脸去,却没松开紧握着他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