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几许情深》方桃夭

5、笨蛋 他欺负你，

　　孟昊愣在原地，还没来得及跑，衣领就被江晏舟死死攥住了。

　　江晏舟单手拽着他的后衣领，孟昊的脸涨得通红，嘴里喊着“你谁啊”“放开我”。江晏舟理都没理他。

　　“你家长呢？”他的声音冷戾。

　　孟昊被吓住了，哆嗦着指了指路边那辆黑色奔驰。

　　孟昊母亲看见自己儿子被一个陌生少年拎着，脸色骤变，推开车门就冲了过来。

　　“你是谁？凭什么动我儿子！”她伸手去拽江晏舟的胳膊。

　　江晏舟侧身避开，手却没松。他抬眼看着她，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：“你儿子欺负人。拽同学头发，把人拽倒在地上。你们平时就这么教孩子的？”

　　孟昊母亲看了一眼林之乐，又看了看自己儿子，脸上依旧是那副不屑：“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，没必要这么认真。”

　　“没必要？”江晏舟皱起眉，“那我现在也动动你儿子吧，反正我也是小孩子。”

　　他作势就要动手。孟昊母亲吓得一把将儿子抢过来护在身后，声音都变了调：“你敢！”

　　江晏舟抬眸看着她，眼神寒意凛冽：“你儿子动手在先，我有什么不敢的。”

　　孟昊母亲被他看得心里发毛，又不服气。她转过头，冲着车里喊：“孟广申！有人要打你儿子，你还不下来！”

　　车里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哼声。后座车窗缓缓降下，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。深色夹克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。

　　“吵什么，不用理他们。赶紧上车，别耽误我办事。不然一会儿……”他的话忽然卡住了。

　　“晏舟？！”

　　下一秒，孟广申猛地推开车门，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江晏舟面前，脸上堆满了笑：“晏舟，都是误会。”他连连摆手，语气里带着近乎谄媚的慌张，“叔叔回去一定好好管教这臭小子。”

　　江晏舟抬眸看着他，目光淡淡的：“孟叔，你可要说到做到。要是再有下次，”他抬了抬下巴，看向躲在孟母身后的孟昊，“我一定替你好好教育他。”

　　孟广申连连点头：“好好好，叔叔一定做到。就是这事儿，”他压低声音，小心翼翼地试探，“你能不能别告诉你爸？”

　　江晏舟没接话，转头看向林之乐。

　　林之乐已经把书包和水杯从地上捡起来了，正低头认真拍着书包上的雪污，面色平静如水，丝毫没有要找人算账的意思。

　　江晏舟皱了皱眉。

　　“让你儿子九十度鞠躬给她道歉。”他说。

　　孟广申如蒙大赦，转过身冲孟昊一声吼：“滚过来道歉！”

　　孟昊吓得一哆嗦，走到林之乐面前，九十度弯腰，姿势标准。

　　“对不起，林之乐。我错了。”声音带着哭腔，“我不该拽你头发。”

　　林之乐看了看面前的孟昊，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江晏舟。江晏舟脸上波澜不惊，既没有给她任何指示，也没有任何情绪。他只是在看着她，像在等她自己做决定。

　　林之乐抿了抿唇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
　　孟广申瞄了瞄江晏舟的脸色，又赶紧上前一步，弯着腰对林之乐笑，笑容热络：“小姑娘，不好意思，是叔叔没教育好孟昊。你有没有伤到哪儿？要不要去医院看看？”

　　林之乐把拍干净的书包背回肩上：“我没事。”

　　“孟叔，你们走吧。”江晏舟终于开了口，语气淡淡的，“我不会告诉我爸的。”

　　孟广申嘴上连连道谢，拉着妻儿就往车里塞，生怕江晏舟反悔似的。奔驰车发动，一溜烟消失在校门口。

　　四周重新安静下来。

　　江晏舟走过去，拉起林之乐的手翻过来看了看。她的掌心通红一片，沾着泥渍和细小的砂砾。

　　林之乐垂着头，睫毛一颤一颤的。

　　江晏舟松开她的手，深吸一口气。

　　“你是笨蛋吗？”语气不算凶，但绝对不算温柔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，“他欺负你，你不会还手？”

　　“我刚要还手，你就来了。”林之乐抬起头，一脸认真。

　　她说的是真的。上次孟昊扯完她头发还不道歉后，她第二天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，把孟昊扯哭了。这也是孟昊今天为什么又来扯她头发的原因。

　　江晏舟愣了一下，然后伸出手，揉了一下她的头顶：“知道还手就好。回家。”

　　车子发动，暖气呼呼地吹着。林之乐坐在后座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，反复搓揉着沾泥的掌心。车厢里很安静，只有暖风的声音和偶尔驶过路面的轻微颠簸。

　　她偷偷看了江晏舟一眼。他靠在座椅上，闭着眼睛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　　“小舟哥。”她轻轻叫了一声。

　　江晏舟睁开眼，侧头看向她：“嗯。”

　　“你能不能不把刚才的事告诉江爷爷？”

　　江晏舟没应声。他比她大得多，自然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。

　　看着林之乐一脸认真期待的样子，他心里忽然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，有点像心疼，又有点像生气，搅在一起，堵在嗓子眼。

　　他长长地深吸一口气，把那股情绪压下去。

　　“那个孟昊经常欺负你吗？”他问。

　　林之乐摇了摇头，眼睛眨了两下：“没有。”

　　江晏舟低头看她，见她眼睛眨得飞快。他心中了然，但没揭穿她。

　　“行，”他说，“我答应你。不告诉爷爷。”

　　林之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她伸出右手小拇指，满脸期待地看着他：“那咱们拉钩。”

　　江晏舟低头看了看那根伸过来的小拇指，又看了看她那副认真的表情，心里默默吐槽。

　　幼稚。

　　然后他伸出手，小拇指勾住了她的小拇指。

　　“拉钩上吊，一百年不许变。”

　　林之乐念完这句，像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，整个人都松快了下来。

　　车子在老宅门口停下。江晏舟下了车，头也没回地往里走。他人高腿长，几步就融进夜色里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
　　林之乐抱着书包跟在他后面，步子小，走得慢。走过垂花门的时候，他的背影已经拐进月亮门了。

　　月亮门上方的灯亮着，昏昏黄黄的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最后消失在青砖墙的拐角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