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几许情深》方桃夭

4、委屈 都挺好的

　　林之乐正式入学的那天，京州的大雪终于停了，但天空依旧灰蒙蒙的。

　　“同学们，这是新来的林之乐同学，大家要和她好好相处。”

　　林之乐站在讲台上，下面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。她站得笔直，笑容甜美，声音不大但很清楚：“大家好，我叫林之乐。”

　　简单介绍过后，老师把林之乐安排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。

　　同桌是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，叫段瑶。林之乐刚坐下，段瑶就笑盈盈的和她打招呼，又把自己的课本往那边挪了挪，让出半张桌子。

　　“谢谢。”林之乐把课本摆好，坐得端端正正，背挺得笔直。

　　短短一天，林之乐就发现自己有些跟不上课程进度。这里的课本和教学方式与南城完全不一样。

　　甚至因为口音腔调的习惯，在同学们和她说话的时候，她要愣一下才能反应过来别人说的是什么。

　　放学的时候，是张慧开着一辆普通的大众车来接她的。

　　“之乐，这儿！”张慧在校门口朝她招手，手里还拿着一个暖水袋，是江老爷子特意嘱咐带的。

　　林之乐笑盈盈地跑过去，主动牵住张慧的手。

　　“之乐，在学校怎么样？习惯吗？”张慧问。

　　“挺好的。”她说。

　　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。林之乐每天上课听讲，下课看书，和同桌段瑶也渐渐熟络起来。段瑶话不多，但人挺好的，偶尔会把自己的零食分她一半。放学就跟着张慧回江家。

　　她很乖，对一切事情都循规蹈矩，像极了一棵被风吹到陌生土地上的蒲公英，安安静静地扎着根。

　　那天放学，张慧来得比平时晚了一些。林之乐背着书包站在传达室旁边等，怀里抱着那个暖水袋。北方的冬天黑得早，才四点多钟，天就暗下来了。路灯亮起来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。

　　“哎，插班生。”
　　一个男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　　林之乐转过头，是同班同学孟昊。听段瑶说，孟昊在学校里不太乖，经常被老师叫到办公室去，他家好像挺有钱的，老师也不敢真把他怎么样。

　　林之乐没理他，转过身继续等张慧。

　　孟昊却不依不饶地走到她面前，歪着头看她，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慢：“听说你是从南城来的？你爸妈是做什么的呀？”

　　林之乐抿着嘴，不说话。

　　“我问你话呢！”

　　孟昊伸手拽了一下她的马尾辫。力气很大。林之乐的头皮被扯得生疼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
　　“孟昊，你……”

　　林之乐刚要还手，就看见一位珠光宝气的中年女人从不远处走过来，径直走到孟昊身边，牵起他的手。

　　目睹全程的孟昊母亲淡淡地瞥了一眼林之乐，眼底没有半分歉意，反而满是不屑：“走吧，昊昊，我们回家。”

　　“阿姨，孟昊刚刚拽我的头发。”林之乐仰着脑袋，直直的盯着母子两人的背影。

　　孟昊母亲充耳不闻，只拉着孟昊快速走向车子：“昊昊，快点儿。太冷了。”

　　孟昊被他妈拽着走了，走了两步还回头朝林之乐做了个鬼脸。

　　林之乐无措的站在原地，看着那辆黑色的奔驰车扬长而去。

　　她伸手摸了摸被拽疼的头皮，有几根头发被扯断了，缠在她的手指上。她把头发丝扔在地上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才把涌上来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
　　张慧过了几分钟才到，气喘吁吁的：“之乐，对不住啊，刚刚前面路口堵车了。”

　　“没事，张婶。”林之乐笑着摇头，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刚被欺负过的孩子。

　　她坐上车后座，一路上安静无话。

　　回到江家，江老爷子已经在小厨房里等着了，桌上摆着两碗热腾腾的炸酱面。见她回来，笑呵呵地问：“小之乐，今天在学校怎么样？”

　　“挺好的，江爷爷。”她说。

　　林之乐没有把孟昊拽她头发的事情告诉任何人。江爷爷对她已经够好了，她不想给他添麻烦，也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麻烦。

　　临近寒假的最后一周，张慧家里有急事，要回老家几天。江老爷子不放心林之乐一个人上下学，就让管家王全去接送她。

　　但王全每天的事情太多，迎来送往、采买调度，一时之间有些顾不过来，连着两天都去晚了。林之乐就站在校门口等，等到天黑，等到传达室的大爷都锁门了，王全才匆匆赶来。

　　江老爷子知道后，略微沉思了片刻。

　　“让晏舟顺便去接之乐。”他说。

　　江晏舟放学后的私教课在晚上，中间正好有个空档。他的学校在西城区，林之乐的学校也在西城区，顺路，绕不了多远。

　　江晏舟没说什么，只依着爷爷的意思，接连两天让司机老张准时把车开到林之乐的学校门口去接她。

　　今天江晏舟到得早了些，老张把车停在路边，没有熄火，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
　　江晏舟坐在后座，闭着眼睛补觉。他今天没午休，又上了整整一下午的课，现在眼皮沉得像灌了铅。

　　“小舟，之乐出来了。”老张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，轻声提醒。

　　江晏舟睁开眼睛，揉了揉眉心，正要推门下车。却看见一个男孩从花坛后面蹿了出来，直奔林之乐而去。

　　孟昊显然是有备而来。他几步跑到林之乐身后，伸出手，猛地拽住她的马尾辫，狠狠往后一扯。

　　林之乐毫无防备。整个人往后仰去，脚下一滑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；肩上的书包顺势滑落，水杯和雨伞都掉了出来；手掌也擦在粗糙的水泥地上，火辣辣地疼。

　　孟昊见她摔倒，立马站在旁边笑了起来，一边笑一边朝旁边几个男生喊：“你们看，她摔了个狗啃泥。”

　　几个男生跟着起哄，嘻嘻哈哈地笑成一团。

　　江晏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
　　他推开车门，大步流星地走过去。

　　那几个男生看见比自己高大的人走过来，而且他的眉眼里全是冷意，笑声戛然而止。

　　几个人互相推搡了一下，一哄而散，跑得比兔子还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