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几许情深》方桃夭

3、初闻 那你为什么

　　京州城的大雪一连下了好几天，纷纷扬扬，天茫地白。

　　江老爷子这两天让人办好了林之乐的转学手续，就等下周一送她去新学校报到。

　　这天傍晚，张慧叫林之乐吃晚饭，敲了半天门没人应。

　　“之乐？之乐丫头？”张慧推开门，看见林之乐整个人缩在被子里，只露出一个脑袋，脸红得像煮熟的虾。

　　张慧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，烫得缩回了手。

　　“老爷。”张慧小跑着出了西间，直奔东厢房而去。

　　江老爷子听见喊声，扔下手中的书就往西间走。进屋一看，林之乐烧得迷迷糊糊的，嘴唇干裂，脸颊绯红，额头上全是汗。

　　“之乐，小之乐。”江老爷子坐在床边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脸。

　　林之乐睁开眼，眼神涣散，看着江老爷子，嘴唇动了动，却没说出话来。

　　“快去叫王全备车。”江老爷子声音不大，但很稳，“再去把退热贴拿来，先给之乐贴上降降温。”

　　王全备好车后，就径直来到江老爷子的小院，和张慧一起把林之乐从院子抱往宅门前等候的车上。

　　江老爷子紧随其后，也上了车。

　　“开车。”

　　一进一出的两辆车在胡同转角口相遇，错开车后，载着林之乐的车加速驶入主路，汇入车流中。

　　刚上完金融课回来的江晏舟，坐在奥迪车的后座里，转头看向远去的红旗车。心中有些疑惑，爷爷这么着急是去干什么？

　　车子在宅门前停稳，江晏舟从车上下来。见门房的吴伯站在台阶上，一脸焦急的张望着胡同口，心中的疑惑更甚，不禁开口询问：“吴伯，出什么事了？”

　　“好像是南城来的那个小女娃娃生病了。”老吴答。

　　闻言，江晏舟立马紧蹙眉头：“南城来的？那是谁？”

　　老吴有些惊讶，他没想到江晏舟居然不知道这件事情。刚想开口告诉他，但又立即反应过来，许是江先生和夫人故意不让他知道的，便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
　　“吴伯也不太知道。要不小舟你等你爷爷回来了，问问你爷爷吧。”老吴说着，就转身回了门房。

　　江晏舟眼眸转动，没再继续追问下去。

　　医院里，医生快速给林之乐扎针挂水。

　　安顿好后，已经晚上七点多了。

　　张慧给林之乐掖了掖被子后，转头对坐在旁边的江老爷子说道：“老爷，你先和王全回去吧，我留在这儿照看之乐就行。”

　　江老爷子摆了摆手：“回去我也不放心，等之乐退烧了再说。”

　　两人正说着话，就听见病床上的林之乐模模糊糊的嘟囔着什么。

　　她的声音很小，根本听不清楚。

　　张慧把耳朵凑过去，仔细听了听。

　　“外婆……”林之乐轻声呢喃。

　　眼眶忽地一热，张慧伸手轻轻的拍抚着林之乐的手背：“之乐小小年纪，就经历两次死别一次生离，唉～”

　　江老爷子看着烧得双颊通红的林之乐，又想起她外婆临终时对自己说的话，她那天紧紧攥着自己的手，气若游丝，却字字恳切。

　　“之乐的妈妈去世得早，她爸爸这些年一直了无音讯。我这把老骨头也实在是不争气，如今只能求老大哥您帮帮忙。不求您护着之乐大富大贵，只求她平安健康长大。若真有来生，我愿衔草结环，也要报答您这份恩情。拜托了，老大哥……”

　　想到这儿，江老爷子沧桑的眼眸里也泛起一层水光。

　　江家老宅里，江锐去外地出差，孟云柔还在公司加班。偌大的宅子静悄悄的，晚饭时分，餐桌上只摆了江晏舟一个人的碗筷。

　　他独自坐在桌前，夹了几口菜，便搁下筷子，起身回自己的院子。

　　路过琴房时，江晏舟心血来潮，推开门走了进去，没有开灯，径直坐到钢琴面前。

　　琴声从门缝里淌出去，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打着旋，又被簌簌落下的白雪悄悄盖住。

　　最后一个音落下后，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。

　　“小舟，管理学的安老师明天早上九点来家里。”家里主管江晏舟学习生活的秦芳，打着手电筒出现在琴房门口。

　　江晏舟仰头深吸一口气，随后站起身走出琴房，路过秦芳时，淡淡的说了句：“好的，秦姨。我知道了。”

　　说着，江晏舟就往自己卧室走去，却再次被秦芳出声叫住：“还有明天下午三点在长安俱乐部的投资实操闭门会旁听，别忘了。”

　　江晏舟背对着秦芳，举起胳膊比了一个“OK”的手势。

　　林之乐这一病，就病了整整一周，去新学校报到的事情也由此暂且搁置在一边。

　　江老爷子和张慧每天尽心尽力的照顾着她。林之乐大病初愈吃不下去东西，江老爷子就亲自给她做肉丝面和鲫鱼汤。

　　十二月十九日，林之乐才在江老爷子的陪同下，前往新学校办理转校报到。

　　一切手续办理好之后，江老爷子又带着林之乐去了一家专营数码电玩的门店，准备给江晏舟挑一台最新款的掌上游戏机。

　　“小之乐，你也选选看有没有喜欢的，江爷爷给你买。”江老爷子在店员的推荐下，选好了江晏舟明天十六岁的生日礼物。

　　林之乐看着各式各样的游戏机，诚实的摇了摇头：“江爷爷，我都不喜欢。”

　　“那江爷爷就带你去看别的玩具。”江老爷子抬手摸了摸林之乐的头顶。

　　“谢谢江爷爷。”

　　江晏舟生日当天，江家老宅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。

　　胡同里停了一溜黑色的轿车，车牌号一个比一个扎眼。庭院和会客厅里觥筹交错，来的都是京州有头有脸的人家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寒暄。

　　几位好友围在江晏舟身边，说笑打闹着，尽显少年意气风发。

　　江老爷子牵着林之乐，从小院慢慢走出来。

　　张慧今天给林之乐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蓬纱裙，头发扎成一个高高圆圆的丸子，跟在江老爷子身边，不怯不懦，笑意盈盈。

　　“小之乐，来。”江老爷子带着她穿过人群，径直走到江晏舟面前。

　　会客厅里渐渐安静下来，不少人投来好奇的目光。

　　“晏舟。”江老爷子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让所有人都听见了，“这是爷爷老朋友的外孙女，以后就住在咱们家了。她叫林之乐。”

　　江晏舟转过身，目光落在林之乐身上。

　　小姑娘站在爷爷身侧，个子只到他腰侧，仰着脸看他，一双黑眸圆圆亮亮的，整个人粉雕玉琢，十分可爱。

　　“小之乐，这是爷爷的孙子。你以后就叫他小舟哥。”江老爷子温声说。

　　林之乐笑眼弯弯，声音清灵：“小舟哥。”

　　江晏舟低头看着她，眉眼深邃，没什么特别明显的表情，只淡淡的点了点头。

　　“小之乐，你好可爱啊。”江晏舟身边的好朋友周淮，早就想捏一捏林之乐的脸蛋肉了。话音未落，他就直接伸手去捏林之乐的脸颊肉。

　　“周淮，你都把她的脸捏红啦。”另一位好友见周淮下手没轻没重的，赶紧拍开周淮的手。

　　江晏舟看了一眼林之乐的脸，被周淮捏过地方的确红了一大片，看起来十分扎眼。

　　周淮弯腰凑近一看，立马满脸抱歉的揉了揉林之乐的脑袋：“对不起啊，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
　　说完，周淮就收回了手。

　　林之乐笑着摇头说“没关系”，头顶的丸子头又被周淮不小心压得扁扁的，此刻正随着她摇头的动作，轻轻左右晃动着。

　　见状，连同江晏舟在内的几个少年都十分无语的看向周淮。

　　有人实在忍不住，开口调侃：“啧，周淮。她不是你拿在手里的篮球，你收着点儿力行不行啊？”

　　江老爷子在旁边看着，也慈爱的笑了笑。忽然想起没拿游戏机，便交代道：“晏舟，你们看着点之乐，爷爷回去给你取生日礼物，刚刚忘拿了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江晏舟乖乖点头。

　　江老爷子刚走，江晏舟就转身从桌上取过一块蛋糕，递给林之乐：“吃块生日蛋糕吧。”

　　林之乐盯着江晏舟手里的蛋糕，紧抿着唇，迟迟未接。

　　江晏舟心中疑惑：“你怕我？”

　　林之乐依旧没接，只快速摇头否认：“不怕。”

　　江晏舟微微蹙眉：“那你为什么不接蛋糕？”

　　林之乐抬起头，看着江晏舟认真回答：“我不能吃蛋糕，我对鸡蛋过敏。”

　　闻言，江晏舟蹙着的眉头立马舒展开来，他把手里的蛋糕重新放回桌上，转而给林之乐递了一碟菠萝果切：“菠萝能吃吗？”

　　“能。”

　　“那你吃菠萝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