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驰沐朝晚》了已已

4、错过 雨夜中江驰

　　江驰走过那条巷子的时候，天正下着雨。
　　他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。从城南到城北，从春天到冬天，他把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路都走成了两个人的地图。可那些路太短了，短到回忆还没来得及铺开，就走到了尽头。
　　巷口那家早餐店还在。老板换了一个人，包子也不是从前的味道了。江驰站在门口看了很久，想起顾沐晨总说这里的豆浆太甜，可他每次都喝得干干净净。那时候他们肩并肩坐着，膝盖碰着膝盖，谁也不让谁。冬天的早晨很冷，顾沐晨会把豆浆杯子塞进他手心里，说，拿着，暖一下。
　　江驰接过来了。这么多年了，他还记得那个温度。
　　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换了新的椅子，阳光照进来的时候，灰尘在光线里浮动。江驰坐在那里，面前摊着一本书，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他想起顾沐晨趴在他对面睡着了，睫毛微微颤着，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。他不敢动，怕惊醒了那个人的梦。后来顾沐晨醒过来，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，说，你怎么不叫我。
　　江驰笑了笑，没回答。
　　他说不出口。那些话太重了，重到放在嘴边就会碎掉。
　　江边的那条路他们走过很多次。夏天的时候，晚风从水面上吹过来，带着一点腥味和凉意。顾沐晨走在他左边，有时候会忽然停下来，看着江面发呆。江驰也不说话，就站在旁边等着。他们之间的沉默从来不需要填补，像两个人各自端着一杯茶，偶尔碰一下杯，不用说什么，都懂了。
　　可现在这条路上只有他一个人。江边的风还是一样的风，水还是一样的水，只是那个走在他左边的人不见了。
　　江驰找遍了每一个地方。咖啡馆、电影院、下雨天躲过雨的屋檐、半夜吃宵夜的路边摊。他把这些地方走了一遍又一遍，好像只要走得够多，就能在某个拐角撞上那个人。可这座城市太大了，大到装得下所有的回忆，却藏得住一个人。
　　有人说，如果你一直找一个人，总有一天会找到的。
　　江驰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。但他不敢停下来，因为停下来就意味着承认，那个人是真的走了，不会再回来了。他宁愿一直走，走到所有的路都变成同一条路，走到时间和记忆都模糊了边界，走到他终于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发生过，哪些只是他不肯醒来的梦。
　　雨还在下。江驰把外套裹紧了一些，继续往前走。
　　前面的路很长，他不知道要去哪里，只知道每一个地方都曾经是他们。而只要还在走，就好像顾沐晨随时会在下一个路口出现，对他说一句——
　　好久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