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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、后来 江驰离去三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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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驰走后的第三十七天,家里的扫地机器人第无数次撞上了那个猫窝。
窝是江驰买的,说是进口的什么航天记忆棉,比他们俩的枕头还贵。彼时顾沐晨看了一眼价格标签,面无表情地说:“你对自己都没这么大方。”
江驰就笑,蹲在地上拆快递,把那灰扑扑的窝翻来覆去地摆弄,“那不一样,这是咱闺女。”
他说的闺女是一只叫“年糕”的英短蓝白,此刻正蜷在那个昂贵的窝里,拿屁股对着顾沐晨。年糕最近不太理他,不知道是不是在怪他——那天从医院回来,顾沐晨一个人开门,一个人换鞋,一个人坐在玄关发了很久的呆。年糕走过来蹭他的脚踝,他第一次没有弯腰去抱它。
后来年糕就不怎么蹭他了。
这个家忽然变得很安静。冰箱上还贴着江驰的字条——“牛奶记得热一下再喝”,笔迹潦草得像狗爬,但顾沐晨一直没撕。洗衣机里翻出来的卫衣有江驰的味道,他没洗,叠好放进衣柜最深处,像藏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。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表情始终很淡,手却有点抖。
茶几上常年放着一包没抽完的烟,江驰戒烟戒了无数次,每次都说“最后一包”。顾沐晨不会抽烟,但他会偶尔打开那包烟,抽出一根放在鼻尖闻。烟丝的味道混着江驰残留的气息,让他觉得那个人只是下楼买啤酒去了,过一会儿就会推门进来,嚷嚷着说今天的拍黄瓜又放多了醋。
年糕最近开始睡在江驰的那一侧床上。顾沐晨半夜醒来,伸手摸到一团温热柔软的毛,恍惚间以为是江驰的胳膊,半梦半醒地攥了一下。年糕被他弄醒了,不满地“喵”了一声,跳下床走了。
顾沐晨躺在那,盯着天花板,眼睛很干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去年冬天江驰非要在阳台上给年糕装一个吊床,大冷天的趴在地上拧螺丝,手冻得通红。顾沐晨说你别弄了,江驰不听,嘴里还念叨着“年糕宝贝喜欢看窗外,装上吊床它就能舒舒服服地看鸟了”。
最后吊床装好了,年糕看都没看一眼。
江驰气得不行,抱着年糕强行把它塞进吊床里,年糕挣扎着跑掉了,在江驰手背上留了三道血痕。江驰看着手上的伤,又看看那个无人问津的吊床,表情特别委屈。
顾沐晨当时觉得他好吵。
现在他觉得,太安静了。
阳台上的吊床依然空着,年糕始终没有上去过。就像这个家里很多属于江驰的东西——他的牙刷还在杯子里,他的拖鞋还摆在门口,他的位置还空在餐桌左边。
一切都在,主人却只剩一个了。
凌晨两点,顾沐晨终于起身去了阳台。风很大,他点了一根江驰的烟,呛得咳出了眼泪。
他不确定自己是在为烟咳嗽,还是在为别的什么。
年糕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,跳上阳台的栏杆,难得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臂。顾沐晨低下头,看见月光底下,那只胖猫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。
他伸手摸了摸年糕的头,声音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:“就剩咱俩了。”
年糕没应他,但也没有跑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