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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、内反 清晨的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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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缝隙,像一把把金色的利剑,刺破了卧室里昏暗的宁静。
顾衍叙醒来时,头痛欲裂。
昨晚那一觉睡得极不安稳,梦里全是顾淮清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,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他死死缠住,让他无法呼吸。
他撑着沉重的身体坐起来,揉了揉太阳穴。身上穿着一套崭新的丝绸睡衣,触感冰凉顺滑——这不是他的衣服。他的睡衣通常是棉质的,且颜色更浅。
记忆瞬间回笼。
昨晚他在餐桌上被顾淮清气得半死,回房后因为胃疼吃了两片止痛药,然后……然后就失去了意识。
“该死。”
顾衍叙掀开被子下床,赤脚踩在地毯上。
浴室的镜子里,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眼下的青黑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憔悴。他拧开水龙头,用冷水泼了把脸,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。
就在这时,卧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顾淮清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,外面随意披着一件深灰色的晨袍,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,露出结实的胸肌和腹肌线条。头发有些凌乱,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,但那双眼睛却清明锐利,完全没有一丝睡意。
“醒了?”顾淮清走到床边,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,“昨晚你胃疼得厉害,我就擅自做主给你换了睡衣。大哥不会介意吧?”
顾衍叙从浴室走出来,手里拿着毛巾擦着脸,目光冷冷地扫过顾淮清:“我的衣服呢?”
“扔了。”顾淮清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那套睡衣上沾了酒气,我不喜欢那个味道。”
顾衍叙擦脸的动作一顿。
扔了?
那套睡衣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,价值不菲。而且,那是他的东西,顾淮清凭什么扔?
“顾淮清,”顾衍叙放下毛巾,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,“你是不是觉得,住进这里,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?”
“我只是在帮大哥清理垃圾。”顾淮清走到他面前,伸手想要帮他整理睡乱的衣领,“就像清理赵家那些不干净的生意一样。”
顾衍叙侧身避开他的手,眼神锐利如刀:“赵家的事情,你打算怎么处理?”
顾淮清的手僵在半空,随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,收回手插进晨袍的口袋里:“还能怎么处理?林婉的命捏在我手里,赵天宇想要她活,就得拿东西来换。这是生意,大哥应该比我更懂。”
“城南那块地,赵家已经松口了。”顾衍叙盯着他的眼睛,试图从中找出破绽,“你早就计划好了,对不对?你故意激怒赵天宇,就是为了逼他拿出这块地?”
“大哥真聪明。”顾淮清轻笑一声,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赏,“不过,这只是第一步。”
“第一步?”顾衍叙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“当然。”顾淮清上前一步,将顾衍叙逼退到墙边。他单手撑在墙上,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,将顾衍叙笼罩在他的阴影里,“赵家虽然松口了,但赵老爷子还在观望。他想看看,顾家这位新家主,到底有没有资格跟他谈合作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,我需要一场更盛大的‘演出’。”顾淮清低下头,凑近顾衍叙的耳边,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上,“我要让赵家知道,这把刀,不仅锋利,而且……只听命于你。”
顾衍叙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看着顾淮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突然意识到,自己可能低估了这个男人。
顾淮清不仅仅是一把刀,他更是一个高明的棋手。他在利用赵家,也在利用顾衍叙,来成就他自己的野心。
“你想做什么?”顾衍叙强压下心头的慌乱,声音尽量保持平稳。
“今晚有个慈善晚宴。”顾淮清直起身,退后一步,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,“赵老爷子会去。我要大哥带我一起去。”
顾衍叙皱眉:“带你去?为什么?”
“因为,我是大哥的‘新宠’。”顾淮清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,“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顾衍叙身边,多了一个叫顾淮清的人。而且,这个人,是大哥最信任、最离不开的。”
顾衍叙看着他,久久没有说话。
他当然明白顾淮清的意图。
这是一场宣示主权的仪式。
顾淮清要借着慈善晚宴的机会,向整个商界宣告他的存在。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他是顾衍叙的人,是顾家未来的“男主人”。
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信号。
一旦顾淮清在晚宴上站稳了脚跟,他就再也无法被轻易拔除。他会像一颗毒瘤,深深地扎根在顾家的肌体里,吸取养分,不断壮大。
“如果我拒绝呢?”顾衍叙冷冷地问道。
“大哥不会拒绝的。”顾淮清自信地笑了笑,“因为,大哥需要我。没有我,大哥拿不下城南那块地;没有我,大哥对付不了赵家;没有我……大哥甚至连今晚的晚宴都去不了。”
他说完,转身走向衣柜,拉开柜门,从里面拿出一套崭新的西装。
那是顾衍叙最喜欢的一套深蓝色西装,意大利手工定制,剪裁极尽考究。
“衣服我已经让人熨好了。”顾淮清将西装递给顾衍清,“晚上七点出发。大哥最好准时,不要让赵老爷子等太久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开了卧室。
门“咔哒”一声关上了。
顾衍叙站在原地,手里拿着那套西装,久久没有动弹。
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愤怒、不甘、无奈,还有一丝……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。
顾淮清说得对。
他需要他。
在这个充满了算计和阴谋的豪门世界里,他需要一个像顾淮清这样的男人,替他冲锋陷阵,替他扫清障碍。
哪怕这个代价,是让他成为顾淮清的“共犯”。
“顾淮清……”
顾衍叙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手指紧紧地攥着西装的衣领,指节泛白。
晚上七点,顾氏集团的加长版迈巴赫准时停在了公寓楼下。
顾衍叙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,戴着金丝边眼镜,看起来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、无懈可击的模样。
顾淮清则穿着一身黑色西装,没有打领带,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,露出冷白的锁骨。他靠在车门边,手里夹着一支烟,看到顾衍叙下来,随手将烟蒂扔在地上,用脚碾灭。
“上车。”顾衍叙淡淡地说道,径直走向后座。
顾淮清挑了挑眉,跟在他身后上了车。
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,是顾衍叙常用的那款雪松味,冷冽而疏离。
“今晚的晚宴,赵家会带林婉去。”顾淮清突然开口,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,“赵天宇想让她去求大哥,放过她一马。”
顾衍叙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,语气平淡: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,大哥要做好心理准备。”顾淮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林婉那个女人,为了活命,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。她可能会哭,可能会闹,甚至可能会……跪下求你。”
“我不吃这一套。”顾衍叙冷冷地说道。
“我知道。”顾淮清看着顾衍清的侧脸,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,“但大哥不吃,不代表别人不吃。比如……赵老爷子。”
顾衍叙转过头,看着顾叙淮: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我想让大哥看一场好戏。”顾淮清凑近顾衍清,压低声音,“一场关于‘背叛’与‘救赎’的好戏。”
顾衍叙皱眉,不明白他的意思。
顾淮清笑了笑,没有再解释,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,递给顾衍叙。
“这是什么?”顾衍叙接过盒子,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枚银质的袖扣,造型是一枚精致的匕首,刀刃上镶嵌着几颗细碎的黑钻,在昏暗的车厢里闪烁着冷冽的光芒。
“送你的礼物。”顾淮清说道,“我觉得很适合今晚。”
顾衍叙看着那枚匕首袖扣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。
这把匕首,像极了顾淮清本人。
美丽、危险、致命。
“谢谢。”顾衍叙合上盒子,将它放进西装口袋里,“我很喜欢。”
“你喜欢就好。”顾淮清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,“到了叫我。”
顾衍叙看着他闭目养神的样子,心中五味杂陈。
这个男人,就像是一个谜。
你永远不知道,他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事情。
迈巴赫缓缓驶入希尔顿酒店的地下停车场。
车门打开,顾淮清先下车,然后绅士地为顾衍叙拉开车门。
“到了,大哥。”
顾衍叙下车,整理了一下西装,抬头看向酒店大堂。
那里灯火辉煌,衣香鬓影,汇聚了整个A市最有权势的人。
顾淮清走到他身边,低声说道:“走吧,大哥。”
两人并肩走进大堂。
瞬间,无数道目光投射过来。
有惊讶,有探究,有鄙夷,也有畏惧。
顾衍叙恍若未觉,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,向众人点头致意。
而顾淮清,则像是一只骄傲的孔雀,昂首挺胸,接受着所有人的审视。
他们走到宴会厅门口,侍者拉开大门。
里面,赵老爷子正坐在主位上,身边站着赵天宇和……林婉。
林婉穿着一身白色的礼服,脸色苍白,眼睛红肿,显然哭过。看到顾衍叙进来,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,随即又变成了绝望。
因为她看到了站在顾衍叙身边的顾淮清。
那个男人,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,冷冷地看着她。
顾淮清低下头,在顾衍叙耳边轻声说道:“大哥,看到那个女人了吗?今晚,她会成为我们最好的‘投名状’。”
顾衍叙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这场晚宴,注定不会平静。
而他和顾淮清,将在这场风暴中,彻底绑定在一起。
无论是生,还是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