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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、晚餐 夜幕降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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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幕降临,城市的霓虹灯将天空染成一片暧昧的橘红
位于市中心顶层的这套大平层公寓,是顾衍叙名下的私产,装修风格一如他本人——冷硬、极简,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禁欲气息。黑白灰的主色调,大面积的落地窗,以及那些没有任何生活气息的金属家具,让这里看起来更像是一个高档的样板间,而不是一个“家”。
顾衍推门而入时,看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一幕。
玄关处多了一双黑色的男士皮鞋,随意地踢在角落;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只银质打火机,旁边散落着几份财经报纸;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、带着烟火气的香味——那是葱油爆香的味道,混杂着清蒸鲈鱼的鲜香,霸道地侵入了这个原本冰冷的空间。
顾衍叙解下围巾,动作微微一顿。
这种充满了“入侵感”的气息,让他感到不适,却又莫名地让他那颗悬了一整天的心,落回了实处。
“大哥,回来了。”
顾淮清从开放式厨房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清蒸鲈鱼。他脱去了白天那身严谨的西装外套,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,袖口挽到手肘处,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。腰间系着一条深灰色的围裙,这根带子勒在他劲瘦的腰身上,竟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色气。
“鱼刚蒸好,趁热吃。”顾淮清将盘子放在餐桌上,抬头看向顾衍清,眼神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,“按照你以前的口味,多放了姜丝,没放料酒。”
顾衍叙走到餐桌旁坐下,目光扫过桌上的菜。
除了清蒸鲈鱼,还有一道龙井虾仁,一道上汤娃娃菜,以及一碗看似普通的豆腐羹。
全是顾衍叙爱吃的。
而且,全是顾家老宅里那个挑剔的老厨师才会做的口味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?”顾衍叙拿起筷子,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“为了大哥,特意学的。”顾淮清在他对面坐下,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,并没有动筷子,只是托着下巴,饶有兴致地看着顾衍叙,“毕竟,以后要长期住在一起,总不能天天叫外卖,那样太掉价了。”
顾衍叙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。
鲜嫩爽滑,火候恰到好处。
确实是那个老厨师的手艺。
顾衍叙心中微动。他知道顾淮清为了复刻这个味道,背后一定费了不少功夫。但他没有表露出来,只是淡淡地评价了一句:“还行。”
“只有还行?”顾淮清挑了挑眉,似乎有些不满,“我可是把那老厨师堵在厕所里问了半个小时才问出来的配方。”
顾衍叙夹菜的手微微一顿。
堵在厕所里问配方……这确实是顾淮清能干出来的事。
“吃你的饭。”顾衍叙放下筷子,端起碗喝了一口汤,“食不言,寝不语。”
顾淮清轻笑一声,终于拿起酒杯,轻轻摇晃着:“大哥,这公寓的安保系统,我让人重新升级了。指纹锁换成了虹膜识别,除了你我,没人能进来。还有,这栋楼的物业经理,我也换了个听话的。”
顾衍叙喝汤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他抬起眼皮,透过金丝眼镜的镜片,冷冷地看着顾淮清:“谁让你动的?这是我的房子。”
“我是为了大哥的安全着想。”顾淮清抿了一口红酒,猩红的液体沾染在他薄唇上,像是一抹未干的血迹,“赵天宇虽然倒了,但他背后的势力还在。大哥现在住在风口浪尖上,小心驶得万年船。”
“你是在保护我,还是在监视我?”顾衍叙放下碗,身体后仰,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抱胸,摆出一副防御的姿态。
“这两者有区别吗?”顾淮清反问,眼神变得幽深,“对于大哥来说,被自己人保护,和被自己人监视,结果不都是一样的吗?反正……你也逃不掉。”
最后三个字,他说得很轻,却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顾衍叙的心上。
餐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绷起来。
头顶的水晶吊灯散发着冷白的光芒,照在两人之间那张长长的餐桌上,像是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。
顾衍叙看着顾淮清。
这个男人坐在那里,就像是一只蛰伏的野兽。他收敛了白天的獠牙,表现得温顺、体贴,甚至亲自下厨做饭。但顾衍叙知道,这只是表象。
顾淮清正在一点点地渗透进他的生活。
从他的胃,到他的住所,再到他的安全系统。
他在用一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,将顾衍叙彻底圈养在这个名为“公寓”的笼子里。
“顾淮清,”顾衍叙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,“我们之前说好的,只是同居。你负责我的安全,我负责给你提供平台。不要越界。”
“越界?”顾淮清放下酒杯,站起身,绕过餐桌,一步步向顾衍叙走来。
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顾衍叙的神经上。
顾衍清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,却被顾淮叙按住了肩膀。
那只手掌宽大有力,隔着薄薄的羊绒衫,传递过来滚烫的温度。
“大哥,”顾淮清站在他身后,微微俯身,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畔,“你所谓的界限,究竟在哪里?”
他的手指顺着顾衍叙的肩膀慢慢下滑,划过他的锁骨,最终停留在他的领口处。
“是这里吗?”顾淮清的手指勾住顾衍叙的领带,轻轻拉扯了一下,“还是……这里?”
顾衍叙的身体猛地紧绷。
他想要推开顾淮清,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像是被灌了铅一样,动弹不得。
这种无力感让他感到愤怒,也让他感到羞耻。
“放手。”顾衍叙咬着牙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,“顾淮清,别逼我换了你。”
“换了我?”顾淮清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,低低地笑出了声,“大哥,你舍得吗?”
他的手指顺着领带慢慢向上,最终停留在顾衍叙的下巴处,强迫他抬起头。
顾衍叙被迫仰起头,看着顾淮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,只有一种赤裸裸的、毫不掩饰的占有欲。
“今晚赵家的人给我打电话了。”顾淮清突然说道,声音低沉而沙哑,“他们愿意用城南那块地的开发权,换林婉的一条命。”
顾衍叙瞳孔微缩:“你答应了?”
“没答应。”顾淮清的手指摩挲着顾衍清的下巴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,“但我也没拒绝。我说,这事儿得问我大哥。”
“你想干什么?”顾衍叙警惕地看着他。
“我想干什么,大哥还不明白吗?”顾淮清低下头,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,“我在等大哥求我。”
“求你?”顾衍叙冷笑一声,“我顾衍叙这辈子,还没求过人。”
“是吗?”顾淮清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。
说完,他松开手,后退一步,恢复了那副恭敬疏离的模样。
“大哥慢慢吃,我去收拾客房。”
顾淮清转身走向厨房,留下顾衍叙一个人坐在餐桌旁,脸色铁青。
顾衍叙看着桌上那盘已经凉了的清蒸鲈鱼,心中的怒火与无力感交织在一起,让他感到一阵窒息。
他知道,顾淮清是在逼他。
逼他承认自己的软弱,逼他承认自己离不开他,逼他……臣服。
“顾淮清……”
顾衍清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他拿起筷子,狠狠地夹起一块鱼肉,塞进嘴里,用力地咀嚼着,仿佛那是顾淮清的血肉。
而厨房里,顾淮清靠在流理台边,听着餐厅里传来的动静,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看着屏幕上那条刚刚收到的短信--【赵氏集团已同意转让城南地块,条件是顾淮清必须亲自监斩林婉。】
顾淮清手指轻点屏幕,删除了短信。
他当然不会杀林婉。
那只是一件筹码。
一件用来逼迫顾衍叙,让他彻底依赖自己、离不开自己的筹码。
窗外,夜色更深了。
这座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,却照不进这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心里。
他们就像两只在黑暗中互相撕咬的困兽,明明想要拥抱,却只能亮出獠牙。
而这,或许就是他们之间,最扭曲也最真实的爱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