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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、突然变了态度 被个厚皮脸 ...

  •   别看霍祁涟芝麻大小官儿,不,连官儿都不知道算不算得上,可住的,却是这离衙门几步路的繁华地界。
      沛芳在门外停住,只将头探进去。霍祁涟好笑:“看什么呢?”
      沛芳迟疑,还是开口:“下人呢?让他们接你进去。”
      “下人?”
      沛芳意识到说错了话,立马将嘴闭紧。
      “我就当个衙役,上工伺候衙头,回来还得被伺候,哈哈哈。”霍祁涟笑罢,见着人铁了心要在门口多话,手一伸,拽着沛芳举伞的胳膊,拉进了门。
      “我已经送你回来了。”沛芳被拽地踉跄,低头才发现院内都是石子路,不远处就是个花圃,里面的花草,足有一人之高。
      沛芳:……
      “没下人,这么大的宅院怎么打扫?”
      霍祁涟回头朝他笑:“你猜猜。”
      “你平时衣裳也自己洗吗?”
      谁知霍祁涟丝毫不准备回答,随便糊弄了过去。

      见他拽着自己闷头就是往前走,沛芳这才想起来挣扎,布底下的眉毛蹙起:“还有什么事儿,非要进去说?”
      “我早说了,我要听小耗子。”
      话音刚落,不知从哪来一股力,霍祁涟手里的胳膊滑脱。
      回头看,沛芳在身后停下:“我不想讲。”
      黑暗中,霍祁涟的表情不甚清晰,沛芳站着干等着他发话,好一会儿,四下无声。
      “嘶……”一声隐忍的声响让沛芳乱了阵脚。
      他立马走上前,霍祁涟就靠在身后的柱子上,方才还拽着他小臂的手捂着肚子。
      “你怎么了?”沛芳像伸手帮忙,但见他还在倒抽气,硬是不敢落下,两只手爪在空中顿着。

      “……胃痛。”霍祁涟回他:“呼……”
      他抬起胳膊,大有眼前人不遂他愿就不放下的架势。
      沛芳犹豫了一瞬。
      却还是抬脚往前走了几步,用整个身子架起他。
      “不成。”霍祁涟忙推他,“我感觉……要给你压塌了。”
      沛芳斜他一眼,动作却不容拒绝,二话不说就架起他往屋内走去。
      突然“嗷”的一声,霍祁涟大叫:“你身上长钉子了!”
      被沛芳看了一眼,便又柔若无骨地倒在他身上:“......哎哟......疼。”

      将这块巨石稳当放于榻上,沛芳转身去关门。

      “现在可以讲了吧~”
      身后悠悠飘来某人的声音,哪还有方才半分痛呼出声的模样?

      “哐当!!”
      “哎哎,别拿我门出气。”
      霍祁涟见状,赶忙上去安抚他,拽到床边,好声好气,甚至用上了刚学的江南腔调:“你就给我继续讲讲嘛,我每日巡街,即使想听,去了也听不完整……”
      说罢,还动作嗔娇地拽他衣摆,揪着裹脸布上脱垂的线玩儿:“小哥哥,行行好咯。”

      沛芳活脱脱一副白日见鬼模样。
      有些反胃,嘴闭地更紧,打定主意不遂他愿。
      气势软下,只是支着两条腿,膝盖对着门的方向,随时准备要跑。
      ……
      “嘶……”大手又拽住沛芳衣袖,传来哼哼:“……头疼。”
      “你休要再骗我。”沛芳头都不回,任由这人将自己衣袖拽紧,肩头将骨头的印迹都勒出,他继续说着:“你为何偏偏纠缠我,想听大可以去那些正经地儿听书……”
      突然,勒在肩头的力卸了,沛芳转头。
      只见霍祁涟上半身倒在榻间,哪还有半分清醒模样。

      他脑内空洞,颤巍巍递出一指,往那人鼻下探。
      沛芳:!

      -

      晨光被雕花窗棂分割成无数股,打在霍祁涟面庞,热痒痒的。竟是个梅雨季里稀罕的艳阳日。
      霍祁涟在榻上滚了两圈儿才睁眼,光打在眼眶,瞳眸像块无半分杂质的耀眼琥珀。
      “呃……”刚起身,脑袋四面还隐隐作痛,意识在身后追。
      一晃脑袋,昨日的记忆尽数袭来。
      四下无人,他忽觉一阵失落,却又说不上来为何失落。

      一碗凉透了的苦药汤就放在不远处的桌上。
      霍祁涟咧嘴,这碗是药死他的还是救他的都不知,不管三七二十一,咕咚咕咚下了肚。

      许是那碗带了点生津壮骨的功用,霍祁涟练晨功时忽觉四肢刚劲,人也朝气蓬勃,甚至多打了套拳法。
      连跟他一同巡街的老齐都问他遇上啥好事,都不偷懒忒的了。
      霍祁涟深吸一口气道:“出太阳了,好天气。”

      啥物事天气?好天气?
      被热地苦哈哈、三步一歇的老齐盯着他啧啧称奇,断定此人脑内必有顽疾。

      二人在街头巷尾巡视,街角又聚起一窝人。平日眼尖的霍祁涟,如今直直走过,似是无觉。
      他拉住正一个劲往前走的霍祁涟,道:“不去瞧瞧?”
      “出日头儿,出来晒晒太阳也正常。”
      没有两步,又听见熟悉的说书声。
      霍祁涟眉一挑,步子缓下来,但脸就是不往那处转。
      最后还是跟在身后的老齐戳他,往那处扬起下巴道:“哝,光天化日又在这卖弄了。”

      霍祁涟不乐意了:“人家正经营生,你滚一边子去。”
      老齐:“不是你说……”
      霍祁涟推他一把:“走走走,那边儿都没巡,盯这儿干嘛?走了走了。”

      江南衙役有个最大的好处,事少。
      巡完街后还没放衙,霍祁涟就跑出来,找了个墙根儿蹲下。
      掏出把小酒壶,偷听沛芳说书。
      故事就酒,十分享受。
      这回人比第一回还多,最外圈的垫着脚,里边儿的有的坐有的蹲,一层又一层,似蚌壳,风雨不透,水泄不通。
      而中间那个沛芳呢,依旧是油彩涂脸。烈阳下,被周围一圈肉色衬得,居然像颗彩珠。
      霍祁涟看了眼,便匆匆瞥开视线,闷了口酒。

      旁人在脸上涂色,总归是有些个形状的。
      可沛芳这脸,倒像是沾了油彩就胡乱一通抹画,也不知道为的什么。
      疑惑也就停留一瞬,清脆的醒木声落在他耳底,立马就被吸去了。

      「人生异胎,天不与活;村口一石,断尽因果。
      诸位看官,休憩暂止,继续听沛芳给您唠唠这鼠胎。」

      「那年夏日闷热,午后无风,比现在呐——还要闷三分。男人为生计,又接了客,他把小耗子人放到门外……」
      “哈,这婊子。”人群中有人打断。
      霍祁涟搓火儿,就想捡地下那石头子儿给他掷脑门上。
      沛芳并未搭腔,只是等人群没了躁动后,继续道来:
      「那男人跟这小耗子说:‘去玩一会儿,莫跑远,爹一会儿来寻你。’
      小耗子支起身子,点了点头,蹦蹦跳跳,直往村口去了。
      谁料——
      村中几个顽童见了它,先是一惊,继而发笑。
      ‘哎哟,这不是那妖胎吗!’
      ‘打它!打它!’」
      沛芳换了几种声线,沙嗓捏起,甚是诡异。

      「诸位看官——那小东西本就瘦小,哪里禁得住?
      乱石好一阵,那些块石头下去,正打在小耗子脑袋、身子上。只见它在尘土里抽搐两下,腿一蹬——
      便不动了。」
      ……
      听书的人没了动静。
      连带着霍祁涟心绪都不再翻扯,酒成了摆设,而那壶口的一圈酒渍早干了。
      沛芳这时笑了,满是油彩的脸看不清五官,嘴一咧,白牙就尽数显露。
      活活一只锖色白牙鬼。

      他又换了种声调,阴渗渗道:
      「等那男人送走了客人,转出来寻时——
      只见村口黄土之中,

      ‘啊————!’」

      惨叫声痛苦万分,沛芳了卯足了劲儿,一口气像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呕出才算完。
      霍祁涟听着,脸色变了。
      头痛隐隐复萌时,沛芳停了。

      醒木骤落,沛芳收声。
      这“啪”的一声,把方才所有的卷上来的冷意,生生截断,隔绝在外。
      再开口时,已是另一种平静。
      唯胸前的起伏还在。

      「那小小一团,血污满身,
      连半点声息,都没有了。
      倒像是他刚来到世间、通红的模样。」

      霍祁涟捕捉到沛芳自己叹了口气,环视过去,人们都陷入故事里,好像只有他注意。

      「自那以后,此人便疯了。
      白日里,不言不语,木头似的;
      到了夜里,却对着空处,一声一声地唤:」

      “回来……”
      “回来……”
      “爹在这儿……”
      沛芳又将胳膊虚拢在身前,慢慢学着。

      ……
      沛芳换了个说书人架势,讲道:
      「再后来啊,怪事便起了。
      有人瞧见,他那屋里,开始有老鼠。
      起先是一只。
      后来,两只,三只……
      渐渐地——墙缝里,梁上头,灶台边,尽是灰影窜动。」

      “啪!”
      “从此鼠影满屋,不知是子归来,还是人堕畜生。”
      沛芳回到了原有的声线,摇头晃脑道:
      “各位看客,明日沛芳说与你听,听那——鼠子复仇。”

      人群寂静一瞬。
      “好!”有声音喝道。
      众人有了开头,喝彩声此起彼伏,引路人驻足。
      听客们喝罢,纷纷上前给打赏。

      霍祁涟也起身,将背后胡乱一通拍,走上前来。

      走到半道,眸光一闪。
      揪出压根儿没打算出血的人,一手一个,往沛芳桌前扽:“吃白食儿啊?都给我付钱!”
      霍祁涟一身毛病总算用到正道儿上,被押着的晃晃就往外蹦钱币,见圆币们丁零当啷,分毫不差地蹦进沛芳碗中,这才放下心来,一人来上一脚:“再有一次,把你们几个全勺儿上!”
      许是赚到不少钱,人也松快,沛芳被这滑稽一幕逗得笑出声来。
      见他笑,霍祁涟将自己上下左右但凡能放东西的地,全倒腾了个遍,凑齐一把,呼啦一下,倒进碗内。
      沛芳不明就里,抬眼看他。
      霍祁涟冲他挑眉,笑的发混却坦荡:“我也不白听。”

      沛芳待人散尽,不再嘈杂时,郑重对霍祁涟道了谢。
      “嗯-”霍祁涟着了相,厚着脸皮凑上前道:“这声儿好听,值!”
      沛芳不打算继续跟他兜着弯子聊天,单刀直入就询问起昨晚霍祁涟的头痛来。
      霍祁涟却毫不在意,说之前听他老子说被一孙子下了毒,记性不好,晚上到点儿就头疼,来这儿算是修养。
      见沛芳脸色稍霁,他又想了想,补道:“不过疼晕,还是少见。”

      沛芳显然心思全在上句里,思索后问道:“记性不好?不好到什么程度?”
      “大概就记得小时候挨我爹打的事儿了,其他的都忘的差不多了。”
      霍祁涟说完,见沛芳脸色微妙,“不用担心我,现在只觉得脑袋瓜跟新的似的!”
      沛芳:......

      他本想附和声“的确如此”,不料先被霍祁涟逮住肩膀,道:“我今天让赵老板做棋子面,一起去吃口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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