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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、练剑 沈澜夜睁开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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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澜夜睁开眼时,天色已大亮。
头痛的感觉消失了,但脑海中有些记忆变得模糊。他坐起身,环顾熟悉的房间,一切如常,却又似乎哪里不一样了。
推开窗,晨风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。远处练剑坪上已有弟子在练剑,呼喝声隐约传来。
是了,今日该去静室练剑了。
沈澜夜穿戴整齐,黑衣束发,星辰剑佩在腰间。临出门前,他看见枕边那根玉簪,通体莹白,簪头雕成星辰模样。
这是……师尊给的?
记忆有些模糊,但他确实记得,师尊在他初入招摇峰时,送了他这枚簪子,说是与星辰剑相配。
沈澜夜拿起簪子,在手中把玩片刻,还是插在了发间。
推开门,他走向静室。
静室院中,冷清崖已在等候。一袭白衣,墨发以玉簪松松绾着,手中握着玄冰剑。见他走来,冷清崖抬眸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很快又恢复温和。
“来了。”冷清崖将玄冰剑递给他,“今日继续练月落一式。”
沈澜夜接过剑,剑入手沉,寒意顺着剑柄渗入掌心。他握紧剑柄,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——
血月当空,满地尸体,师尊持剑而立,剑尖滴血……
“澜夜?”
冷清崖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。沈澜夜定了定神,摇头道:“弟子无事。”
是噩梦吗?为何如此真实?
“那就开始吧。”冷清崖退开两步,“让我看看,你还记得多少。”
沈澜夜深吸一口气,起手式。
剑光起,如月华倾泻。可剑到中途,那股“静”的意境无论如何也抓不住。剑势凌厉,却少了月落的从容。
“不对。”冷清崖走到他身后,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覆上他的手,只是站在一旁指点,“心要静。月落不是坠落,是月华渐隐,星辰渐显的过程。”
沈澜夜闭上眼,努力感受那种意境。可脑海中总有些杂念,那些模糊的血腥画面,师尊冰冷的声音……
“系统提示:徒弟剑法进步缓慢,建议宿主亲自示范。”
冷清崖看着沈澜夜紧皱的眉头,心中一痛。他知道,这是记忆封印的副作用。澜夜失去了前世的记忆,可那些痛苦的情绪还在,那些本能的戒备还在。
“看好了。”冷清崖从沈澜夜手中接过剑,亲自示范。
同样的月落一式,在他手中全然不同。剑势从容,如月西沉,光华渐隐,却带着一种悲凉的美。
沈澜夜看得入神。这样的剑法,这样的意境,需要怎样的心境才能练就?
“师尊。”他忽然开口,“弟子听说,剑为心声。师尊的剑,为何总是带着悲凉?”
冷清崖收剑的动作一顿,随即恢复正常:“你看出来了?”
“弟子愚钝,只是觉得……师尊的剑,似乎很孤独。”
孤独。
冷清崖心中一颤。是啊,孤独。这三年,他守着前世的秘密,守着对澜夜的愧疚,守着系统的任务,一步步往前走。身边有徒弟,有弟子,可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,没有人知道他背负着什么。
“或许吧。”冷清崖将剑递还,“继续练。”
沈澜夜接过剑,没有再问。他知道师尊有事瞒着他,可具体是什么,他记不清了。只记得师尊说过,三年后会告诉他真相。
三年……还有很久。
“师尊。”沈澜夜再次出剑,这一次,剑势缓和了许多,“如果有一天,弟子必须与师尊为敌,师尊会如何?”
冷清崖看着他,良久,才说:“不会有那一天。”
“弟子是说如果。”
“没有如果。”冷清崖转身,背对着他,“澜夜,记住,无论发生什么,为师都不会与你为敌。”
沈澜夜看着他的背影,白衣在晨光中显得单薄。不知为何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,像是心疼,又像是……恨?
他为何要恨师尊?
沈澜夜摇头,甩开这个念头。一定是最近太累了,才会胡思乱想。
练剑结束后,冷清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,递给他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
玉佩通体碧绿,雕成祥云模样,中间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,如旭日初升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护身玉佩。”冷清崖将玉佩系在他腰间,“戴着它,可挡三次致命攻击。”
三次致命攻击……这样的法宝,在修仙界也是稀世珍宝。
“太贵重了,弟子……”
“收下。”冷清崖打断他,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是我徒弟,我给你的,就收着。”
沈澜夜不再推辞。他摸着玉佩,触手温润,似乎还带着师尊的体温。
“谢师尊。”
“回去吧,好好修炼。”
沈澜夜离开静室,回到弟子居。他坐在窗边,看着手中的玉佩,又看看发间的玉簪。
师尊对他,似乎好得过分了。
不仅亲自指导剑法,还送他如此贵重的法宝。这一切,真的只是因为他天赋好吗?
“师弟!”
沈月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带着急切。沈澜夜收起玉佩,开门。
“师姐,怎么了?”
“大师兄受伤了!”沈月儿眼睛红红的,“在后山,被妖兽袭击,伤得很重……”
楚青玉受伤了?
沈澜夜心中一凛:“带我去。”
后山,思过崖附近。
楚青玉靠在一块巨石上,左肩血肉模糊,深可见骨。他脸色苍白,额头冷汗涔涔,却还强撑着安慰沈月儿:“我没事,别哭……”
“还说没事!”沈月儿哭得更凶了,“流了这么多血……”
沈澜夜蹲下身,查看伤口。伤口边缘泛黑,显然有毒。
“是毒蛛。”他沉声道,“伤口有毒,必须立刻解毒。”
“我知道……”楚青玉苦笑,“可解毒的草药在崖壁上,我上不去……”
沈澜夜抬头看向崖壁。崖高百丈,光滑如镜,只有几处突起。崖顶长着一株赤红色的草,正是解毒所需的赤阳草。
“我去。”他站起身。
“不行!”楚青玉抓住他的手腕,“太危险了,你才筑基期,上不去的……”
“总比看着师兄死好。”沈澜夜挣开他的手,走向崖壁。
“师弟!”沈月儿想拉住他,却被楚青玉拦住。
“让他去吧。”楚青玉看着沈澜夜的背影,眼中闪过复杂,“他……和从前不一样了。”
崖壁下,沈澜夜仰头看着高耸的崖壁。确实很高,很险,以他筑基期的修为,想要上去难如登天。
可他必须上去。
不是因为楚青玉是他的师兄,而是因为……楚青玉是真心待他好的人。虽然他记不清具体的事,但他知道,大师兄对他很好。
他不能看着楚青玉死。
沈澜夜深吸一口气,运起灵力,纵身一跃,抓住第一处突起。岩石湿滑,他差点脱手,险险稳住。
“师弟小心!”沈月儿在下面惊呼。
沈澜夜没有回头。他集中精神,一点一点往上爬。崖壁很滑,每上升一寸都艰难无比。掌心磨破了,鲜血染红了岩石,可他不敢停。
师尊说,剑为守护。
如果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,练剑还有什么意义?
他终于爬到崖顶,摘下赤阳草。正要下去,忽然脚下一滑,整个人向下坠去。
“师弟——!”
沈月儿的尖叫声传来。沈澜夜闭上眼,等着坠地的剧痛。
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。他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,鼻尖传来淡淡的檀香。
沈澜夜睁开眼,看见冷清崖近在咫尺的脸。师尊脸色苍白,眼中满是后怕,抱着他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“师……尊?”
“胡闹!”冷清崖的声音带着怒意,“谁让你上来的?不要命了吗?”
沈澜夜愣住。他从没见过师尊发这么大的火。
“弟子……只是想救大师兄……”
“救人也得量力而行!”冷清崖将他放下,脸色依旧难看,“若我晚来一步,你就摔死了!”
沈澜夜低头,看见冷清崖的手在流血。刚才接住他时,师尊用手撑地,掌心被岩石划破,深可见骨。
“师尊,您的手……”
“无碍。”冷清崖撕下衣摆,草草包扎,然后走到楚青玉身边,检查伤口。
他从怀中取出丹药,喂楚青玉服下,又用赤阳草敷在伤口上。黑血流出,伤口渐渐恢复血色。
“好了。”冷清崖站起身,看向沈澜夜,“回去。”
“是。”
回到招摇峰,冷清崖亲自为楚青玉疗伤。沈月儿在一旁帮忙,沈澜夜站在门外,看着师尊忙碌的身影。
师尊的手还在流血,可他似乎不在意,全神贯注为楚青玉驱毒。
“师弟。”沈月儿走出来,递给他一杯水,“吓坏了吧?”
“我没事。”沈澜夜接过水,低声问,“师尊……一直这样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对弟子……这么好。”
沈月儿笑了:“师尊一直都很好啊。只是从前不爱表达,现在……好像更愿意说出来了。”
沈澜夜沉默。他看着屋内的冷清崖,师尊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脸色比刚才更白了。
是因为救他,耗了太多灵力吗?
“师姐,我去给师尊熬药。”
“我去吧,你歇着。”
“不,我去。”沈澜夜转身走向药堂。
药堂里,他按照记忆中的方子,抓了药,生火熬煮。药香弥漫,他盯着跳跃的火苗,心中纷乱。
师尊救了他,又救了大师兄。如果这一切都是演戏,那这戏,未免演得太真了。
“药熬好了?”
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沈澜夜转身,看见冷清崖站在门口,脸色苍白如纸。
“师尊,您怎么来了?快坐下。”
冷清崖在凳子上坐下,看着他忙碌的身影。少年黑衣束发,眉眼专注,和前世那个为他熬药的少年重叠。
“澜夜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“弟子在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,你发现为师做了不可原谅的事,你会怎么办?”
沈澜夜的手一顿。他想起之前,他也问过类似的问题。师尊说,不会与他为敌。
“弟子不知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如果……是杀人之罪呢?”
沈澜夜猛地转头,看向冷清崖。师尊眼中满是痛苦,还有一丝……绝望?
“师尊为何这么问?”
“只是……做个假设。”冷清崖移开视线,“如果为师杀了人,很多人,你会恨为师吗?”
沈澜夜的心跳得很快。他脑海中又闪过那些模糊的画面——血月,尸体,剑光……
“会。”他听到自己说,“如果师尊滥杀无辜,弟子会恨。”
冷清崖闭上眼,许久,才睁开,眼中已恢复平静:“为师知道了。药熬好了吗?”
“好了。”沈澜夜将药倒进碗里,递给冷清崖。
冷清崖接过,一饮而尽。药很苦,可他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你的手,给我看看。”
沈澜夜一愣,伸出手。掌心被岩石磨破,血迹斑斑。
冷清崖握住他的手,从怀中取出药膏,小心涂抹。药膏清凉,缓解了疼痛。
“以后,不要这么冲动。”冷清崖低声说,“你的命,比为师的重要。”
“师尊……”
“回去吧,我想一个人静静。”
沈澜夜离开药堂,走到门外,回头看了一眼。
冷清崖还坐在那里,望着跳跃的火苗,眼中一片空茫。
那一瞬,沈澜夜忽然觉得,师尊很孤独。
像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,孤独地悬着,无人靠近,无人理解。
他握紧拳,转身离开。
药堂里,冷清崖看着掌心的伤口,苦笑。
“系统,信任度多少了?”
“当前信任度:-15。”
加了5点,因为澜夜看见他救楚青玉,看见他为他上药。
可这5点,是用多少痛换来的?
“师尊。”
楚青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冷清崖抬头,看见大弟子站在门外,脸色苍白,但已无大碍。
“怎么起来了?回去休息。”
“弟子有事想问。”楚青玉走进来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说。”
“师尊今日……为何会出现在后山?”
冷清崖手指一颤:“路过。”
“后山是禁地,师尊从不‘路过’。”楚青玉盯着他,“除非,师尊知道师弟有危险,特意赶去。”
静室里一片寂静。
良久,冷清崖才开口:“是,我知道。”
“师尊如何知道?”
“……我不能说。”
楚青玉深吸一口气:“师尊,弟子跟了您十年,从未质疑过您。可这一次,弟子必须问清楚——师尊,您到底在隐瞒什么?”
冷清崖看着他,看着这个他最信任的弟子,心中涌起一股冲动。
他想说,想告诉楚青玉一切,想有人分担这份重担。
可他不能。
“青玉。”他低声说,“有些事,知道得太多,对你没好处。”
“可师尊一个人扛着,不累吗?”
累,怎么会不累。三年了,他每晚都做噩梦,梦见沈家满门被灭,梦见澜夜恨他入骨,梦见自己又一次失去一切。
可他不能说。
“回去休息吧。”冷清崖站起身,“等你伤好了,为师有任务交给你。”
楚青玉看着他,最终叹了口气:“是,弟子告退。”
走到门口,他停下脚步:“师尊,无论您隐瞒了什么,弟子都信您。只希望您……不要一个人扛着。”
门关上了。
冷清崖独自站在药堂里,看着跳跃的火苗,一滴泪,无声滑落。
澜夜,青玉,月儿……
这一世,我定会护住你们。
哪怕付出一切,哪怕……魂飞魄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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