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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9、暗流 许时念被逐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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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时念被逐出师门后,招摇峰表面恢复了平静,可暗地里的波涛从未停歇。
楚青玉在静室面壁,沈月儿每日给他送饭,两人隔着门说几句话,语气里都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。沈澜夜去看过楚青玉几次,大师兄总是垂着眼,说“师弟,我对不起师尊”,然后便不再多言。
冷清崖的身体渐渐恢复,可眉宇间总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。沈澜夜问过几次,他都只说“无事”,可夜里拥着他时,手臂会不自觉地收紧,像怕他消失。
“师尊,您有心事。”这夜,沈澜夜靠在他怀里,低声说。
“嗯。”冷清崖没有否认,“澜夜,我总觉得……要出事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不知道。”冷清崖摇头,“只是一种感觉。澜夜,答应我,无论发生什么,都要好好活着。”
“您又来了。”沈澜夜抬头,吻了吻他的下巴,“我们说好的,要一起活着。您若食言,我就去找您。”
“好,不食言。”冷清崖笑了,笑容里却藏着说不出的苦涩。
三日后,齐柳墨再次来访。
这次,他带来的不是“噬魂丹”,而是一封信。
“冷师兄,你看这个。”齐柳墨将信递给他,神色凝重。
冷清崖接过信,展开一看,脸色骤变。
信上只有一行字:
“月圆之夜,沈家祖坟,取沈澜夜性命。——魔尊”
“这信……从何而来?”冷清崖声音发沉。
“从一个魔修身上搜出来的。”齐柳墨说,“我前几日在山下黑市,抓到一个魔修,严刑拷打下,他招供说,魔尊已恢复大半功力,准备在下月十五,月圆之夜,对沈家祖坟动手。目标……是沈师侄。”
“下月十五……”冷清崖握紧拳,“还有一个月。”
“是。”齐柳墨点头,“冷师兄,我们得早做打算。魔尊这次,恐怕是倾巢而出。单靠我们,未必挡得住。”
“挡不住也要挡。”冷清崖一字一句道,“澜夜是我的命,谁动他,我杀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齐柳墨叹息,“可魔尊的实力,你我都清楚。两年前,你以身为祭,才勉强将他封印。如今他破封在即,实力更胜从前。我们……”
“我们有三年时间。”冷清崖打断他,“三年前,我加固封印时,留了一手。封印虽只能维持三年,可这三年,魔尊的实力会被压制大半。下月十五,是他最虚弱的时候。我们若能抓住机会,或许……能彻底消灭他。”
“你有把握?”齐柳墨问。
“没有。”冷清崖摇头,“可这是唯一的机会。错过这次,等他彻底恢复,就再也没有人能制住他了。”
齐柳墨沉默良久,点头:“好,我信你。冷师兄,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召集各峰峰主,各派掌门。”冷清崖说,“下月十五,齐聚沈家祖坟,与魔尊……决一死战。”
“好。”齐柳墨起身,“我这就去办。”
送走齐柳墨,冷清崖独自坐在静室里,看着手中的信,眼中闪过决绝。
澜夜,这一次,师尊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。
哪怕……拼上这条命。
是夜,冷清崖将沈澜夜叫到静室,神色严肃。
“澜夜,有件事,为师要告诉你。”
“师尊请说。”
“下月十五,月圆之夜,魔尊会对沈家祖坟动手。”冷清崖看着他,“他的目标,是你。”
沈澜夜脸色一白:“为什么是我?”
“因为你是沈家嫡系血脉,你的血,是解开封印的关键。”冷清崖说,“魔尊要你的命,来彻底破封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怎么办?”
“战。”冷清崖一字一句道,“澜夜,这一次,我们避无可避。只有一战,才能彻底解决这个祸患。”
“可师尊您的伤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冷清崖摇头,“澜夜,你记住,下月十五,无论发生什么,你都要保护好自己。你的命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“那师尊呢?”沈澜夜抓住他的手,“师尊的命,就不重要吗?”
“重要。”冷清崖笑了,笑容温柔,“可比起你,师尊的命,不值一提。”
“师尊……”沈澜夜红了眼眶。
“别哭。”冷清崖擦掉他的泪,“澜夜,答应师尊,好好活着。等这件事了了,师尊就带你走,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,过我们想过的日子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冷清崖点头,“师尊答应你,这次绝不食言。”
“嗯。”沈澜夜点头,靠进他怀里,“师尊,弟子等您。等您带弟子走,去过我们想过的日子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相拥而眠,一夜无话。
翌日,冷清崖开始为下月十五的大战做准备。他召集各峰峰主,各派掌门,商议对策,布置阵法,安排人手,忙得脚不沾地。
沈澜夜也没闲着,他日夜苦修,将星河剑法练至大成,修为也突破到元婴中期。他要变强,强到足以保护师尊,保护他在乎的一切。
楚青玉还在面壁,沈月儿每日给他送饭,两人隔着门说话,语气里都带着担忧。
“大师兄,下月十五,师尊要和魔尊决战了。”沈月儿说,“我好怕。”
“别怕。”楚青玉的声音从门内传来,“有师尊在,不会有事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月儿,相信我。”楚青玉说,“师尊那么强,一定能赢。等这件事了了,我就去向师尊提亲,娶你为妻。”
沈月儿脸一红:“谁要嫁你……”
“你。”楚青玉笑了,“月儿,等我出来,我们就成亲。我要风风光光娶你,让全天下都知道,你是我的人。”
“嗯。”沈月儿点头,眼中满是幸福。
时间一天天过去,转眼到了下月十四。
这日,招摇峰上下严阵以待。各峰峰主,各派掌门齐聚大殿,商议最后的对策。
“冷师兄,阵法已布置妥当。”苏鹿说,“只要魔尊敢来,定叫他有来无回。”
“好。”冷清崖点头,“有劳苏师弟。”
“冷师兄客气了。”苏鹿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担忧,“冷师兄,你的伤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冷清崖摇头,“苏师弟,明日一战,凶多吉少。若我……有什么不测,招摇峰就拜托你了。”
“师兄……”
“答应我。”冷清崖看着他,眼神坚定。
苏鹿咬牙,点头: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
是夜,冷清崖独自坐在静室里,看着手中的玉佩,心中一片平静。
澜夜,明日一战,无论结果如何,师尊都会护你周全。
你只要好好活着,就够了。
“师尊。”
沈澜夜推门进来,手中端着一碗药。
“澜夜,你怎么来了?”冷清崖问。
“给师尊送药。”沈澜夜将药递给他,“师尊,明日……弟子与您同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冷清崖断然拒绝,“明日一战,太过凶险。你留在招摇峰,等师尊回来。”
“不。”沈澜夜摇头,“弟子要与师尊并肩作战。师尊,弟子已不是从前那个需要您保护的孩子了。弟子能保护自己,也能……保护您。”
“澜夜……”
“师尊,您答应过弟子,要带弟子走,去过我们想过的日子。”沈澜夜看着他,眼中是化不开的深情,“您若食言,弟子就去找您。上穷碧落下黄泉,弟子也要找到您。”
冷清崖看着他眼中的坚定,最终点头:“好,我们一起去。”
“嗯。”沈澜夜笑了,靠进他怀里,“师尊,弟子爱您。”
“我也爱你。”冷清崖低头,吻了吻他的额头,“澜夜,睡吧,明日还要早起。”
“嗯。”
两人相拥而眠,一夜无梦。
翌日,月圆之夜。
沈家祖坟,冷清崖、沈澜夜、苏鹿、齐柳墨等人齐聚,严阵以待。
子时一到,阴风骤起,黑云蔽月。一道黑影从天而降,落在众人面前,正是魔尊。
“冷清崖,我们又见面了。”魔尊冷笑,“两年前,你以身为祭,封印本尊。今日,本尊要你血债血偿!”
“魔尊,今日就是你的死期!”冷清崖拔剑,剑指魔尊。
“就凭你们?”魔尊大笑,“冷清崖,你以为,就凭你们这些乌合之众,能奈我何?”
“试试便知。”冷清崖剑光一闪,率先出手。
大战,一触即发。
魔尊实力强横,以一敌众,不落下风。冷清崖、苏鹿、齐柳墨等人围攻而上,剑光纵横,法术齐飞,打得天昏地暗,日月无光。
沈澜夜守在阵眼,护着沈家祖坟。他知道,他的任务不是参战,而是守住封印,不让魔尊得逞。
可魔尊的目标,就是他。
“沈澜夜,受死吧!”
魔尊忽然转身,一掌拍向沈澜夜。掌风凌厉,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。
“澜夜小心!”冷清崖惊呼,想冲过去,可被魔尊死死缠住。
沈澜夜举剑相迎,可实力悬殊,被一掌拍飞,重重撞在石碑上,喷出一口血。
“澜夜——!”冷清崖目眦欲裂,一剑逼退魔尊,冲过去扶起他。
“师尊……弟子没事……”沈澜夜摇头,脸色苍白。
“冷清崖,你输了。”魔尊冷笑,“今日,本尊不仅要沈澜夜的命,还要你们所有人的命!”
他一挥手,无数魔物从黑暗中涌出,将众人团团围住。
“结阵!”苏鹿厉喝。
众人结阵迎敌,可魔物太多,杀之不尽。眼看就要支撑不住,忽然,一道剑光从天而降,将魔物清空一片。
是楚青玉。
“大师兄?”沈澜夜一愣。
“师弟,我来晚了。”楚青玉落到他身边,神色凝重,“师尊,弟子来助您。”
“青玉,你……”冷清崖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“师尊,弟子知错。”楚青玉跪下,“弟子不该隐瞒许师姐的事,更不该对师尊不敬。今日,弟子愿戴罪立功,与师尊并肩作战。”
“好。”冷清崖点头,“青玉,起来。今日,我们师徒三人,一起杀敌。”
“是!”
三人并肩而立,剑指魔尊。
大战,再次爆发。
这一次,有了楚青玉的加入,战局渐渐扭转。魔尊虽强,可面对三人的围攻,渐渐力不从心。
“可恶……”魔尊咬牙,眼中闪过厉色,“既然你们找死,那就别怪本尊无情!”
他双手结印,口中念念有词。随着他的咒语,天空忽然暗了下来,一道巨大的裂缝在空中出现,无数魔物从裂缝中涌出,铺天盖地。
“是魔界之门!”苏鹿脸色一变,“魔尊要打开魔界之门,引魔界大军降临!”
“不能让他得逞!”冷清崖厉喝,一剑斩向魔尊。
可魔尊已拼死一搏,不惜以身为祭,强行打开魔界之门。裂缝越来越大,魔物越来越多,众人渐渐支撑不住。
“师尊……怎么办?”沈澜夜问。
冷清崖看着越来越大的裂缝,眼中闪过决绝。
“澜夜,你记住,好好活着。”
说完,他转身,冲向魔界之门。
“师尊——!”沈澜夜嘶吼,想抓住他,可手一空,师尊已冲入裂缝。
“以我之血,祭我之魂,封魔界之门,护苍生安宁!”
冷清崖的声音从裂缝中传来,带着无尽的决绝。紧接着,一道白光从裂缝中爆发,将裂缝强行合拢。
魔尊惨叫一声,化作飞灰。魔物们也纷纷消散,天地重归平静。
可冷清崖……不见了。
“师尊——!”
沈澜夜跪倒在地,仰天长啸,声如杜鹃啼血,悲戚欲绝。
师尊又走了。
又一次,为了他,为了苍生,走了。
“师弟……”楚青玉扶起他,眼中满是痛楚。
“大师兄,师尊他……又走了。”沈澜夜喃喃自语,眼神空洞。
“师弟,节哀。”苏鹿叹息,“冷师兄他……是英雄。”
“英雄?”沈澜夜苦笑,“我不要他当英雄,我要他活着,我要他陪着我……他怎么可以……怎么可以又丢下我……”
他哭着,喊着,可回应他的,只有呼啸的风声,和……满目疮痍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终于力竭,倒在楚青玉怀中,昏死过去。
昏迷前,他看见一道白影,从远处走来。
是……师尊吗?
不,师尊走了。
那会是谁?
他来不及想,便失去了意识。
远处,那道白影缓缓走近,停在沈澜夜身边,低头看着他苍白的脸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然后,弯腰,将他抱起,转身离去。
风,还在吹。
吹散烟尘,吹散血迹,也吹散……那些未尽的誓言。
只留下一地废墟,和……一个破碎的心。
招摇峰,静室。
沈澜夜醒来时,发现自己躺在床上,身上缠满了绷带。楚青玉和沈月儿守在床边,眼中满是担忧。
“师弟,你醒了。”沈月儿喜极而泣。
“师尊……呢?”沈澜夜问。
楚青玉沉默。
沈澜夜的心,沉到了谷底。
师尊……又走了。
“大师兄,师尊他……真的走了吗?”他问,声音颤抖。
楚青玉咬牙,点头:“师尊他……以身封门,魂飞魄散。苏师叔说,他……回不来了。”
回不来了……
沈澜夜的心,彻底碎了。
师尊又食言了。
他说要带他走,要陪他到老,可他又走了。
“师尊……你为什么要食言……为什么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泪如雨下。
“师弟,别这样……”沈月儿抱住他,泣不成声。
楚青玉站在一旁,看着两人,眼中满是痛楚。
师尊,您走了,师弟怎么办?
他那么爱您,那么依赖您,您走了,他……还能活吗?
窗外,月色如水。
桃花在夜色中,开得静默而热烈。
像一场盛大的告别,也像一场无声的等待。
可这一次,等待的人,再也等不到要等的人了。
沈澜夜靠在床上,看着窗外的月色,心中一片死寂。
师尊走了,真的走了。
他再也等不到师尊了。
这个认知,让他几乎崩溃。
可他不能崩溃。
师尊用命换他活着,他不能辜负师尊。
他要好好活着,替师尊,看尽这世间繁华。
替师尊,活到白头。
“师尊,您等着。”他握紧手中的玉佩,眼中闪过坚定,“弟子会好好活着,会替您,守好招摇峰,守好……您在乎的一切。”
“然后,弟子去找您。”
“上穷碧落下黄泉,弟子也要找到您。”
“到时候,您可不能再丢下弟子了。”
窗外,风起。
吹动窗棂,发出呜咽的声音。
像在回应,又像在告别。
沈澜夜闭上眼,将玉佩贴在胸口,沉沉睡去。
这一夜,他睡得格外安稳。
因为他知道,师尊从未离开。
他一直在,在他心里,在他梦里,在他……余生的每一天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