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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、重逢 三年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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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年后。
招摇峰的桃花,又开了。
沈澜夜站在静室窗前,看着满院繁花,心中一片平静。
三年了,师尊离开,已经三年了。
这三年,他将招摇峰打理得井井有条,修为也突破到元婴后期,星河剑法已臻化境。人人都说,招摇峰主沈澜夜,是修仙界年轻一辈第一人,前途不可限量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三年,他过得有多苦。
每夜梦回,都是师尊离去的背影。每次练剑,都会想起师尊手把手教他的温柔。每次看到桃花,都会想起师尊说“你比桃花好看”时的深情。
师尊走了,可他的影子,无处不在。
“师弟,又在想师尊了?”
楚青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沈澜夜回头,看见楚青玉和沈月儿并肩走来,手中提着一个食盒。
三年过去,楚青玉已从面壁中出来,修为突破到元婴中期,气质更加沉稳。沈月儿也长大了,眉眼间褪去了少女的稚嫩,多了几分温婉。
“大师兄,师姐。”沈澜夜点头,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
“给你送饭。”沈月儿将食盒放在桌上,“师弟,你又在看桃花。每年桃花开时,你都要在窗前站很久。”
“嗯。”沈澜夜没有否认,“师尊最喜欢桃花。他说,桃花开时,很热闹。”
楚青玉看着他眼中的落寞,心中叹息。三年了,师弟还是放不下。
“师弟,下月十五,是宗门大比。”楚青玉说,“各峰弟子都要参加,你可要代表招摇峰出战?”
“自然。”沈澜夜点头,“我是招摇峰主,自然要出战。”
“可你的伤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沈澜夜摇头,“师尊说过,剑修,当一往无前。这点伤,不算什么。”
楚青玉沉默。师弟总是这样,用师尊的话来安慰自己,可眼中的痛,从未减少。
“师弟,有件事,我想告诉你。”楚青玉说。
“什么事?”
“我和月儿……要成亲了。”
沈澜夜一愣,随即笑了:“恭喜大师兄,恭喜师姐。什么时候办?”
“下月十五,宗门大比后。”楚青玉说,“师尊不在了,就请苏师叔主婚。师弟,你可要来做证婚人。”
“好。”沈澜夜点头,“我一定到。”
“师弟,你也要……放下过去,开始新的生活。”沈月儿看着他,眼中满是担忧,“师尊若知道你这般折磨自己,会心疼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澜夜笑了笑,笑容苦涩,“可师姐,我放不下。师尊在我心里,太重了,重到……我搬不动,也丢不掉。”
沈月儿红了眼眶:“师弟……”
“好了,不说这个。”沈澜夜转移话题,“大师兄,师姐,你们成亲后,有什么打算?”
“我和月儿商量好了,成亲后,就离开招摇峰,去游历天下。”楚青玉说,“师尊生前常说,读万卷书,不如行万里路。我们想出去看看,看看这世间繁华,看看师尊……曾经走过的路。”
“也好。”沈澜夜点头,“师尊若知道,一定会为你们高兴的。”
“师弟,你呢?”沈月儿问,“你有什么打算?”
“我?”沈澜夜看向窗外,眼中闪过一丝迷茫,“我不知道。或许……继续守着招摇峰,等师尊回来。”
“师弟,师尊他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澜夜打断她,“师尊回不来了。可我还是想等。万一……万一他回来了呢?”
楚青玉和沈月儿对视一眼,眼中满是痛楚。
师弟,太执着了。
执着到……成了心魔。
是夜,沈澜夜独自坐在静室里,看着手中的玉佩。
玉佩还是那枚玉佩,通体莹白,雕成并蒂莲的模样,中间裂了一道缝,像心碎了一样。
三年了,玉佩从未发烫,从未有过任何异动。
师尊……真的回不来了吗?
他不信。
师尊答应过他,要带他走,要陪他到老。师尊从未食言过,这一次,也不会。
“师尊,您在哪里?”他低声问,“弟子等您好久了,您什么时候回来?”
玉佩冰凉,没有回应。
沈澜夜苦笑,将玉佩贴在胸口,沉沉睡去。
梦里,他又看见师尊了。
师尊站在桃花树下,一袭白衣,墨发如瀑,正含笑看着他。
“澜夜,你来了。”
“师尊……”沈澜夜扑过去,想抱住他,可手又穿过了他的身体。
是梦。
“澜夜,你瘦了。”冷清崖抬手,想摸他的脸,可手停在半空,又放下,“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?”
“弟子有好好吃饭。”沈澜夜摇头,“师尊,您什么时候回来?弟子等您好久了。”
“快了。”冷清崖说,“澜夜,再等等,师尊很快就回来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冷清崖点头,“澜夜,好好照顾自己。等师尊回来,就带你走,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,过我们想过的日子。”
“嗯。”沈澜夜点头,泪如雨下,“师尊,您要快点回来。弟子等您,一直等您。”
“好。”冷清崖笑了,笑容温柔,“澜夜,睡吧。等天亮了,师尊就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沈澜夜闭上眼,沉沉睡去。
再醒来时,天已大亮。
他睁开眼,看见窗外阳光明媚,桃花开得正艳。
又是新的一天。
可师尊,还是没有回来。
他起身,穿衣,束发,然后拿起星辰剑,走向练剑坪。
日子还要过,剑还要练,招摇峰还要守。
他要好好活着,等师尊回来。
练剑坪上,沈澜夜一遍遍练着星河剑法。剑光如星河倒悬,气势磅礴,可剑意中,总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悲凉。
“师弟,你的剑,又精进了。”
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沈澜夜收剑,回头,看见许时念站在不远处,一袭白衣,神色平静。
“许师姐?”沈澜夜一愣,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来看看你。”许时念走近,“师弟,三年不见,你长大了。”
“许师姐,你……”沈澜夜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三年前,许时念被废去修为,逐出师门,从此音讯全无。没想到,三年后,她又回来了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许时念坦然道,“师弟,当年的事,是我对不起你,对不起冷师叔。这三年,我一直在悔过,在赎罪。如今,我回来了,想……重新开始。”
“重新开始?”沈澜夜皱眉,“许师姐,你的修为……”
“废了,就从头再练。”许时念说,“师弟,我不求重回师门,只求能在招摇峰做个杂役弟子,赎我当年的罪。”
沈澜夜沉默。许时念当年做错了事,可她也受了罚,也悔过了。如今她想重新开始,他该给她一个机会吗?
“许师姐,你……可想清楚了?”沈澜夜问,“杂役弟子,很苦。”
“我想清楚了。”许时念点头,“再苦,也比不过心里的苦。师弟,给我一个机会,让我赎罪。”
沈澜夜看着她眼中的坚定,最终点头:“好,我答应你。从今日起,你就是招摇峰的杂役弟子。好好做事,好好修炼,不要再让我失望。”
“谢师弟。”许时念躬身,眼中闪过泪光。
是夜,沈澜夜在静室里看书,许时念端着一碗药进来。
“师弟,该喝药了。”
“放那吧。”沈澜夜头也不抬。
许时念将药放在桌上,却没有离开,而是站在那里,欲言又止。
“许师姐,还有事?”沈澜夜问。
“师弟,我……有话想跟你说。”许时念说。
“什么话?”
“关于……冷师叔。”
沈澜夜手一顿,抬头看她:“师尊?你知道什么?”
“我知道……冷师叔可能还活着。”许时念说。
沈澜夜猛地站起:“你说什么?”
“三年前,冷师叔以身封门,魂飞魄散。可我在魔界时,曾听魔尊说过,化神期修士的魂魄,不会轻易消散。若执念够深,或许……能留下一缕残魂,附在贴身之物上,等待重生。”
“贴身之物……”沈澜夜看向手中的玉佩,“你是说……这枚玉佩?”
“是。”许时念点头,“同心佩是冷师叔的本命法宝,与他心神相连。他若真的魂飞魄散,玉佩会碎。可玉佩只是裂了,没有碎,说明……他的魂魄,可能还在这枚玉佩里。”
沈澜夜的心,猛地一跳。
是啊,玉佩只是裂了,没有碎。
他一直以为,是师尊用最后的力量,保住了玉佩。可若……师尊的魂魄,就在玉佩里呢?
“许师姐,如何……唤醒师尊的魂魄?”沈澜夜问,声音颤抖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许时念摇头,“但或许……柳师姐知道。她精通卜卦,或许能算出唤醒冷师叔的方法。”
柳箐……
沈澜夜想起三年前,柳箐为他卜卦,说他与师尊缘分极深,却不得善终。如今看来,那卦……或许另有玄机。
“许师姐,谢谢你。”沈澜夜说,“我这就去找柳师姐。”
“师弟,我陪你去。”许时念说。
“好。”
两人御剑前往逍遥峰,找到柳箐。柳箐听完沈澜夜的话,神色凝重。
“沈师弟,你想唤醒冷师叔的魂魄?”
“是。”沈澜夜点头,“柳师姐,你可有办法?”
“有,但……很难。”柳箐说,“唤醒残魂,需要三样东西:还魂草、聚魂灯、续命丹。这三样东西,你都找齐了。可唤醒残魂,还需要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的命。”柳箐看着他,一字一句道,“以你的心头血为引,以你的寿元为祭,以你的魂魄为媒,方可唤醒冷师叔的残魂。但这样做,你会折损百年寿元,修为倒退,甚至……魂飞魄散。”
“我愿意。”沈澜夜毫不犹豫,“只要能唤醒师尊,我什么都愿意。”
“师弟,你想清楚。”许时念劝道,“百年寿元,不是小事。况且,唤醒残魂,未必能成功。若失败了,你和冷师叔,都会魂飞魄散。”
“我想清楚了。”沈澜夜看着手中的玉佩,眼中是化不开的深情,“师尊为我付出了那么多,我为他付出百年寿元,又算得了什么?况且,若失败了,我就陪师尊一起死。黄泉路上,我们也有个伴。”
柳箐看着他眼中的决绝,叹息:“痴儿。罢了,我帮你。三日后,月圆之夜,你来逍遥峰,我为你施法。”
“谢师姐。”
三日后,月圆之夜。
逍遥峰,竹林深处。
柳箐在竹屋里布下阵法,将还魂草、聚魂灯、续命丹放在阵眼,然后将玉佩放在阵法中心。
沈澜夜盘膝坐在阵中,咬破指尖,将心头血滴在玉佩上。
“以吾之血,唤汝之魂。以吾之命,续汝之生。天地为证,日月为鉴,生死相随,不离不弃……”
咒语声中,玉佩亮起红光,将沈澜夜笼罩。他的脸色越来越白,气息越来越弱,可眼中满是坚定。
师尊,弟子来救您了。
您等等,等等弟子……
红光越来越盛,将整个竹屋映得通红。柳箐和许时念站在一旁,紧张地看着。
不知过了多久,红光渐渐散去。玉佩依旧裂着,可中间,多了一缕微弱的白光,像呼吸一样,一闪一闪。
“成了。”柳箐松了口气,“冷师叔的残魂,被唤醒了。只是……太虚弱了,需要时间温养。沈师弟,你将玉佩贴身戴着,以自身灵力温养。或许……三年,或许五年,冷师叔就能醒来。”
沈澜夜接过玉佩,握在掌心,泪如雨下。
师尊……真的还活着。
“谢师姐。”他哽咽道。
“不必谢我,谢你自己。”柳箐说,“沈师弟,好好温养。等冷师叔醒了,带他来看我。”
“是。”
从逍遥峰回来,沈澜夜将玉佩贴身戴着,日夜以灵力温养。他能感觉到,玉佩里的那缕残魂,越来越凝实,越来越温暖。
师尊,真的在回来。
是夜,沈澜夜靠在床上,握着玉佩,低声说话。
“师尊,您听见了吗?弟子在等您,等您回来。”
“师尊,您快点醒来,弟子有好多话想跟您说。”
“师尊,弟子爱您,很爱很爱。您要快点回来,娶弟子,陪弟子到老。”
玉佩温热,像在回应。
沈澜夜笑了,将玉佩贴在胸口,沉沉睡去。
梦里,他又看见师尊了。
师尊站在桃花树下,含笑看着他,眼中满是温柔。
“澜夜,我回来了。”
“师尊……”沈澜夜扑过去,这次,他抱住了师尊。
真实的,温暖的,活生生的师尊。
“师尊,您真的回来了……”他哭了,哭得像个孩子。
“嗯,回来了。”冷清崖将他拥入怀中,下巴抵着他的发顶,“澜夜,对不起,让你等了这么久。”
“不久,不久。”沈澜夜摇头,“只要您回来,等多久都不久。”
“傻孩子。”冷清崖笑了,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,“澜夜,我们成亲吧。”
“嗯?”沈澜夜一愣。
“我说,我们成亲。”冷清崖看着他,眼神温柔,“我要堂堂正正娶你,让全天下都知道,你是我的人。”
沈澜夜脸一红:“师尊,您……”
“还叫师尊?”
“清崖。”沈澜夜改口,笑容灿烂。
“嗯。”冷清崖也笑了,笑容如冰雪初融,春暖花开。
窗外,月色如水。
桃花在夜色中,开得静默而热烈。
像一场盛大的重逢,也像一场无声的誓言。
他们的路,还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