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、夜话 冷清崖回到 ...
-
冷清崖回到招摇峰时，已是深夜。
他没有回静室，而是径直走向弟子居。站在沈澜夜房门外，他能听见屋内均匀的呼吸声——澜夜已经睡了。
他犹豫片刻，还是推门走了进去。
屋内很暗，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，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沈澜夜侧躺在床上，黑衣未褪，墨发铺了满枕，睡得正沉。
冷清崖在床边坐下，借着月光看他。
澜夜的眉眼生得极好，剑眉入鬓，鼻梁挺直，唇形优美。只是此刻睡梦中，眉头微微蹙着，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。
冷清崖伸手，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。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，他的心也跟着柔软下来。
“系统提示：与目标亲密接触，信任度+1。当前信任度：-8。”
又加了1点。
冷清崖苦笑。这1点信任度，是他用多少小心翼翼换来的？
澜夜，师尊该拿你怎么办？
前世欠你的，这一世师尊用命来还。可你……能原谅师尊吗？
沈澜夜在睡梦中翻了个身，脸朝向他这边。月光正好照在他脸上，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，唇微微张着，呼吸轻柔。
像个孩子。
是啊，他本来就是个孩子。十五岁，本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，却因为前世的那些事，心中满是戒备和恨意。
冷清崖的心一阵抽痛。他俯身，在沈澜夜额头印下一个极轻的吻。
“澜夜，对不起。”
对不起，前世伤你那么深。
对不起，这一世还要骗你。
对不起，师尊是个懦夫，不敢告诉你真相。
沈澜夜忽然动了动，缓缓睁开眼。
四目相对。
冷清崖僵住了，保持着俯身的姿势，不知该进该退。
沈澜夜看着他，眼中先是茫然，随即清醒，然后……染上一丝羞恼。
“师、师尊？”他坐起身，往后缩了缩，“您怎么在这里？”
“我……”冷清崖直起身，有些慌乱，“为师来看看你，见你睡着了，就……坐了一会儿。”
沈澜夜看着他，师尊耳根通红，眼神闪躲，显然在撒谎。
“师尊找弟子，有事吗？”沈澜夜问，声音还带着睡意。
“没、没事。”冷清崖站起身，“你继续睡吧，为师走了。”
“师尊。”沈澜夜叫住他。
冷清崖脚步一顿：“嗯？”
“师尊去鹿台峰，事情办完了吗？”沈澜夜问。
“……办完了。”冷清崖说，“三日后，苏峰主会来招摇峰，帮忙布置护山大阵。”
“护山大阵？”沈澜夜一愣，“为何突然要布置护山大阵？”
“为了安全。”冷清崖说，“那些袭击你的人，不会善罢甘休。有护山大阵在，他们不敢轻易上山。”
沈澜夜沉默。护山大阵……师尊为了他，竟要做到这个地步？
“师尊。”沈澜夜低声说，“弟子何德何能，让师尊如此费心。”
“你是我的徒弟，我自然要护着你。”冷清崖说，“澜夜，你记住，无论发生什么，招摇峰都是你的家，为师永远是你的后盾。”
沈澜夜看着他，月光下，师尊的侧脸显得格外温柔。他忽然想起柳箐的卦象——他与师尊，缘分极深，却是孽缘，不得善终。
可这样的师尊，怎么会是孽缘？
“师尊。”沈澜夜忽然问，“您相信……人有前世今生吗？”
冷清崖的心猛地一跳：“为何这么问？”
“弟子只是……忽然想到。”沈澜夜说，“柳师姐的卦象，说弟子与师尊缘分极深，纠缠三世。弟子在想，或许前世，弟子与师尊，就相识了。”
冷清崖的呼吸有些急促。澜夜……是不是想起了什么？
“前世如何，不重要。”冷清崖强作镇定，“重要的是这一世。澜夜，这一世，为师定会护你周全，让你平安喜乐。”
沈澜夜看着他，师尊眼中满是真诚，还有一丝……恳求？
师尊在恳求他相信他。
“弟子相信师尊。”沈澜夜说。
“那就好。”冷清崖松了口气，“睡吧，明日还要练剑。”
“是。”
冷清崖转身离开，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沈澜夜还坐在床上，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“师尊。”沈澜夜忽然开口，“您……有心事吗？”
“……为何这么问？”
“弟子觉得，师尊似乎总是心事重重。”沈澜夜说，“师尊，弟子虽然愚钝，但或许……能为师尊分忧。”
冷清崖心中一暖，又一阵酸楚。澜夜在关心他，可他不能说出真相。
“为师没事。”冷清崖说，“只是……想起一些往事。澜夜，你记住，有些事，知道得太多，对你没好处。你只要好好修炼，平安喜乐，就够了。”
沈澜夜看着他，最终点头：“弟子明白了。”
“睡吧。”
门关上，屋内又恢复了寂静。
沈澜夜坐在床上，久久没有躺下。他摸着额头上方才被师尊亲吻的地方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。
师尊……为何要亲他？
是长辈对晚辈的疼爱，还是……别的？
他想起师尊看他时的眼神，温柔，疼惜，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。
那不像师尊看徒弟的眼神。
倒像是……看心上人。
沈澜夜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，连忙摇头。不可能，师尊是男子，他也是男子，还是师徒，怎么可能？
可那些点点滴滴，又浮现在眼前。
师尊亲自教他练剑，为他写剑谱心得，送他星辰佩、玉簪、护身玉佩，为他挡下致命一击，在他遇险时及时出现，现在又为他布置护山大阵……
这样的好，真的只是师徒之情吗？
沈澜夜躺下，闭上眼，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脑海中，师尊温柔的眼神，师尊落寞的背影，师尊那句“你的命，比为师的重要”……
还有那些模糊的梦境——血月，尸体，剑光，师尊冰冷的声音：“你的金丹，为师收下了。”
那些是梦，还是……记忆？
沈澜夜猛地睁开眼，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
他想知道真相，想知道前世发生了什么，想知道师尊为何会变成那样，想知道……他与师尊之间，到底有什么样的过去。
可师尊说，三年后会告诉他真相。
三年……太久了。
他等不了三年。
翌日清晨，沈澜夜照常去静室练剑。
冷清崖已在院中等候，见他来，神色如常，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。
“来了。”冷清崖将玄冰剑递给他，“今日练星辰剑法第五式，星沉。”
星沉？
沈澜夜心中一凛。星辰剑法共七式，第四式月落，第五式星沉，都是杀招。前世，他花了十五年才学到第五式，这一世，才三个月，师尊就要教他？
“师尊，弟子月落一式还未练熟，是否……”
“你的月落，已经够了。”冷清崖说，“星沉一式，要诀在于‘破’。星辰陨落，可破万物。看好了。”
他接过剑，手腕一抖，剑光起。
这一次的剑势，与月落完全不同。月落是静，是缓，是悲凉的美。星沉是动，是急，是毁灭的决绝。
剑光如流星坠落，带着一股破灭一切的气势。所过之处，空气炸裂，地面被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。
沈澜夜看得心惊。这样的剑法，这样的威力，已超出了筑基期修士的范畴。
“星沉一式，重在一个‘破’字。”冷清崖收剑，看向他，“破敌，破阵，破法，破万物。要练成这一式，心要狠，手要稳，剑要快。”
心要狠……
沈澜夜想起前世。他被囚禁三年，被夺金丹，那时的师尊，心够狠吗？
“你来试试。”冷清崖将剑递给他。
沈澜夜接过剑，回想刚才那一剑的意境。然后，出剑。
剑光起，如流星划过。可剑到中途，那股“破”的意境无论如何也抓不住。剑势凌厉，却少了星沉那种毁灭一切的气势。
“不对。”冷清崖走到他身后，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覆上他的手，只是站在一旁指点，“心要狠。你想破什么，就想着什么。想着你要破的敌人，想着你要破的阻碍，想着……你要破的命运。”
破命运……
沈澜夜闭上眼，想起那些模糊的梦境，想起前世的恨，想起这一世的不安。
他要破什么？
破那些想要害他的人，破那些未知的危险，破……这该死的命运。
剑光再起。
这一次，剑势变了。依旧凌厉，却多了一股决绝，一股破灭一切的狠劲。
剑光所过之处，空气撕裂，地面炸开，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。
“好！”冷清崖眼中闪过赞许，“澜夜，你的悟性，比为师想的更好。”
沈澜夜收剑，垂眸：“谢师尊夸奖。”
“不是夸奖，是事实。”冷清崖从他手中接过剑，收入鞘中，“不过澜夜，你要记住，剑是凶器，杀伐太重，容易反噬。练剑时，要守住本心，莫要被剑意所控。”
“弟子明白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冷清崖看着他，眼中闪过一丝担忧，“澜夜，你……有心事？”
沈澜夜一愣，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“有也无妨。”冷清崖说，“有心事，可以告诉师尊。师尊或许不能替你解决，但至少，能听你说说。”
沈澜夜看着他，师尊眼中满是真诚，还有一丝……期待？
师尊在期待他敞开心扉。
“师尊。”沈澜夜犹豫片刻，还是开口，“弟子……做了一个梦。”
“什么梦？”
“梦见……师尊杀了很多人，还要杀弟子。”沈澜夜看着他，“那个梦很真实，真实得……像是真的发生过。”
冷清崖的心沉了下去。澜夜的记忆封印，松动了。
“澜夜，那只是梦。”他强作镇定，“梦都是反的。师尊怎么会杀你？师尊疼你还来不及。”
“可那梦太真实了。”沈澜夜说，“师尊，弟子想问，前世……弟子与师尊，真的不认识吗？”
冷清崖的呼吸一滞。澜夜……是不是想起了什么？
“前世如何，不重要。”冷清崖说，“重要的是这一世。澜夜，这一世，师尊定会护你周全，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，包括……师尊自己。”
沈澜夜看着他，师尊眼中满是痛楚，还有一丝……恐惧？
师尊在恐惧什么？
“弟子明白了。”沈澜夜垂下眼，“弟子告退。”
“澜夜。”冷清崖叫住他。
沈澜夜转身：“师尊还有事？”
“……没事。”冷清崖移开视线，“去吧，好好修炼。”
“是。”
沈澜夜离开后，冷清崖独自站在静室院中，看着地上的沟壑，那是澜夜刚才练剑时留下的。
星沉一式，澜夜已经初具雏形。这样的天赋，这样的悟性，假以时日，必成大器。
可这样的澜夜，也会成为那些人的目标。
“系统，查询沈家当前状态。”
“查询中……沈家当前状态：警戒。不明势力加强监视，有动手迹象。”
动手迹象……
冷清崖握紧拳。那些人，要动手了吗？
“系统，发布任务：保护沈家。”
“任务已发布：保护沈家，阻止灭门惨案。任务期限：一个月。任务奖励：积分10000点。失败惩罚：系统抹杀。”
一个月……只有一个月了。
冷清崖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。
一个月，足够了。
这一次，他绝不会让悲剧重演。
澜夜，等师尊处理好这一切，就告诉你真相。
到时候，你要恨，要杀，师尊都认。
只求你……平安喜乐。
作者有话说
第11章 夜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