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无人知晓的夏天》沐知春

5、沈听澜的南方逃亡 ###

　　#### 第五章：沈听澜的南方逃亡
　　临江市通往南方的国道，像是一条黑色的血管，蜿蜒在连绵的群山之间。
　　凌晨四点，天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蓝色。暴雨虽然停了，但路面依旧湿滑，积水在车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　　沈听澜骑着那辆改装过的重型机车，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，撕裂了黎明前的黑暗。
　　风很大，像刀子一样割在他的脸上。但他没有戴头盔，任由狂风吹乱他的头发，吹干他脸上的泪痕。
　　他的手机在口袋里疯狂地震动着。
　　不用看也知道，是沈父。
　　或者是沈父派来的保镖。
　　“沈听澜，你给我回来！”
　　“只要你现在回来，以前的事我既往不咎！”
　　“你是不是想气死我？”
　　一条条短信弹出来，带着沈父惯有的威严和不容置疑的控制欲。
　　沈听澜冷笑一声，单手骑车，另一只手掏出手机，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关机键。
　　世界瞬间清静了。
　　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声，和他剧烈的心跳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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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上午十点，沈听澜抵达了邻省的边界。
　　油箱报警灯亮了。
　　他拐进路边的一个加油站。
　　加油站的便利店门口，几个穿着花衬衫的混混正聚在一起抽烟，眼神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这辆昂贵的机车，以及机车上下来的那个清瘦少年。
　　沈听澜没有理会那些目光。
　　他摘下头盔，露出一张苍白却精致得过分的脸。因为长时间骑行，他的嘴唇干裂，眼窝深陷，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，像是一团燃烧的鬼火。
　　“加满。”他把卡递给加油员。
　　“哟，小帅哥，一个人跑这么远啊？”
　　一个黄毛混混凑了过来，嘴里叼着烟，伸手想要摸沈听澜的脸，“这大热天的，要不要哥哥带你去凉快凉快？”
　　沈听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　　那种冷，不是沈父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，而是一种在深渊里浸泡久了之后，凝结成的冰渣。
　　“滚。”
　　沈听澜只说了一个字。
　　“嘿！给脸不要脸是吧？”黄毛恼羞成怒，一把打掉沈听澜手里的油枪，“老子跟你说话呢！”
　　汽油溅了一地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味道。
　　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　　沈听澜看着地上的油枪，又看了看黄毛。
　　突然，他笑了。
　　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，一丝绝望，还有一丝令人胆寒的狠戾。
　　他猛地抬起腿，一脚踹在黄毛的膝盖上。
　　“咔嚓。”
　　那是骨裂的声音。
　　黄毛惨叫一声，捂着膝盖倒在地上打滚。
　　“啊！我的腿！给我弄死他！”
　　剩下的几个混混见状，纷纷撸起袖子冲了上来。
　　沈听澜没有退。
　　他抓起地上的加油枪，像握着一把剑。
　　“来啊。”
　　他的眼神空洞而狂热，“正好，我心情不好，想找人发泄一下。”
　　那一刻，他不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优等生，更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。
　　混战持续了不到两分钟。
　　当警察赶到时，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：
　　几个混混躺在地上哀嚎，而那个清瘦的少年正靠在机车旁，手里拿着那个空油枪，指关节上全是血。
　　“警察叔叔。”
　　看到警察，沈听澜突然笑了。
　　他把油枪扔在地上，举起双手，眼神清澈得像是一个无辜的孩子。
　　“我是正当防卫。”
　　“还有，能麻烦你们快点吗？我还要赶火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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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下午三点，沈听澜终于抵达了临海市的火车站。
　　他的脸上贴着创可贴，手腕上缠着纱布——那是刚才打架时留下的“勋章”。
　　他买了一张去最南端海岛的站票。
　　那是祁野原本打算带他去的地方。
　　候车大厅里人声鼎沸，空气浑浊。沈听澜坐在角落的塑料椅上，从背包里掏出那个向日葵音乐盒。
　　“咔哒。”
　　音乐声响起，在这嘈杂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。
　　周围的人投来异样的目光。
　　沈听澜却毫不在意。
　　他闭上眼睛，想象着祁野就在他身边。
　　想象着祁野会一边嫌弃这破地方人多，一边把他护在怀里，不让他被人挤到。
　　“祁野，你看。”
　　沈听澜对着空气轻声说，“我也变成坏孩子了。”
　　“我会打架，会飙车，会离家出走。”
　　“你说过，等我们到了南方，就开一家小书店。你当老板，我当店员。”
　　“我现在来了。”
　　“你在哪？”
　　就在这时，广播里响起了检票的通知。
　　沈听澜站起身，背起包，混入拥挤的人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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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火车上。
　　因为是站票，车厢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。
　　沈听澜被挤在厕所门口的角落里，周围是汗臭味、泡面味和脚臭味。
　　如果是以前的沈听澜，大概一分钟都受不了。
　　但现在的他，只是面无表情地站着，眼神麻木地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。
　　不知过了多久，火车停靠在一个小站。
　　车门打开，一股热浪涌了进来。
　　沈听澜想要透透气，却被人从后面狠狠撞了一下。
　　“哎哟！对不起对不起！”
　　一个背着大蛇皮袋的大婶连声道歉，手里的蛇皮袋却不小心扫到了沈听澜的背包。
　　“哗啦。”
　　背包拉链崩开，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。
　　身份证，户口本，还有那个向日葵音乐盒。
　　“哎呀，这什么玩意儿？木头疙瘩？”大婶一边捡一边嘟囔。
　　“别碰它！”
　　沈听澜猛地吼道，声音大得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。
　　他蹲下身，一把抢过那个音乐盒，紧紧地抱在怀里。
　　“对不起……”大婶被他的眼神吓到了，连忙后退，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　　沈听澜没有说话。
　　他颤抖着检查音乐盒。
　　还好，没坏。
　　只是外壳上多了一道划痕。
　　那是祁野送给他的唯一的东西。
　　是他在这个绝望世界里，最后的信仰。
　　“没事。”
　　沈听澜深吸一口气，声音恢复了那种诡异的平静。
　　“没事就好。”
　　他把东西胡乱塞进背包，重新拉上拉链。
　　就在这时，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　　开机了？
　　不，是有人用陌生号码给他发了短信。
　　沈听澜拿出手机，点开那条短信。
　　只有简短的一行字：
　　【听澜，回头是岸。——爸】
　　沈听澜看着那行字，突然笑出了声。
　　“回头是岸？”
　　他看着窗外那片漆黑如墨的大海。
　　“爸，你不知道吗？”
　　“对于溺水的人来说，岸上是地狱，海里才是天堂。”
　　他举起手机，当着所有人的面，用力扔出了窗外。
　　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，瞬间被黑暗吞噬。
　　“再见。”
　　沈听澜靠在车窗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　　火车的轰鸣声像是一首安魂曲。
　　他终于切断了与过去的所有联系。
　　现在的他，是一个没有过去，没有未来，只有现在的流浪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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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第二天清晨，火车终于抵达了终点站。
　　海风夹杂着咸腥味扑面而来。
　　沈听澜走出车站，看着眼前这座陌生的海滨城市。
　　阳光刺眼，海浪声震耳欲聋。
　　这里很美。
　　美得让人想哭。
　　他按照祁野曾经描述过的路线，来到了那个海边的小镇。
　　红瓦绿树，碧海蓝天。
　　他在海边的一家青年旅社住了下来。
　　房间很小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窗户。
　　但推开窗户，就能看到无边无际的大海。
　　沈听澜坐在窗台上，点燃了一支烟。
　　他不会抽烟，呛得直咳嗽。
　　但他还是固执地抽着。
　　因为祁野喜欢抽烟。
　　“祁野，我到了。”
　　沈听澜看着大海，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　　“这里的海很蓝，风很温柔。”
　　“可是没有你。”
　　“这里的一切都没有意义。”
　　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火车票，一张是他的，一张是祁野的。
　　他把祁野的那张票折成了一只纸飞机。
　　“飞吧。”
　　沈听澜松开手。
　　纸飞机乘着海风，摇摇晃晃地飞向了大海。
　　像一只折翼的蝴蝶，最终坠落进波涛汹涌的浪花里。
　　“沈听澜。”
　　他对着大海，轻声念着自己的名字。
　　“从今天起，你自由了。”
　　“但也孤独了。”
　　阳光洒在他的脸上，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深渊。
　　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夏天，沈听澜终于把自己放逐到了世界的尽头。
　　而他不知道的是，在城市的另一端，一家不起眼的修车铺里。
　　一个穿着沾满油污背心的少年，正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被拉黑的号码，眼神晦暗不明。
　　“听澜……”
　　少年低声呢喃，指尖轻轻抚摸着屏幕上那个名字。
　　“傻瓜。”
　　“为什么要来找我呢？”
　　（第五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