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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、沈听澜的放逐与重生   ### ...

  •   #### 第六章:沈听澜的放逐与重生
      南方的夏天,像是一场漫长而潮湿的噩梦。
      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味,混合着腐烂的植物气息。太阳毒辣地炙烤着大地,连风都带着滚烫的温度。
      沈听澜在这个海滨小镇已经待了三个月。
      他住的那家青年旅社,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独眼老头,大家都叫他“老鬼”。
      老鬼不问客人的来历,只要给钱,哪怕是逃犯也能住。
      “小子,你这月房租又拖了三天了。”
      老鬼坐在柜台后面,一边数着皱巴巴的零钱,一边斜着眼看沈听澜。
      沈听澜正坐在角落的藤椅上,手里拿着一把刻刀,专注地雕刻着一块木头。
      那是从海边捡回来的漂流木,被海水浸泡得发黑,质地坚硬。
      “再给我两天。”沈听澜头也没抬,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,“我把手里的活儿干完,就能卖钱了。”
      “你那破木头能卖几个钱?”老鬼嗤之以鼻,“以前是个读书人吧?细皮嫩肉的,干不了这粗活。要不这样,今晚码头那边缺个搬运工,你去顶一晚,工钱日结,抵你房租。”
      沈听澜的手顿了一下。
      他抬起头,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眼睛,如今却布满了红血丝,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阴霾。
      “好。”他答应了。。
      ……
      夜幕降临,渔港灯火通明。
      巨大的渔船停靠在岸边,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和柴油味。
      沈听澜穿着老鬼借给他的一件满是油污的背心,混在一群皮肤黝黑、满身横肉的搬运工中间,显得格外格格不入。
      “新来的?细胳膊细腿的,能行吗?”工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语气里带着轻蔑。
      “能行。”沈听澜没多废话,走过去扛起一箱几十斤重的带鱼,走向冷库。
      箱子很沉,勒得他肩膀生疼。汗水顺着脸颊滑落,流进眼睛里,刺痛无比。
      但他一声不吭。
      这种□□上的疼痛,反而让他感到一种病态的快感。
      只有痛,才能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。
      才能让他暂时忘记那个暴雨夜,忘记祁野被带走时那个绝望的眼神。
      “喂,小子,歇会儿吧。”
      一个老搬运工递给他一瓶廉价的啤酒,“看你这细皮嫩肉的,别把腰闪了。”
      沈听澜接过啤酒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
     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,激起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      “谢了。”
      “听口音,不是本地人吧?”老搬运工点了根烟,“来这儿逃难呢?”
      沈听澜愣了一下,随即自嘲地笑了笑。
      “算是吧。”
      “逃什么?情伤?”
      沈听澜没有回答。
      他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,眼神空洞。
      “我逃的是我自己。”
      ……
      凌晨三点,工作结束了。
      沈听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旅社。
      他的肩膀被磨破了皮,渗着血丝,混着汗水,火辣辣地疼。
      他走进公共浴室,打开冷水龙头。
     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身体,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     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      瘦了,黑了,头发乱糟糟的,眼神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。
      那个曾经穿着整洁校服、站在领奖台上光芒万丈的省状元,已经死了。
      现在活着的,只是一个叫“阿澜”的流浪汉。
      洗完澡,他回到房间,从背包里掏出那个向日葵音乐盒。
      这三个月来,他每天都在擦拭它,就像是在擦拭自己破碎的灵魂。
      “咔哒。”
      音乐声响起。
      在这狭小昏暗的房间里,这首《致爱丽丝》显得那么凄凉。
      “祁野。”
      沈听澜抱着音乐盒,蜷缩在床上。
      “我今天搬了五十箱鱼。”
      “我的手磨破了,很疼。”
      “但是我不怕疼。”
      “因为我知道,你在监狱里,肯定比我更疼。”
      “祁野,你是不是恨我?”
      “恨我没有跟你走,恨我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警察。”
      “可是祁野,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……”
      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头。
      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深夜,他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,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。
      ……
      第二天清晨,沈听澜被一阵敲门声吵醒。
      “阿澜!阿澜!快起来!”
      是老鬼的声音,听起来有些慌张。
      沈听澜迷迷糊糊地爬起来,打开门。
      “怎么了?”
      “出事了!”老鬼指着外面,“昨晚码头那批鱼,被人下了药,吃了的人都中毒了!警察正在排查昨晚的搬运工,你赶紧跑吧!”
      沈听澜的心猛地一沉。
      “为什么让我跑?”
      “你个生面孔,又没身份证,警察抓到你肯定把你当替罪羊!”老鬼塞给他一叠皱巴巴的钞票,“快走!从后门走!”
      沈听澜看着手里的钱,又看了看老鬼那只浑浊的独眼。
      “谢了。”
      他没有多说什么,抓起背包,转身冲出了后门。
      ……
      小镇的街道空荡荡的,只有早起的清洁工在扫地。
      沈听澜一路狂奔,直到跑到海边的悬崖上才停下来。
     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心脏剧烈地跳动着。
      这种亡命天涯的感觉,竟然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兴奋。
      他拿出手机——那是他用捡来的零件拼凑成的山寨机,只能打电话。
     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      那是沈父的私人律师。
      “喂,哪位?”
      “是我。”沈听澜的声音沙哑,“沈听澜。”
     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,然后传来律师惊慌失措的声音:“少爷?!您在哪?老爷找您找疯了!您快回来吧,老爷说只要您回来,以前的事都不追究了!”
      “我不回去。”沈听澜看着脚下汹涌的大海,“但我需要钱。”
      “多少?”
      “五万。”
      “好,我马上转给您。您千万保重身体……”
      挂断电话,五分钟后,沈听澜收到了一条短信。
      看着那个数字,他冷笑了一声。
      这就是他在沈父眼里的价值。
      只要给钱,哪怕是逃犯儿子也能养着。
      但他不需要这种施舍。
      他拿着这笔钱,买了一张去更南方的车票。
      他要离临江市更远,离沈父的权势更远,离那个充满祁野回忆的地方更远。
      ……
      火车上。
      沈听澜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。
      从一个海滨小镇,到另一个陌生的城市。
      他在一家废弃的修车铺旁下了车。
      这里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城中村,到处是违章搭建的楼房和嘈杂的夜市。
      他找了一家最破旧的旅馆住下,然后开始找工作。
      因为未成年,又没身份证,正规的地方都不要他。
      最后,他在一家地下黑拳场找到了一份“陪练”的工作。
      所谓的陪练,就是上去挨打,给那些赌客助兴。
      “小子,看着挺瘦,挺耐打吗?”拳场的老板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,手里夹着雪茄。
      “耐打。”沈听澜面无表情地说,“给钱就行。”
      “行,今晚就你上了。对手是个退役的散打冠军,你撑过三分钟,我给你五千。”
      五千。
      那是沈听澜以前一顿饭的钱。
      现在,却是他拿命去换的筹码。
      “好。”
      ……
      当晚,拳场里人声鼎沸。
      沈听澜穿着一条短裤,赤着上身站在铁笼里。
     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,刺眼得让他有些眩晕。
      周围是疯狂的叫喊声和口哨声。
      “打死他!”
      “小小白斩鸡,不经打!”
      对手是一个身高一米九的壮汉,满身肌肉,眼神凶狠。
      铃声响起。
      壮汉像一头公牛一样冲了过来。
      “砰!”
      一拳打在沈听澜的肚子上。
      沈听澜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位了,整个人飞了出去,撞在铁网上。
      剧痛袭来,但他没有倒下。
      他咬着牙,摇摇晃晃地站起来。
      “还有两分钟。”他在心里默数。
      壮汉再次冲过来,拳脚像雨点一样落在他的身上。
      肋骨断了,嘴角流血了,眼睛肿得睁不开了。
      但他依然没有倒下。
      他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强,一次次倒下,又一次次站起来。
      那种疯狂的眼神,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害怕。
      “这小子……是疯子吧?”
      “怎么打都不倒?”
      三分钟到了。
      铃声响起。
      沈听澜靠在铁网上,浑身是血,却咧开嘴笑了。
      那笑容在满是血污的脸上,显得狰狞而凄美。
      “钱……”
      他虚弱地伸出手,“给钱……”
      老板看着他那双眼睛,竟然感到了一丝寒意。
      那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的眼神。
      ……
      深夜,沈听澜躺在旅馆的床上,给自己上药。
      身上的淤青触目惊心。
      他从背包里掏出那个音乐盒。
      “祁野,你看。”
      “我现在很厉害。”
      “我能赚钱了。”
      “我再也不用靠那个男人了。”
      “我可以养你了。”
      “等你出来,我就带你离开这里。”
      “我们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,开一家修车铺。你修车,我卖水。”
      “好不好?”
      眼泪滴在音乐盒上,晕开一片水渍。
      在这个放逐的夏天,沈听澜终于明白。
      想要从深渊里爬出来,不能靠光。
      只能靠自己变成恶鬼,把那些黑暗统统吞噬。
     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拯救的月亮。
      他是要把祁野从地狱里拽出来的神。
      (第六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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