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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、深渊回响与黎明前的枪声 ###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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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## 第九章:深渊回响与黎明前的枪声
陈默母亲的介入,比陆昭想象中来得更快,也更狠毒。
那个穿着香奈儿套装、妆容精致得像是一尊蜡像的女人,并没有直接来学校大吵大闹。她那种人,懂得如何用体面的方式杀人。
周三下午,陆昭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。
“陆昭,坐。”班主任老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,他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,“刚才陈默的妈妈来找过我了。”
陆昭站在办公桌前,脊背挺得笔直,眼神冷冽:“如果是为了陈默造谣的事,我想说的昨天都已经说过了。陆昭不会撤诉,陈默必须道歉。”
“不是道歉的事。”老王叹了口气,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推到陆昭面前,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那是一份《关于对高三(1)班谢随安同学进行劝退处理的建议书》。
落款处,虽然没有盖学校的公章,但已经签上了德育处主任的名字。
“什么意思?”陆昭的瞳孔猛地收缩,手指紧紧扣住桌沿,指节泛白。。
“陆昭,你要明白学校的立场。”老王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,“陈默的母亲是校董会成员,她捐赠了新的实验楼。她提出,如果学校不处理谢随安,她就会撤回对学校的所有资助,并且起诉学校‘管理不当,藏污纳垢’。”
“所以学校就妥协了?”陆昭的声音在颤抖,那是愤怒到了极点的战栗,“就因为钱?就因为权势?”
“这不是妥协,这是为了大局!”老王猛地转过身,声音提高了几分,“陆昭,你是年级第一,是学校的门面,你的前途无量!但是谢随安呢?他身世复杂,父亲是劳改犯,自己又有……有那种心理问题。为了他,搭上你的前途,搭上学校的声誉,值得吗?”
“值得。”
陆昭回答得毫不犹豫。
他抓起桌上的那份建议书,当着老王的面,撕得粉碎。
“只要我活着一天,谁也别想动他。”
说完,陆昭转身冲出了办公室。
……
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,天空下起了暴雨。
谢随安收拾好书包,却没有看到陆昭像往常一样在门口等他。
他拿出手机,拨通了陆昭的电话。
“对不起,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。”
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谢随安的心头。
他抓起书包,冒着雨冲出了校门。
他先去了筒子楼,没人。
他又去了陆昭家别墅,大门紧闭,里面一片漆黑。
“陆昭,你在哪?”
谢随安站在雨里,浑身湿透,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。
就在这时,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
**【想知道陆昭在哪吗?来老城区废弃码头,3号仓库。一个人来,别报警,否则你就等着给他收尸。——陈默】**
谢随安的大脑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他认得那个码头。
那是他父亲谢刚以前走私货物经常出没的地方,也是谢随安童年最恐怖的梦魇。
“陆昭……”
谢随安握紧了手机,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。
他没有犹豫,转身冲进了雨幕,拦下了一辆出租车。
“去老城区码头!快点!”
……
3号仓库。
这里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,四周杂草丛生,只有仓库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。
谢随安推开门,铁门发出刺耳的“吱呀”声。
仓库中央,放着一把椅子。
陆昭被绑在椅子上,双手反剪,嘴里塞着一团破布。他的脸上有几道淤青,显然是被打过,但他依然昂着头,眼神凶狠地盯着前方。
在陆昭面前,站着三个人。
陈默,手里拿着一根棒球棍,一脸阴狠。
谢刚,谢随安的父亲,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叠刀,眼神贪婪。
还有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,背对着门口,看不清面容。
“你来了。”
那个背对着门口的男人缓缓转过身。
那是一张陌生而冷峻的脸,眼角有一道淡淡的疤痕。他看着谢随安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。
“谢随安,我是你亲叔叔,谢勇。你爸没跟你提过我吧?”
谢随安没有理会他,目光死死地盯着陆昭,声音颤抖:“放开他。钱我会给,命我也会赔,跟陆昭没关系。”
“没关系?”陈默冷笑一声,用棒球棍挑起陆昭的下巴,“陆大班长为了你,可是连他妈都敢顶撞,连学校都敢对抗。你说,如果我把他那张漂亮的脸划花了,他还会不会这么硬气?”
“陈默!你动他一下试试!”谢随安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,猛地冲上前。
“砰!”
谢刚一脚踹在谢随安的肚子上,将他踢倒在地。
“小兔崽子,还敢还手?”谢刚啐了一口,“老子今天就要替天行道,打死你这个不孝子!”
说着,他举起刀就要刺下去。
“住手!”
那个叫谢勇的男人厉声喝道。
他走到谢随安面前,蹲下身,用刀背拍了拍谢随安的脸:“别这么冲动。我们今天来,不是为了杀他,是为了求财。”
“求财?”谢随安警惕地看着他。
“陆昭的父亲,陆氏集团的董事长,最近正在竞标一块地皮。”谢勇慢条斯理地说道,“我们只要陆昭的一根手指,或者一段视频,就能让他父亲乖乖掏出五百万。”
“你们做梦!”陆昭嘴里的破布被吐了出来,他怒吼道,“我爸不会给钱的!你们杀了我吧!”
“啧啧,真是深情啊。”谢勇站起身,看向谢刚,“大哥,你看,这就是你儿子选的人。为了他,连命都不要。”
“呸!晦气!”谢刚骂道,“早知道当初生下来就该掐死他!”
“好了,别废话了。”谢勇挥了挥手,“陈默,动手。拍个视频,发给陆家。”
陈默狞笑着走近陆昭,举起了手机。
“别碰他!”
谢随安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,猛地扑向陈默,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。
“啊!”陈默惨叫一声,手机掉落在地。
“找死!”谢刚冲上来,一刀刺向谢随安的后背。
“随安!”陆昭目眦欲裂,拼命挣扎,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。
就在刀尖即将触碰到谢随安的一瞬间——
“砰!”
一声巨响。
仓库的大门被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狠狠撞开。
刺眼的车灯瞬间照亮了整个仓库,强光让人睁不开眼。
“谁?!”谢勇大惊失色。
车门打开,几个穿着黑色西装、戴着耳麦的保镖冲了进来。他们动作干练,手持防暴叉和盾牌,瞬间控制住了局面。
“不许动!警察!”
伴随着一声威严的厉喝,一群特警冲入仓库,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谢刚和陈默。
“抱头!蹲下!”
谢刚手里的刀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,他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两个特警按倒在地,戴上了手铐。
陈默吓得腿一软,瘫坐在地上,裤子瞬间湿了一片。
“妈……妈妈……”
……
陆昭被解开了绳子。
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,跌跌撞撞地扑向谢随安。
“随安!随安!”
谢随安倒在地上,后背的衣服被血染红了。
“我没事……”谢随安脸色惨白,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,“陆昭,你没事就好。”
“傻瓜!谁让你挡刀的!”陆昭抱着他,眼泪止不住地流,“救护车!快叫救护车!”
这时,一个穿着风衣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。
他看起来四十多岁,威严而沉稳,身后跟着律师和医生。
是陆昭的父亲,陆震天。
他看着满地狼藉,看着抱着谢随安痛哭的儿子,眼神复杂。
“把他抬上车,送去医院。”陆震天挥了挥手。
医生和保镖立刻上前,将谢随安抬上了担架。
陆昭想要跟上去,却被陆震天拦住了。
“爸!”陆昭红着眼眶吼道,“让开!”
陆震天看着儿子,沉默了片刻,叹了口气:“上车吧。这次算我欠那孩子一个人情。”
……
医院。
手术室的灯亮着,刺眼的红光让陆昭感到一阵眩晕。
走廊的长椅上,陆昭浑身湿透,衣服上还沾着谢随安的血。
陆震天坐在他旁边,递给他一条毛巾。
“擦擦吧。”
陆昭没有接,只是死死地盯着手术室的门。
“爸,陈默呢?”
“被警察带走了。”陆震天淡淡地说,“绑架、故意伤害,加上之前的诽谤,足够他在里面待几年了。陈默的母亲已经撤回了所有的资助,并且发表声明说会大义灭亲。”
“活该。”陆昭冷冷地说。
“至于谢刚和谢勇……”陆震天顿了顿,“他们是惯犯,这次涉及绑架勒索和故意伤害,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。”
陆昭终于转过头,看着父亲:“爸,谢谢你。”
陆震天愣了一下。这是儿子这么多年来,第一次对他说谢谢。
“我不是为了你。”陆震天移开目光,“我是为了陆家的名声。如果我的儿子被人绑架撕票,陆氏集团的股价会跌停。”
“是吗?”陆昭笑了,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,“那刚才在仓库,是谁让保镖第一时间冲进去救人的?是谁让最好的医生在这里待命的?”
陆震天语塞。
“爸,”陆昭站起身,看着父亲,“以前我觉得,你是天,是权威,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。所以我拼命学习,拼命听话,想成为你的骄傲。”
“但现在我明白了。”
“我只是一个普通人。我会害怕,会软弱,会爱上一个男人。”
“谢随安救了我的命。他的父亲是劳改犯,他是贫困生,他有心理疾病。但在你眼里,他比那些所谓的上流社会的人,要高贵一万倍。”
陆震天沉默了。
他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,突然意识到,那个总是唯唯诺诺的小男孩,已经长大了。
“手术结束了。”
医生走了出来,摘下口罩。
“病人背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,万幸没有伤及内脏。缝合手术很成功,但因为失血过多,还需要在ICU观察24小时。”
“我能进去看他吗?”陆昭急切地问。
“只能进去一个人,而且不能待太久。”
“谢谢医生!”
陆昭换上无菌服,走进了ICU。
病房里很安静,只有仪器发出的“滴滴”声。
谢随安躺在病床上,身上插满了管子,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纸。
陆昭走到床边,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那只手冰凉而粗糙,掌心还有未愈合的伤口。
“随安……”
陆昭低下头,眼泪滴落在谢随安的手背上。
“你醒醒啊。你不是说要考去北京吗?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长城吗?”
“你要是敢死,我就把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,然后再揍你一顿。”
就在这时,谢随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缓缓睁开眼睛,眼神有些迷离。
“陆……昭?”
“我在。”陆昭连忙凑过去,“我在呢。”
“我是不是……很没用?”谢随安虚弱地说,“又让你担心了。”
“没用个屁!”陆昭骂了一句,眼泪却笑出来了,“你是英雄。你是我的大英雄。”
“英雄……”谢随安喃喃自语,嘴角微微上扬,“那英雄……能不能要一个奖励?”
“要什么?”
“我要……吃你做的番茄炒蛋。不要放糖,要咸的。”
“好。”陆昭用力点头,“等你出院,我给你做。做一辈子。”
……
一个月后。
临江市一中。
高三(1)班的教室里,黑板上的倒计时已经变成了个位数。
陈默退学了,关于谢随安的谣言也随着警方的通报烟消云散。
同学们看谢随安的眼神变了。不再是鄙夷和嘲笑,而是敬畏和佩服。
那个敢为了陆昭挡刀的少年,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。
晚自习。
谢随安坐在座位上,背上的伤还没完全好,但他依然坚持来上学。
陆昭坐在他旁边,正在给他讲一道物理题。
“随安,你看这里。受力分析要画对……”
“陆昭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想好了。”
“想好什么?”
“高考志愿。”谢随安看着窗外,“我要报北京的学校。我要学法律。”
“法律?”陆昭有些意外。
“嗯。”谢随安转过头,眼神坚定,“我想保护像你这样的人。不想让那些有权有势的人,再随意践踏别人的尊严。”
陆昭看着他,笑了。
“好。那我也报北京。我要学金融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要赚钱。”陆昭眨了眨眼,“赚很多很多的钱,给你开最好的律师事务所,给你买最大的房子,再也不让你住筒子楼。”
“傻瓜。”谢随安伸手捏了捏他的脸,“我有手有脚,我自己能赚钱。”
“行行行,你厉害。”陆昭抓住他的手,放在唇边亲了一下,“那我们就一起努力。你在法庭上唇枪舌剑,我在商场上叱咤风云。”
“好。”
窗外的月光洒进来,照在两人的课桌上。
那本夹着向日葵的英语书,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虽然花瓣已经干枯,但那抹金黄,却永远定格在了他们的青春里。
(第九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