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6、手术室里的博弈 ### ...
-
#### 第六章:手术室里的博弈
凌晨三点,临江中心医院的手术室外,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,沉重得让人窒息。
“手术中”三个红灯刺眼地亮着,像一只猩红的独眼,冷漠地注视着走廊里那个狼狈的男人。
郁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身上的黑色风衣早已皱皱巴巴,袖口和领口沾染着触目惊心的血迹——那是谢野的血。他低着头,双手死死地撑着膝盖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边眼镜不知何时碎了,被他随手扔在了一旁的垃圾桶里,此刻露出的那双眼睛,布满了红血丝,眼底是一片令人心惊的死寂。
“郁总,您先去包扎一下吧,您的手臂也在流血。”
陈锋站在一旁,手里拿着郁白的外套,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。作为郁白最得力的保镖,他见过郁白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样子,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魂落魄。
“滚。”
郁白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。
陈锋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闭上了嘴,默默退后了一步。
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郁白!”
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,手里还拿着手机。她是临江市神经外科的一把手,也是郁白动用所有关系才从被窝里挖出来的专家——苏归晓。
苏归晓停下脚步,看了一眼郁白那副鬼样子,眉头紧紧皱起。她顾不上寒暄,直接问道:“伤者情况怎么样?送进去多久了?”
“半小时前送进去的。”郁白直起身子,声音颤抖,“刀尖刺入左肩胛骨下方,离肺叶只有两厘米。医生说……可能会伤到臂丛神经。”
苏归晓脸色一变。
臂丛神经,那是控制上肢运动的关键神经。一旦受损,谢野的左臂可能会终身残疾,甚至彻底瘫痪。
对于一个曾经靠着拳头在街头打出一片天地的“校霸”来说,废掉一只手臂,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苏归晓深吸一口气,眼神变得凌厉,“我是进去做会诊的,你在外面等着,别添乱。”
说完,她推开手术室的门,消失在厚重的铁门后。
郁白看着那扇门关上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无法呼吸。
他走到走廊的长椅边,颓然坐下。
脑海里全是谢野在仓库里挡在他身前的画面。
那个总是笑得桀骜不驯的少年,那个说着“老子命硬”的少年,此刻却脸色惨白地躺在手术台上,生死未卜。
“谢野……”
郁白捂住脸,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从指缝间滑落。
“如果你废了,我就把那个老头的手剁下来喂狗。”
“如果你死了……我就下去陪你。”
……
手术室内,无影灯将一切照得惨白。
谢野躺在手术台上,麻药已经起了作用,他的意识开始模糊,但痛觉依然像潮水一样一波波袭来。
“血压下降!心率过快!”
“准备输血!”
“吸引器!”
周围全是医生护士忙碌的身影,各种仪器的报警声交织在一起,像是一首混乱的交响曲。
苏归晓戴着口罩,只露出一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。她站在手术台旁,手里拿着止血钳,动作精准而迅速。
“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。”苏归晓看着伤口深处,声音低沉,“刀尖虽然避开了肺叶,但是擦伤了臂丛神经根。如果不做神经修复,这只手以后就抬不起来了。”
旁边的主治医生擦了擦额头的汗:“苏医生,现在做神经吻合术风险很大,病人失血过多,恐怕撑不住。”
“撑不住也要撑。”苏归晓眼神坚定,“他才二十岁。如果废了一只手,他这辈子就毁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苏归晓打断他,“准备显微镜,我要做神经缝合。我去跟家属谈。”
……
手术室的大门再次打开。
郁白猛地站起来,踉跄着冲到门口。
“医生!他怎么样了?”
苏归晓摘下口罩,露出一张严肃的脸。
“伤者生命体征暂时平稳了,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什么?”郁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刀伤伤及了臂丛神经。”苏归晓看着郁白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我们需要做一个高风险的神经修复手术。这个手术成功率只有50%,而且即便成功,术后也需要漫长的复健。如果失败,他的左臂可能会永久性瘫痪。”
郁白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瘫痪?”他重复着这个词,声音颤抖,“你是说,他可能再也抬不起这只手了?”
“是。”苏归晓点了点头,“这是最坏的结果。但是如果不做,他这只手肯定废了。郁总,你是家属,你需要签字。”
说着,她递过来一张手术同意书。
郁白看着那张纸,手在颤抖。
50%的成功率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赌注是谢野的未来。
“有没有别的办法?”郁白死死地盯着苏归晓,“有没有成功率更高的办法?”
“医学上没有如果。”苏归晓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,“时间不多了,神经缺血超过一定时限就会坏死。郁总,你必须马上做决定。”
郁白接过笔,手悬在纸上方,却迟迟落不下去。
他想起谢野以前打架时,总是挥舞着拳头,笑得那么张扬。
他想起谢野为了保护他,一次次冲在前面。
他想起谢野说:“郁白,你的手是用来签合同的,我的手是用来打架的。”
如果这只手废了,谢野就不再是那个完整的谢野了。
“我来签。”
一道虚弱的声音突然从手术室里传出来。
郁白猛地回头。
只见谢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,虽然脸色惨白如纸,但他却强撑着身体,靠在手术台边缘,眼神清明。
“谢野!你醒着干什么?快躺下!”郁白冲过去,想要按住他。
“郁白,让我来。”谢野推开郁白的手,虽然动作无力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。
他看着苏归晓,声音沙哑:“苏医生,我是练家子,我知道这伤意味着什么。我不怕残,但我怕以后连抱他的力气都没有。”
他转过头,看向郁白,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。
“郁白,签吧。赌一把。”
“我不签!”郁白红着眼眶吼道,“万一失败了怎么办?万一你以后恨我怎么办?”
“我不会恨你。”谢野看着他,眼神温柔,“因为是你,所以我什么都不怕。就算废了,你也得养我一辈子,对不对?”
郁白看着他,眼泪夺眶而出。
“你这个疯子……”
“对,我是疯子。”谢野伸出手,握住郁白拿着笔的手,“郁白,信我。我命硬,死不了。”
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,颤抖着落在那张同意书上。
“签字。”谢野轻声说。
郁白闭上眼,泪水滑落,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……
再次进入手术室,苏归晓的眼神变得更加专注。
“麻醉师,加深麻醉。”
“准备显微镜。”
手术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。
这四个小时里,郁白就像一尊雕塑一样守在门口,一动不动。陈锋给他送来了热咖啡,被他打翻在地。
他满脑子都是谢野那双眼睛。
那双在生死关头依然对他充满信任的眼睛。
终于,手术室的灯灭了。
苏归晓推门出来,脸上带着疲惫,但眼神里透着一丝欣慰。
“手术成功了。”
短短五个字,让郁白整个人瘫软下来,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。
“神经接上了,血管也通了。”苏归晓摘下手套,“但是接下来的三个月是关键期。他不能乱动,必须严格卧床,而且术后会有剧烈的幻痛和复健痛苦。郁总,你要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“只要他活着,只要手能好,什么苦我都能陪他吃。”郁白抬起头,眼神坚定。
……
病房里,谢野还在昏睡。
麻药的药效还没过,他安静地躺在床上,左臂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,固定在胸前。
郁白坐在床边,轻轻握住谢野完好的那只右手。
“谢野,你这个骗子。”
郁白低声说道,手指轻轻摩挲着谢野的掌心。
“你说你命硬,可你差点就把命丢了。”
“以后,不许再这样了。听到没有?”
窗外的天亮了,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,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。
谢野的睫毛颤了颤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“郁白……”
他的声音虚弱得像是一阵风。
“我在。”郁白立刻凑过去,眼眶又红了,“我在呢。”
“手……还在吗?”谢野下意识地想要动左臂,却被郁白按住。
“在,接好了。”郁白轻声说,“苏医生说,只要好好复健,以后还能打架。”
谢野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那笑容虽然苍白,却像是一朵在废墟里绽放的野玫瑰,带着点倔强,带着点破碎,却又美得惊心动魄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闭上眼睛,反握住郁白的手。
“郁白,我饿了。我想吃你做的面。”
“好。”郁白亲了亲他的额头,“等你好了,我给你做一辈子的面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阳光洒满病房,驱散了所有的阴霾。
这场手术,不仅缝合了谢野的神经,也缝合了他们之间那道名为“身份差距”的裂痕。
从今往后,无论是深渊还是云端,他们都将是彼此唯一的依靠。
(第六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