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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、禹风霄:愚昧的底层人 “啊,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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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啊,原来禹先生是帝国来的志愿医生!”起义军的领袖见到我,如同见到救星,整个人容光焕发。
“太好了,我们的战士有救了!”
他把我领到医院——其实只是几间砖块垒成的平房——狭小的房间几乎摆满了伤员,我甚至找不到一处落脚的地方。
这里的护士却能行走自如,如同灵活的游鱼,换药检查丝毫不耽误。
“疼啊!疼!”
喊痛声和啜泣声此起彼伏,不绝于耳,这里的护士个个都手脚麻利,两眼无神,根本没心思谈情说爱,因为她们快要累死了!
“这是什么,这不是砍树用的锯子吗?你们要拿它干什么?”
我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,从院子中间烧开的铁锅里捞出来一把手锯,拎着它急匆匆地进了另一间房。
我心里有一种不详的预感,那房间最好是厨房。
“哦,那是等会做手术要用的。”
原来那房间真是手术室。
我心情有点崩溃:“你们怎么可以用锯子给病人做手术呢?卫生条件根本不过关,上面肯定都是细菌!”
“我们把锯子放开水里煮过了。”
他们的医疗知识匮乏到如此地步,以为这样就算消毒了吗?
病房里琳琅满目的伤员已经足够让我崩溃,他们有的断手,有的断脚,什么样的都有,简直可以用他们编一本医学教科书了!
我能看见自己的结局:累死,气死,炸死,感染死……
我认命地开始工作,尽全力治疗我遇到的每一个病人。曾经引以为傲的高难度手术,在这里几乎没有用武之地,我只有一个目标,就是让他们活着,哪怕是苟延残喘地活着,因为我没有时间去精心照顾每一个病人。
我忙得脚步沾地,却也延缓不了他们的生命。带来的医疗物资很快消耗完毕,药品所剩无几,连绷带和酒精这种最基本的医疗物资也没有了。
院子里的那口大锅每天都在烧水,老百姓把他们的衣服捐出来,拆成布条,扔到锅里煮一煮,捞出来晾干,就是病人伤口上的绷带。
一些孩子甚至每天光着身子,男人们只穿一条裤子。
我对自己的健康相当上心,因为我明白,作为这里为数不多的医生,活着才能发挥更大的价值。我想活着回去见我的未婚妻。
政府军的一次炮击打散了我们的营地,我和一小队士兵,带着几个伤员匆忙撤离,因大雨和大部队走散,躲在当地的一间破庙里避雨。
“这拜的是什么神?”我随口一问。
“是我们文化里的仁爱之神。”一个上了年纪的士兵回答我,“遇见他会有好运的。”
“我们是不是少了一个人?小黑呢?”我点点人头,发现少一个人,皮肤最黑的那个小士兵不见了。
“他什么时候落单的?”我紧张地问其他人,“你们有谁看到他去哪里了吗?”
他身上还背着我放药品的包呢!
这可是其他战士九死一生走私进来的药品!
这几个伤员能不能活下来,全看那些药在不在了!
“他……他回去了……”和小黑关系最好的那个士兵底气不足地说。
“他回哪去了?谁让他回去的!部队的纪律在哪,他跟我打报告了吗!”我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,脑袋嗡嗡得。
“他说,他抓的药忘记拿了,这些药没准能派上用场……”
“什么药,那些个巫师不知道用什么废水兑成的试剂吗?他倒是把真正重要的药品放下啊!”
正在我崩溃的时候,小黑灰头土脸地走进庙里,看了我们一眼,便脸朝下栽倒在地上。
我一个箭步冲上前,检查他的呼吸和心跳后,疯狂地找医疗包,最后在他的衣服内侧翻出来那个墨绿色小包。
我用颤抖的双手拉开拉链,看到里面药品的情况后,心里无比绝望,直接瘫倒在地上,连质问发火的力气都没有。
谁让他把那些试剂放在医疗包?
为什么他不保护好医疗包,让那些破试剂碎在包里,药水直接污染所有的药品?
谁让他自作主张地回去拿那些试剂的?
“我以为,这些药吃了会有效果。”一枚炮弹在离小黑四米远的地方爆炸,一枚弹嵌在他的大腿,如果不及时处理,伤口感染,不要说一条腿,他的一条小命都难保。
“禹医生,你救救他吧!”看到我凝重的表情小黑的好朋友知道情况不妙,直接跪在我脚边,涕泪横流地哀求道。
“小黑是家里的独子,他还有老妈要养。他死了的话,他妈妈也会活不下去的!”
“可我能怎么办?最后的药品已经被他浪费掉了!你让我拿什么做手术!”我崩溃地大喊。
杀死小黑的不是弹片,是他的愚蠢!
“我早就告诉过他,那些土房子药剂根本不能喝,喝了只会拉肚子,加重病情。可他非不听,说是什么他村子里的神医,现在好了,他妈也是害死他的凶手,两个人一起去死好了!”
我真得好恨,恨他们怎么能这么愚昧!
“禹医生,小黑还有救的!还有一个办法!”小黑的朋友小白抱着我的大腿,如同溺水的人抓到一根救命稻草。“往前再走几百米,就有一个码头,我们可以从那里坐船进城,城里有药店,到时候我们就有药品了!”
我气得一脚把他踢开,怒骂道:“你有钱吗?药品不需要钱买吗?还是说你想抢劫,可你手里连把像样的枪都没有!”
且不说我们能不能混进政府统治区,混进去之后会不会被发现,他们哪里有政府统治区的货币呢?
“我有钱,我有钱,之前我偷偷从敌人尸体上摸来的!”他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纸币,塞到我的手里。“足足有一百五十块钱!肯定能买一些药品的!”
“好歹是一条命啊!你不能见死不救啊……”
有那么一瞬间,我真想丢下小黑,让他自生自灭。为什么犯错的是他,最后却让我来擦屁股?我受够他们的愚蠢了!
“你跟我走,其余人留下照看小黑他们。”我抓起小白的衣领,让他站起来,推着他往门外走。
我是外星人,对当地的风土人情不熟,一个人行动不安全,带上小白是最优解。
“一百五十块够买什么的啊,连一卷绷带都不够!”
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终于来到城里的一家药店。老板却坐地起价,狮子大开口,一盒青霉素竟然要一万莫伊拉。
“你这奸商,赚这种钱也不嫌损阴德!”小白对着他破口大骂,气得脸都白了,嘴唇都在哆嗦。
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。不管哪颗星球,人性都是一样的。到处都是发战争财的人。
“嘿,你这穷小子,你去其他地方打听打听,我开价已经算低的了!”
我们哪有时间去其他药店,再走下去,只怕脚都要烂掉。小白的鞋底已经掉了一半。
“那怎么办啊……”小白向我投来求助的目光。“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,小黑还等着我们去救他。”
我面冷,心更冷:“还能怎么办,等死呗。”
我们俩现在去打工挣钱,等挣到一万莫伊拉的时候,小黑他们的尸体都硬了。也别买青霉素了,改成棺材吧。
小白的视线落到我的手腕上,眨了眨蓄满泪水的眼睛,犹豫半天,最后下定决心开口道:
“禹医生,你能不能,把你的手表卖了啊……”
我勃然大怒:“你说什么?你怎么敢打我手表的主意!你这个贪婪的家伙,你的良心被狗吃了!我帮你们这么多,你还敢不知感恩!”
我压抑到现在的怒火被彻底点燃,两眼猩红,面目狰狞,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,死死地掐住小白的脖子,掐得他面色青红,喘不上气来。
在小白失去意识的前一秒,我松开了双手,冷眼看着他倒在地上,像条狗一样呼哧呼哧地喘气。
“我受够你们了。”
我俩的争执吸引了路人的注意,他们开始聚过来,把我们围在中间。
“你们根本不值得我那么做。”
我握住自己右手的表,隔绝别人觊觎的眼光。
“凭什么要我来为你们的错误买单?你们就是一群愚蠢的巨婴,这就是你们的命!”
为什么,我当初是疯了吗?为什么我要来这个穷地方磋磨自己?这里的富人和穷人一样丑陋,就应该让他们自相残杀,这是为宇宙除害!
可我的脑海里有另一个声音跳出来,对着我大喊:“禹风霄,你怎么可以这么想呢!你忘了那些人感激的眼神了吗?你忘了他们宁愿自己节衣缩食,也要把最后的口粮让给你吗?这些穷人待你,比那些富人真心多了!”
“五条活生生的人命,难道还比不过一块手表吗?小黑他才十八岁啊!你忍心就让他这么死去!你太自私无情了!”
“要是让凌云意看到你如此冷血无情,她肯定会对你失望的!”
我猛地抬起头来,眼前的街景越来越模糊,变成大片的色块,只有一个人的身影越来越清晰,她背对着我,离我越来越远。
“不,别走!”我认出那是云意的背影,伸手阻拦。
“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,别跟着我了。”
她转头,脸上挂着失望又伤心的表情,脚步依然坚定,不肯多分给我一个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