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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、第 3 章 这所位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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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所位于黎山深处的希望小学已经有些年头，白墙灰瓦，土路蜿蜒，被满目的苍翠怀抱其间。
午后山风掠过，树叶簌簌作响，也吹乱了徐舟额前随意散着的头发。
他用手扒拉了下，大步迈入，先被眼前的场景惊了下。
据联系他们的志愿者所说，整个学校只有不到二十位学生，村里也只有了了上百口人，此刻却乌鸦鸦的站满了整个操场。
“什么情况？”他问追上来的江淙。
“哦，估摸着是我昨天召集直升机的动静有点儿大，十里八乡都知道这儿有医疗援助了。”
都是一群可怜人，穿着朴素的衣衫，有的手里还拿着吃剩的馒头，身边跟着瘦骨嶙峋的小土狗。
见到徐舟身上的白大褂，纷纷抬起头，眼里纷纷闪起光亮。
徐舟瞬间被那种他很熟悉，且自洽了许多年却仍旧没有得到妥善安置的情绪所包裹。
“都是来看临床核心科室的？有来看心理医生的吗？跟我走。”
村民们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面露不解，“医生，我们心里头没啥子，就是身上硬是不舒服。”
“好，没关系。”
一路从其他省份走来，这样的的对话已经不知道进行了多少，徐舟并未被打击，只是现实如此，在身体健康没有得到保证的前提下，很少有人会关注一个人的心理。
他照常回到分给他的那个心理诊室，先把因昨日不在而落下的一些琐事整理归档，再计算团队各项支出与损耗，统筹给江淙那边报销。
那扇已经掉漆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敲响时，徐舟正在为团队的餐食发愁，思考要不要让江淙派人从市里往这送名厨子。
不然每日在老乡家里搭伙，不是辣椒就是辣椒，几天下来大家嘴上都吃出了燎泡。
“进。”他头没都抬，以为过来的是正主，“你来的刚好……”
剩下的话语，硬生生的被一道怯生生的女童声打断，被迫咽回肚子里。
“医生，我……可以进来吗？”
徐舟愣了两息，快速整理好表情，转过身，朝小姑娘招招手。
“当然，你当然可以。”
他的温和轻语，并没有让这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感到放松，她面含担忧的快速瞥了一眼操场的方向。
徐舟了然：“爸爸妈妈也过来了？”
小女孩儿单薄的肩膀肉眼可见的紧缩了下，瘦小的手掌用力的攥住身上那件洗到泛黄却干干净净的短袖，一双漆黑的眸子露出惧怕的光。
“可以不告诉他们吗？”
徐舟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了下，语气愈加的温柔，又添了几分笃定。
“当然，只有你跟我，我保证。”
同时在抽屉里拿出江淙偷嘴时落在这里的小零食，递过去，“来，坐下吃块儿糖，叔叔陪你一块儿吃。”
小女孩儿却摇头没接。
“怎么了？”徐舟循循善诱，“不喜欢这个味道？”
“不，如果被弟弟闻到我身上有糖果的味道，爸爸妈妈又会打我……”
“打你？”徐舟身形微微一顿，目光在她小小的身体上逡巡，“疼不疼？你介不介意叔叔找个阿姨过来帮你看看，再涂些药？”
小女孩儿仍旧摇了摇头，“爸爸妈妈知道会生气的。”
徐舟全靠多年的职业素养，才没当场骂人，蹲下身，细细的问询。
原来，小姑娘并不是这家的亲生孩子，夫妇俩多年不孕，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抱个孩子回来，会引来弟弟妹妹。
夫妻俩对小女孩儿如珠似宝，养到五岁上，如愿生了个儿子，可惜儿子天生眼疾。
“爸爸妈妈嫌弃我命不好，带的弟弟从小看不见东西，只要弟弟一哭，他们就打我，还让村里的神婆婆往我身上烧符，很痛……如果能睡下去再也醒不过来就好了。”
徐舟的拳头硬了。
可却也清楚的知道，这种情况最多让当地政府出面教育一下她的父母，之后会不会变本加厉报复在小女孩儿身上还未可知。
因为不能完美解决，徐舟感到那种久违的焦躁，问起小女孩儿的年龄。
她答：“十二岁。”
可这瘦瘦小小的个头，哪里像是十二岁。
基础的心理诊疗已经不能改变小女孩儿的处境，唯一能拯救她的，是脱离眼前的现状。
资助一个女孩儿对他来说并不难，难的是，怎么说服她的监护人。
思量了一会儿，徐舟蹲下身，望着面前这双小小年纪就充满了沧桑的眼睛，认真问：“你想出去上学吗？叔叔可以联系你的老师，让她帮忙打配合。”
小女孩儿的眼睛亮了一下，很快又熄灭下去，“我没有老师……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……早就不上学了，家里的钱要攒起来，给弟弟治病。”
徐舟彻底沉默了，转过身，按耐住眼尾的红，给队里唯一的女医生苏敏打电话。
苏敏正是队伍里的眼科专家，三十五岁上下，做事雷厉风行，进门就问：“什么事儿？我那边有个棘手的病例，等待我下决断，看要不要送省城。”
徐舟没有避着小女孩儿，直接问：“是个七岁的小男孩吗？”
苏敏点头：“你也知道了？那正好，你跟江总商量下，昨晚的直升机是不是要再召回来飞一趟。”
“先不忙。”
徐舟想起刚刚和小女孩儿的对话，他言明，这是最好的机会，问她愿不愿意让另一个阿姨知道。
小女孩也只犹豫了一秒，便重重点了下头，“只要不再挨打受饿，我愿意的。”
徐舟指指小女孩儿，言简意赅。
苏敏听完大受震惊，示意徐舟背过身，小心翼翼的蹲下去，查看了一番小女孩儿身上的伤痕。
“杀千刀的！要死了！全是陈年旧伤，还有烫出来的，也不知道感染了几天了，这会儿孩子还在发烧！”
处理过伤口，苏敏揽着小女孩儿，直接问徐舟：“你该是有办法的，直说吧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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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里的夜要比别处显得更可怖。
徐舟和江淙并肩站在山坡上，望着直升机的航行灯越去越远。
目光可及之处，本应随着病人一起去往省城的苏敏，此刻正牵着小女孩儿的手，缓缓走向借住的老乡家里的方向。
江淙啧一声：“苏医生这么难搞的女人，竟然会听你话，大搞了一次封建迷信，这他妈说出去谁敢信。”
徐舟转身下坡，“你都知道了？”
“这他妈谁能不知道啊！整个医援团队里都传遍了，说是你，徐大医生，为了拯救一个可怜的小女孩儿，联合苏敏，苏大医生，给这愚昧的村民两口子大论特论了一番鬼神，把两口子吓得不轻，硬是相信小女孩儿命里带的是妹妹，是他们强求来了儿子，这才天生眼疾，只有小女孩儿不做他们儿子的姐姐了，眼睛才有的救。”
江淙说着说着，忍不住咒骂起来：“该死的愚民！救他们儿子的分明是老子的钱！”
“得了，你就当救的是那小姑娘吧，苏敏已经决定领养她了。”
江淙这下真挺意外的，“不是，我以为你要把她带走呢，瞧你下午那样，像是犯病了，反正家里还有一个，多一个不多。”
提起家里，徐舟后知后觉，下午忙活着打配合，手机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。
倒是江淙嘿嘿笑着，从自己口袋里拿出徐舟的手机，大喇喇丢过去。
“还说对家里那个没别的意思，真想帮你撒泡尿给你照照你现在的模样，啧啧啧。”
徐舟面无表情：“……婉拒了，我嫌臊，留着自己照吧。”
一路走，一路解锁屏幕，卉卉的消息接二连三的跳出来。
【徐医生，救命啊，你没说你家的大漂亮是个三无产品，连自己是谁都证明不了哇！我们被帽子叔叔扣下来要移交领事馆啦！】
【呼呼，虚惊一场，临了你家大漂亮拿出了一份纸质文件，我偷偷瞧了一眼，嘿，您猜是什么？】
【领养协议！大漂亮竟然不是他爸妈亲生的，怪不得现在都无家可归了，太惨了太惨了，怜爱怜爱ing……】
起初徐舟只是诧异，感慨又是一大巧合，如同今日的小女孩儿一般揪心是没有的。
毕竟以钟乐天那样的长相与衣着，并不是一个普通家庭能够负担得起的。
再者说，外国的领养环境与国内还是不同，真要比，国外要比国内所重视的血脉传承友好得多。
可当晚，徐舟却做了个梦，梦里如何，他已不愿去回想，只在清晨天刚蒙蒙亮，便叫醒了同住一位老乡家里的江淙。
“你助理那边有消息了没有？”
九月的天，早晨的山里已经有了凉气。
江淙先是被携带而来的冷风吹了满面，又被徐舟从被窝里拎起了衣领，眼睛都没睁开，迷迷糊糊去摸昨晚不知道被他丢到哪里去的长裤，嘴上忍不住问候了他几句。
“操，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你媳妇儿呢，整得这么上心，去去去，拿着老子的手机滚出老子的房间，真是见了鬼了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