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并蒂莲》千乐OvO

4、第 4 章 第二日

　　第二日一大早，急促的敲门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
　　“咚咚咚——”

　　敲门声轻重错落，带着几分急促的焦灼。

　　榻上的两人相继被惊醒，温瑜率先睁开眼，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睡意，他下了床去开门，季向宁也掀开被子跟了上去。

　　门一拉开，门外站着的正是沈沐风。

　　只是今日的沈沐风，全然没有往日散漫嬉皮的模样，脸色凝重发白，眉宇间满是慌张与急切，一看见两人，声音都带着颤抖：

　　“出事了！景明城城主传了消息过来，他那里不知为何怨气暴涨，许多百姓误入怨成为幻境的养料，他一人根本应付不来，特意传讯请我们去帮忙。”

　　温瑜神色一沉，没有半分犹豫，淡淡开口：“走吧。”

　　话音落下，季向宁跟着点头，刚要迈步，温瑜却伸手拦了他一下，眉头微蹙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：“你身子还没好全，别跟着去。”

　　“我已经好很多了，你别担心。更何况人命关天，我怎么可能坐得住？”

　　僵持片刻，温瑜还是点了头。他指尖凝起灵力，俯身落在地面，一笔一划勾勒出传送阵法。

　　纹路顺着他的指尖缓缓蔓延，纵横交错，在青石地上铺展开完整的阵。淡淡的灵光沿着纹路流转，他指尖一点，阵法瞬间亮起柔和的光芒。一阵轻微的眩晕过后，眼前景物飞速流转，转瞬变幻。

　　等双脚重新踏实地面，三人抬眼望去，已然身在千里之外的景明城中。

　　乌云笼罩在城池上空，整座城死一般的寂静，怨气冲天，城门前连个看守的士兵都没有。沈沐风从怀中掏出几枚铜钱，他屏息凝神，将铜钱合于掌心，默念卦辞，又缓缓松开手指。

　　几枚铜钱滚落青石地面，叮叮几声轻响，在这片死寂的空城之中格外刺耳。

　　铜钱落地排布成形，卦象初显。沈沐风垂眸望去，缓缓开口：“这座城里的怨气，都是围着我们现在这个位置滋生聚拢的。”

　　季向宁闻言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周围的怨力波动，阴冷的气息顺着地面缝隙丝丝缕缕往上钻，看似周边空无一物，可在他感知之中，无数怨气正循着隐秘轨迹盘旋流转。

　　他缓缓睁开眼，目光落向地面一处不起眼的青石砖。

　　“在那里。”

　　温瑜俯身，指尖抚过冰凉的石面，微微用力。只听咔哒一声，那块青石微微松动，被轻轻挪开。

　　石砖之下，赫然躺着一枚老旧的铜铃。

　　铃身锈迹遍布，通体萦绕着浓稠不散的黑气，□□沉寂闭合，没有半分声响，而那源源不断的怨力，正是从这铜铃之中缓缓溢散而出。

　　“找到了。”温瑜眸光微凛。

　　他指尖轻轻碰上那铜铃，浓稠如墨的怨气瞬间翻涌而出，如同张开的巨口，将三人周遭的空间彻底吞噬，再次睁眼，已然置身怨境之中。

　　周遭人声鼎沸，热闹非凡。街边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，糖画、糕点的甜香混着茶水的清苦飘在空气里，一幅寻常市井的热闹光景。可细看便会发觉，行人的神情都带着几分木讷，笑语声浮在表面，半点没落到眼底。

　　季向宁环顾四周，很快发现了另外两人。

　　温瑜立在人群边缘，身姿挺拔，异瞳平静地掠过周遭虚假的繁华，身上的淡黄色长袍随着进入幻境被替换成淡青色长袍，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除怨符文，周身透着疏离的戒备。沈沐风就站在他身侧，衣衫也变作了寻常书童的样式，他显然也察觉出这闹市的不对劲，目光在往来行人身上扫过，满是审慎。

　　看到他们在四处张望寻找自己，季向宁快步穿过人群朝两人走去。

　　“我在这儿。”

　　沈沐风抬手拂开身前擦肩而过的路人，指尖触到对方衣袖的瞬间，那行人的身形竟微微虚化了一瞬，他眸色一沉：“这些全是怨念化出的虚影，根本不是真人，再待下去，怕是会引出更凶的幻象。”

　　话音刚落，身旁原本喧闹的街市突然顿了一瞬，方才还嘈杂的人声莫名弱了几分，天边的“阳光”愈发灰暗，四周行人的动作渐渐迟缓，一张张木讷的脸，开始缓缓朝着三人的方向转来。

　　一张张毫无神采的脸齐齐转向三人，嘴角依旧挂着虚假僵硬的笑，脚步却机械缓慢地聚拢过来，像提线木偶般。原本热闹喧嚣的街市，此刻死寂得可怕，只有整齐又拖沓的脚步声，在青石板上缓缓回荡。

　　温瑜周身淡青衣袂微动，异瞳冷冽如冰，指尖一动，灵力瞬间铺开护住三人。越来越多虚影围拢过来，密密麻麻堵满整条街巷，前后左右再无出路。那些行人眼神空洞，没有情绪，却带着浓烈到刺骨的怨恨，一步步逼近。

　　见此情形，季向宁甩出几张符纸贴在他们身上，口中念动咒语，下一瞬他们便出现在远处的巷口。那群虚影见人不见了，愣住几秒，便散开了。

　　沈沐风皱着眉头说：“不对劲。按常理来说，只有我们主动出手、暴露并非这片怨域里的人时，这些东西才会对我们动手。”

　　温瑜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，沉默片刻，缓缓开口：“因为怨主不止一个。”

　　“？”

　　“这一整座镇子的的人，都是怨主。”

　　话音落下，沈沐风与季向宁同时震惊地看向他。

　　季向宁心头猛地一沉，颤抖着声音开口：“打生桩？”

　　温瑜点点头：“古时修筑桥梁、城池、河堤，若是地基不稳，便会以活人献祭镇压。将孩童或是青壮年之人，活生生浇筑进地基与城墙之中。这些亡魂被困在此地，轮回断绝，永世不得超脱。眼前的肉身是假的，日复一日的光景是假的，就连众生的喜怒悲欢，也皆是虚妄。执念经年累月郁结不散，最后尽数化作了怨。”

　　沈沐风浑身汗毛倒竖，攥紧了手中的桃木剑，指尖泛着白。他环顾四周，那些行人依旧步履匆匆，脸上挂着麻木又僵硬的笑意，眉眼间是一模一样的呆滞，仿佛提线木偶，每一步都踩在既定的轨迹上。

　　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温瑜，“那岂不是在我们踏入这里的那一刻，就已经被他们视作了入侵者？”

　　温瑜没应声，目光扫过街边错落的屋舍。风不知何时停了，整条街安静得可怕，行人的脚步声、呼吸声全都消失不见，只剩下三人微弱的心跳声，在空旷的街巷里格外清晰。

　　那些原本擦肩而过的行人，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，齐刷刷地转过身，一张张毫无生气的脸，齐齐对准了他们。他们没有眼白，只有漆黑一片的瞳孔，空洞地盯着三人，嘴角的笑意慢慢咧开，扯到一个诡异的弧度，皮肉都像是要被撕裂。

　　季向宁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，他下意识地往温瑜身边靠了靠，声音带着未散的颤抖，却强撑着镇定：“他们被困在循环里数百年，早就没了神智，只剩下吞噬活人生气的执念，我们现在该怎么办？强行破局？”

　　“不行。”温瑜断然否决，抬手按住了季向宁的手腕，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，“若是贸然动手，只会激起所有怨主的反扑，这满镇的怨力汇集起来，我们根本挡不住。”

　　话音刚落，最先转头的那几个行人，缓缓抬起了手臂。他们的动作僵硬迟缓，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异响，皮肤开始大面积地溃烂、脱落，露出底下的森森白骨，腥臭的怨气扑面而来。

　　越来越多的怨魂围了过来，将三人堵在街巷中央，黑压压的一片，彻底断绝了退路。他们没有嘶吼，没有叫嚣，只是用那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三人，一步步逼近，指尖直直朝着三人的方向抓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