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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、第 3 章 季向宁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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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向宁是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。
所以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,还以为这是临死前的幻想。他缓缓动了动手指,能感受到被褥的柔软,也能摸到自己温热的肌肤,可越是真实,他眼底就越黯淡。他太清楚魂飞魄散前的幻觉有多逼真,从前为除怨接触过无数将死之人,见过他们沉浸在虚假的美好里不肯醒来,如今轮到自己,只剩满心的无力与自嘲。
直到,屋子的门就被猛地从外面推开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打破了屋内的静谧。季向宁抬头望去,来人正是温瑜。他一眼就看到温瑜的一只眼睛不对劲,还没开口便被人扑了个满怀。
“太好了,终于醒了!醒了就好,醒了就好。”
季向宁听到这句话愣住了,十分疑惑地开口:“我不是,已经死了吗?”
“没有,瞎说什么呢,有个大夫把你救回来了,只要醒了就没事了。”
“我睡了多久?”
“一年,我差点以为你醒不过来了。”
季向宁对上温瑜通红的双眼,还是有些不敢置信,抬手狠狠拧了一下自己的胳膊,痛得他面目狰狞了一下,很好,他真的没死。他突然想起什么,捧起温瑜的脸,果然,温瑜的右眼变成了蓝色的。
“你眼睛怎么了?”
“不好看吗?我现在变成异瞳了,一只黑一只蓝,是不是很特别?”
“我问你眼睛怎么了,别岔开话题。”
眼见糊弄不过去,温瑜叹口气,坦白道:“之前上山的时候碰到老虎,眼睛被它爪子划伤了,大夫说治不好,我就找了个假的安上。”
听到这句话,季向宁心像被人揪住了般,他盯着那蓝色的右眼,整张脸臭的不行。
“那老虎呢?”
温瑜抬手抚平他蹙起的眉头,轻声宽慰“被我杀了。你别担心,早就不疼了,除了看不见没什么不好的,我早就习惯了。”
季向宁顿时更心疼了,还未等他开口,温瑜便从怀中掏出一条平安扣吊坠和一串佛珠。
“宁宁,这是我去庙里给你求的,开过光了,我给你戴上吧。”
季向宁看着那吊坠,有些哭笑不得:“你之前不是从不信这些保平安的首饰吗?怎么还去求了个吊坠?”
“哎呀,你不要管那么多,戴着就好了。”
戴好后,温瑜起身拍了拍他的头:“我去端药,你在这等着。”说着便出了屋子。
季向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那种有意思却不能掌控自己身体的感觉很遥远,却又很真实。他下了床,四肢行走起来还很僵硬,但是比以前好多了,至少不用时时刻刻让人搀扶着。
他推开门,四处张望着,他总感觉府里怪怪的,但是说不上哪里怪,直到温瑜端着碗药朝他走来他才意识到——太安静了,这座府里只有他们两个。他抬头看四周,发现这里根本不是城里的府邸,但是温瑜他绝对不可能认错。
“这里是哪里?”
温瑜看见他走出来,反应过来开始解释:“城里人多眼杂,不适合你养伤,而且他们都在说你已经死了,我不喜欢他们那么说,便搬到山上来了。”
季向宁见温瑜面色如常,便也打消了心底的疑惑。
“你搬上来城里那些事谁在管?”
“我都交给沐风了,我们跟他认识将近十年,我信他的人品与能力。”
说曹操曹操到,府外传来沐风的喊声:“温瑜,过来开门!”
温瑜将药递给季向宁:“我去开门,你喝完药去休息会儿。”说着便要转身离开。
“我也要去。”季向宁将药一饮而尽,跟了上去。
大门打开,当沈沐风看到季向宁时,那张平日里对谁都是笑嘻嘻的脸瞬间裂开。他不敢置信的盯着季向宁看了好几遍,又看向站在面前的温瑜,还未开口,便被温瑜强行拖到一边,留下季向宁一人满头雾水的望着他们两个讲悄悄话。
“讲什么话还要避着我说,你们瞒着我干了什么?”
“哪有啊向宁,我只是很震惊,那大夫居然真的这么有本事。”
季向宁一脸不相信的盯着他们。
“我们有事咋可能瞒着你呢?是吧?”
沈沐风用手肘碰了下温瑜,沈沐风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温瑜,温瑜当即心领神会,顺势应声附和。
季向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面上没再多说什么,只淡淡丢下一句“累了,我回去躺会”,便转身离去。
季向宁回到屋里,仔细回想他们的一举一动,但还没想明白困意便涌了上来,没过多久便睡着了。
等季向宁醒来已经是半夜了,他翻了个身,习惯性想钻进身边人怀里继续睡,然而身边空空荡荡的,他原本睡的昏昏沉沉的大脑瞬间清醒。
他起身出了屋子,整座府邸只剩下他一个人,深夜的风裹着刺骨的凉意灌进衣领,偌大的府邸死寂得可怕,处处透露出一股说不出的怪异。夜色浓得化不开,廊檐的影子扭曲着铺在地上,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异,每一处角落都透着违和的反常。
整座府邸都不正常,但是又不在怨里,更何况他与温瑜朝夕相伴,对对方身上的灵力气息熟悉到骨子里,白天里的人就是温瑜,他绝不会认错。
更别说,若是有人想假扮温瑜,哪怕模仿得再像,那股独属于温瑜的气息,还有彼此心间相连的感应,他不可能分辨不出来。
季向宁正暗自思索着,吱呀一声,府邸的大门被轻轻推开,一道纤长身影悄悄地走了进来。
“温瑜,你大半夜不睡觉去哪里了?”
温瑜身子一僵,缓缓转身对上了季向宁的眼睛,有些心虚地解释:“呃,没事啊,我出去办事,你怎么醒了?”
季向宁目光落在他藏在身后的左手上,走上前拉住他的左手想查看,却摸到了满手的血,他呼吸一滞,忙拉起袖子查看,手臂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。季向宁眉头紧皱着,将人带回屋子里包扎。
“你到底干什么去了?受伤了也一声不吭,我问你你也不说,还和沐风一起瞒着我。”
温瑜见他越说越委屈的样子,叹了口气:“别的地方的怨太多了,我就去处理一下,怕你担心才没有跟你说的,你别生气。”
季向宁没吭声,包扎好了站起身打算回榻上睡觉,温瑜赶忙拉住他,哄着:“宁宁,都是我的错,我不该瞒着你的,抱歉,你别生气了好不好?”
季向宁依旧不说话,将他的手甩开,却听见对方闷哼一声,意识到扯到了伤口,当即转过身去看。
方才还强撑着平静的青年,此刻手臂的绷带已然渗出血迹。季向宁心头一紧,方才积攒的委屈瞬间消散大半,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:“伤口又裂开了?”
温瑜抬眸,轻声安慰道:“无妨,一点小伤而已。”
“在你眼里,什么都是小伤。”季向宁皱起眉,伸手小心翼翼地替他拢好松动的绷带,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肉时,动作下意识放得极轻。
“我是不是一直在给你拖后腿……”
听到这句话,温瑜不敢置信地否认:“怎么可能?”
见季向宁不说话,温瑜急忙解释:“乖乖,你怎么可能会给我拖后腿?我不告诉你只是因为我不想让你担心,而且如果你知道了肯定要跟着一起去。我,我不想你再出任何意外了,我只有你一个家人了,我不想再失去你了。不要胡思乱想了好不好?”
四目相对,季向宁望着他苍白憔悴的脸,还有肩头渗血的绷带,鼻尖一酸,声音低哑又委屈:“你总是这样,从来都不顾自己。自我生病以来,我留在你身边什么忙都帮不上,还要你处处保护、事事隐瞒。”
似是想起什么,温瑜眼底满是珍视与后怕,一字一句格外认真:“宁宁,你从来都不是累赘,你是上天赐予我最宝贵的礼物,很抱歉,我忽视了你的想法,以后不会了,有事我一定不瞒着你。”
“我不是要你事事都同我讲,我只是不想做那个被你护在身后、一无所知的人。我想和你一起,哪怕帮不上大忙,也不想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伤与痛。”
温瑜看着他泛红的眼眶,心口像是被细细密密的针扎着,又软又疼。他不顾肩头牵扯的痛感,缓缓上前,伸手轻轻将人揽进怀里,动作极尽轻柔,用没受伤的一侧手臂稳稳环着他。
“是我愚笨,”温瑜将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,声音低沉又温柔,裹着满满的愧疚与珍视,“我太害怕再失去你了,却忘了你也想与我并肩。是我错了,我答应你,以后绝不独自逞强,也绝不瞒你。”
他怀中人的身子微微发颤,季向宁沉默着抬手,慢慢环住他的腰,力道很轻,生怕碰到他的伤口,脸颊轻轻贴在他微凉的衣料上。
山间的风拂过,带着草木的清浅气息,屋内烛火摇曳,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温柔地映在墙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