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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、CURSE 乙骨忧太 ...

  •   这是五条悟发烧的第六天,他的体温持续升高,昨天半夜测量,已经达到42度。

      我半梦半醒间感受到他滚烫的手在摸我的脖子,我立刻就惊醒了,然后看到他的蓝眼睛在昏暗里变成一种几乎透明的质地,令人心惊胆战。

      我马上爬起来把湿毛巾按在他的脑门上,没有酒精就用伏特加擦拭手心脚心,反复操作到天蒙蒙亮。

      我开窗,半个身子挂在外面刷手机,顺手把酒瓶里最后一点伏特加喝掉。

      论坛上说体温到42度后蛋白质就会变性,就算温度下来了器官也会有不可逆的损伤。

      “你这到底是什么病?”我转身靠在窗沿,问,“是那什么咒灵吗?”

      他眨了眨眼睛。湿毛巾的边缘有水珠渗出来,顺着他的太阳穴往下淌。
      “说实话,我也不知道。”

      他正在痛苦挣扎,表情相当扭曲。既想爬起来尝我的伏特加,又浑身疼得要命,头沉重如铅球。

      我把瓶子倒过来,最后几滴落在他的嘴唇上。

      五条悟满足又新奇地砸吧嘴,高纯度烈酒的诡异风味显然让他非常震惊,直接瞪大眼睛。

      “这居然是甜的,不对,辣的,不对,是甜的……”

      “你以前没尝过?”我问。

      “没有,我以前不能喝酒。”

      “怕出丑?”

      “影响工作啦,我可是脑力工作者。”

      “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
      我蹲在他旁边十分苦恼。这样下去,或许会病死吧。我没照顾过人,但也知道人体的温度提升到什么程度会危及生命。

      忽然,我想到京都的大陆酒店应该是有医生的。

      之前一直不带他去医院,是担心他腰上的伤被发现,医生会报警。不过,如果是大陆酒店的黑医,或许不会在意那么多。

      我走到壁橱前蹲下,手伸到被褥后面摸到铁盒子。自从上次放弃去接应John Wick后,这玩意儿就再没被动过。

      我把压箱底的两枚金币拿出,掂量一下。

      “五条,我去帮你找医生,很快回来。”我一边穿鞋一边说。

      五条悟耍宝地说不要打针。

      抗议无效,再不治就该火化了。

      京都的大陆酒店在三千院附近,外观是一栋不起眼的町屋。木格子门,绳暖帘,门口没有招牌。

      其实我犹豫了几分钟才进去,毕竟,这意味着我主动选择重新接触那些曾被我彻底抛弃的过往。

      推开门的时候,我闻到硝烟的味道。

      应该是几天前John Wick和高桌会的部队交战留下的,火药的辛辣已经沉淀下来。

      大堂没有人,吧台后面的酒架被打碎一半,威士忌和清酒的瓶子摔在地上,酒液干了,只剩玻璃碴子和深褐色的渍迹。

      地上全是弹壳,泛着干燥的金属拉丝哑光。地上有拖拽状的血迹,从大堂延伸到走廊深处。有人在这里被打伤,然后被拖行了很远。

      我跨过满地的弹壳与玻璃碴往走廊深处走。

      两侧是客房,纸拉门有的关着,有的半开,有的整个被扯下来,榻榻米上留着靴子踩过的泥印。

      尽头是木质的窄小楼梯,扶手上有一个血手印。

      二楼。三楼。四楼。每一层的走廊都是这样。弹壳,血迹,破碎的纸门,空荡荡的房间。没有活人也没有尸体。

      高桌会的部队把死人清理干净,只留下杀戮的痕迹,像是某种警告,又像是某种账本,张牙舞爪地嘶吼着John Wick曾来过,并且两方发生了激烈的交火。

      我找遍整栋楼。大陆酒店的医生没有固定的诊室,通常住在顶楼最里面的房间,门口挂着一盏红色的纸灯笼。

      当我找到的时候,灯笼还挂着,但房间是空的。药品柜被翻过,绷带和药瓶散落一地。

      医生的桌子下面有一滩血,形状相当不妙,看起来是坐着的时候从腹部流下来的,积成一小片,然后被人踩过。并且医生的尸体不在。说明可能被高桌会带走,也可能自己爬走了。

      总之,不管是哪种,医生已经不在这里。

      我无功而返,只好原路撤退,回到酒店门口,看着手里的两枚金币。

      日光从绳暖帘的缝隙里照进来,落在金币上。这剩下的两枚我一直留着,不知道还有什么用途。现在我知道它们能用来做什么了,却有钱花不出去。

      我把金币翻过来又翻过去,考虑着怎么才能联系到京都本地的极道组织。

      突然,有什么东西摸了一下我的脖子。

      我猛地跳起来,手已经伸进帆布包。西格绍尔的握把贴着掌心,食指搭在扳机上。

      身后空无一人。

      石板路面被太阳晒得发烫,门帘在风里轻轻晃动。没有脚步声,没有呼吸声,没有任何不应该存在的东西。

      我把枪收回去。心跳擂动,连带着耳膜都突突的。

      职业病。我对自己说。太久没来过这种地方,应激了吗。

      我重新蹲下来,金币在掌心里握得太紧,边缘硌得手心,但我不太能感觉到疼。

      当我正要平复下来,身后又有脚步声。

      从大堂深处传出来,皮鞋踩在木地板上。一步,两步,三步,然后停住。

      我抬起头,门帘另一侧阴影里站着一个人。

      黑色西装,白色衬衫,领带松了一截。黑发梳向脑后,鬓角有几根白的。日光从破损的纸门缝隙里照进来,落在他肩膀上,他看着我。

      John Wick。

      我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他颧骨上有一道结了痂的细小伤口,西装领口沾着暗红色的血迹。

      “Veil。”他说,像是一把很久没上油的枪。

      “John。”我说。

      他点了点头,没有寒暄。

      “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我问。

      他一声不吭,转过身往酒店深处去。走了几步,回头看我。

      我站在原地。

      “John,你要带我去哪里?”

      “你需要的东西在前面。”

      难道他看到我到处找医生了?

      我快步跟上他。

      穿过豪华却破败的酒店大堂,我们来到后院。

      两侧是町屋的土墙,墙头上长着青苔。他走在前面,行动时身体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。我走在他身后,保持三步的距离。

      他的背影和记忆中一样,走路的时候重心微微前倾,像随时准备扑出去,或者随时准备挨一枪。

      我在鲁斯卡罗姆受训的时候看过他的任务录像。基辅,卡萨布兰卡,纽约大陆酒店。那些录像带被翻录了太多次,画面模糊,但他杀人的节奏是清晰的,像一首听过就不会忘的歌。

      后来我听说他退役结婚了,住在郊区的房子里并养了一条狗。

      然后他妻子病死了。

      今年有人抢了他的车,杀了他的狗。

      他为此杀了很多人。很多很多。

      他带着我走到一座荒废的神社前面。鸟居的红漆剥落,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。

      “在这里等。”他说。

      “等什么?”我疑惑道。

      “喂。”

      他又什么也不说的转身走了,脚步声在拜殿的另一侧消失。

      神社里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山水轴画,窗户纸破了一个洞,日光从洞里照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歪斜的圆形光斑。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腐朽气息,还有线香烧尽之后残留的灰烬味道。

      我站在房间中央。

      三十秒。一分钟。两分钟。

      我察觉到不对劲。

      没有风。

      窗户有个破洞,可室内空气是死的,一丝流动都没有。我像站在一张照片里,所有的东西都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一动不动。

      太安静了。我喊了一声,声音从喉咙里出去,撞到墙壁上。

      我走到窗边从破洞往外看。

      天空竟不知何时变成了血红色。

      像是有人在天幕上划开一道口子,新鲜的、还在流动的血渗出来,正在一点一点地浸透整块布。

      我瞬间拔出枪。

      门开了。

      John Wick站在外面,手里握着一把HK P30L,枪口垂向地面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这不是我熟知的杀手式冷静,更像是他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,脸皮上只剩五官的轮廓还挂在原来的位置。

      他抬起枪口。

      我往侧面扑出去,子弹擦着肩膀打进身后的墙壁,木屑飞溅。我滚到房间的角落,肩膀撞在墙角,墙壁上顿时印出血迹,我双手握持西格绍尔,准备反击。

      他走进来,脚步很慢,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吱呀吱呀的声音。他的脸上还是那种空白的表情,瞳孔是黑色的。

      整个眼眶里全是瞳孔,没有眼白。

      这不是John Wick。

      我果断开了三枪。第一枪打中他的胸口,西装上炸开一个洞,布料烧焦的边缘卷起来。他的身体晃了一下,继续往前走。第二枪打中他的肩膀,肩膀往后一挫,手臂垂下来,但另一只手还握着枪。第三枪打中他的腹部,他停了一步,低头看了看自己肚子上的弹孔,里面渗出来的东西是黑色的,像柏油。

      他抬起头,John Wick的脸开始变形。

      五官像被雨水冲刷的粉笔画,线条模糊,颜色晕开,从皮肤上剥离。颧骨塌下去,眼眶扩大,嘴巴的位置变成一道横贯整张脸的裂缝,然后面皮像一层干掉的泥壳那样剥落下来,露出底下的东西。

      这他妈是个怪物。

      灰白色的皮肤像泡了很久的尸体,四肢很长,长到不合比例,手臂垂过膝盖。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三个洞。它皮肤上还挂着几片John Wick的脸皮,如同蜕皮蜕到一半的蛇。

      糟糕,跑。

      我撞开纸门,冲进院子里。神社的拜殿在红光里变成剪影,鸟居的柱子投下两道很长的影子。我竭尽全力往出口方向奔跑,身后没有脚步声,但我明确感觉到它在追。

      我跑出神社,两侧的土墙在血红色的天空仿佛地狱之门。我的脚步声来回激荡,肺在烧,肩膀被子弹擦伤的地方不停地冒血。尽头就是酒店的后门,我冲进去跑过走廊,一路踩着弹壳,撞开木格子门。

      它竟一瞬间就出现在我的面前。

      怪物的皮肤是湿的,如同两栖动物的表皮。那三个空洞看着我,里面流动中黑暗。它伸出手摸到我的脖子,湿滑冰凉,我顿时呼吸一滞,抬手在它身上打了徒劳的几枪。

      然后一道刀光从它肩膀的位置斜劈下来。

      修长的太刀在血红色的天空下泛着冷蓝色的光,刀锋切进它的肩膀,从锁骨的位置滑进去,穿过胸腔,从另一侧的肋骨切出来。

      灰白色的皮肤裂开,里面涌出浓稠的黑色液体。它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,我感到耳膜被压了一下,嗡地一声。

      然后它瘫倒在地面上抽搐两下,不动了。黑色血液从切口里流出来,小溪般淌入石板缝。

      那天在寿司店后门拦住我的少年,正站在它身后。他手里的刀垂向地面,黑色的血顺着刃口往下淌,在尖端聚成一滴落在地上。

      他收刀入鞘,滑过鞘口的时候发出一声金属和漆器摩擦的细响。

      “没事吧。”他说。

      我靠在门框上,心跳快得几乎蹦出来,手指还在扳机上搭着,指关节因为握得太紧而发白。我把枪收起来,按住微微发抖的手。

      我缓了一下,问道:“这是什么?”

      “咒灵。”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具正在缓慢融化的躯体,“能读取人的记忆,变成目标信任的人的样子。你刚才看到的是谁?”

      我拒绝回答。

      他也没追问,只是等我喘匀气。他的站姿和上次在巷子里不一样。上次他看起来与世界格格不入,现在他握着刀,站得笔直,流露出游刃有余的气魄。

      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我问。

      “追着这只咒灵来的。它从东京一路逃到京都。”他把刀柄上沾的黑血在袖口上擦掉,“结果它盯上了你。”

      我对他的话存疑,就那砍瓜切菜的一刀,怎么可能需要费大劲追那么远。

      “盯上我?”

      他抬起头看着我,眼睛在刘海的阴影下面。

      “你身上有邪祟的气息。对咒灵来说,很美味。”

      我突然想到,之前玛奇玛来招募我的时候,也提过这回事——对恶魔来说,你很美味,她这样说。

      “我叫乙骨忧太。”他把刀挂到肩上,“我在找我的老师。他叫五条悟。你认识他。”

      “我不——”

      “你衣服上有白色的头发丝,”他打断我,声音轻轻的,“是他吧,很闹腾吗?请多包容,别放在心上。”

      ……等会,五条在他学生的心目中怎么是这种形象?

      我把黑短袖上面的白毛揪掉,感觉自己像个在外面偷吃的败类。

      乙骨把手伸进制服内袋,掏出一张照片。

      照片被反复摸过很多次,边缘摩毛了。他递过来,上面有两个人,樱花落在他们的肩膀上。一个是乙骨忧太,还是娃娃脸。另一个是五条悟。白色的头发,黑色的眼罩,一只手搭在乙骨的肩膀上,这笑容我没见过。

      不是他在鱼喜门口和客人合影那种,而是……是他真心在笑。虽然眼罩遮住了大半张脸,但是他姿态放松,神采飞扬,不可一世。

      我对着照片陷入沉思,一下子信息量太大了。

      “你知道东京的灾难吗?”乙骨见我没有拒绝沟通,放松下来。

      我抬起头。

      “是五条老师干的。”他笑着说,“他那次,把整个城市都夷为平地了,哈哈。”

      “……你说什么?”

      “一年前在新宿,五条老师和咒术界最强大的敌人对战,他仅仅用了一招就把整个东京毁了。”他把照片收回去,放回内袋,动作很轻,像是怕折坏。

      我脑子里顿时冒出五条之前说的那句玩笑话,怎么会是真事儿啊。

      “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复活,推特上疯传他的照片,我以为是谁在恶作剧。可我追着咒灵到这里,看到沾在你身上的白头发,我就知道他真的在京都。而且你一定认识他。”

      我心如死灰。

      “拜托你。”他说,和上次在巷子里一模一样的语气,“他在哪里?”

      我看着乙骨忧太制服袖口上沾染的咒灵黑血,脑海里不断闪现今早五条悟和我说话的样子,邪恶的占有欲油然而生。晨光落在他脸上,把那层薄薄的茸毛照得很清楚。他对着我那么可爱的眨眼睛。

      我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。肾上腺素退去后,肩膀剧痛无比。

      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我固执地矢口否认,即便如此苍白。

      乙骨看着我,叹气。

     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笔,写下一串数字递给我。

      “如果你改变主意。”他露出疲惫的微笑。

      我接过纸条。他的手很稳,刚斩过咒灵的人,手指一根都没有抖。
note 作者有话说
第11章 CURS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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