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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、CURSE 普通的一天 ...
五条悟的高烧一直不退。
那天的大展身手似乎是回光返照,此后连续几天萎靡不正。
我在家照看,他整个人蜷在被子里,白发湿了又干、干了又湿。我用毛巾给他擦额头的时候,他的眼皮会动一下。
这天早上他醒过来,看着我说贝鲁酱,你手好凉。我说因为你体温高。他说不是,是你杀鱼杀多了,手的温度和鱼差不多了。我把毛巾拍在他脸上。
老板那边打了两次电话,小川一个人顶后厨顶了好几天,杀鱼的速度跟不上,午餐时段还要老板亲自下场帮忙。
我摸了摸五条悟的额头。还是很烫,但我得去打工赚钱了,不然只能用推车拉着他上街讨饭。
“五条,我去上班了。”我说。
他躺着侧头看我,蓝眼睛在晨光里像被水洗过的玻璃。
“冰箱里有粥。”我站起来,把西格绍尔从榻榻米下面抽出来,检查,上膛,塞进帆布包的夹层,“如果想翻窗出去玩……随你吧。”
“你好像在养一只猫。”他调笑道。
我走到门边,又转回来,蹲下轻轻碰了碰他的鼻梁。他抬起粗壮的手臂,虚虚握住我的手腕。
我盘腿坐下,静静等了会,待他看起来似乎睡着之后,我剥开他的手,离开出租屋。
鱼喜和往常一样,小川已经在穿防水服,看到我进来,圆脸上浮起笑容,“贝鲁桑!五条好点了吗?”
“还活着。”
“这是什么说法……”他套上胶鞋,忽然压低声音,“老板这两天脾气超级差,小心点。”
老板从前厅探进头,“来了?”
“嗯。”我一边系围裙一边说。
“那小子什么时候复工?”
“快了吧,还没好透。”
他哼了一声,把头缩回去了。
杀鱼,我又跑神了。
出刃包丁沿着脊骨划开,刀锋和鱼骨摩擦的触感从刀柄传上来。今天的鲷鱼比平时大一圈,鱼鳞在灯下是新鲜的银粉色。
我把鱼头拧下来,脑海里却浮现出五条悟今早拉住我不让走的样子,他安静看着我检查西格绍尔的样子。
傍晚六点四十分,我脱掉防水服。手被冰水泡了一整天,指腹全是褶皱。我又想到他说我手太凉。
从后门出来,灯笼亮了,空气里有烤鲷鱼烧的甜味,从巷口那家老铺飘过来。
他站在灯笼下面。
不是五条悟,是一个男孩。十七八岁,黑发,刘海垂到眉骨,穿着一件白色的学生制服。
他应该已经等了很久,肩膀微微前倾,神情疲惫,像是一个人走了很长的路,终于到了某个地方,但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走对。
他看到我,手里握着一个手机。屏幕亮着,转向我。
照片里是五条悟站在鱼喜的店门口,笑容阳光灿烂,工作服的领口有一圈藏蓝色的边,他身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。
“你认识这个人吗?”男孩说,声音低得像是嗓子里的水分都被风吹干了。
我看着照片。
“不知道。”
男孩的眼睛是深色的,在灯笼的橙光里几乎看不出瞳孔的边界。他死死地凝视我,不为我的否认而动摇。
“你肯定知道,你也在这里工作。”
他嗓音柔和,可说话口气一点也不客气,正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的事实。
杀手的本能运行起来,我扫描他的身体状况。他很瘦,与五条悟那种饱经锤炼、肌肉撑满骨架的身材相比,是少年人特有的树枝一样的体型。
“我是后厨。”我说,“不常到前面来。”
我俩互不相让地对视了十秒,他的肩膀微微往下沉,把手机收回口袋,然后略显失落地低下头。
“拜托你。”他说,声音比刚才更低,“如果你知道他的任何消息,请告诉我。我真的很需要找到他。”
像是他练习过很多次如何求助,但还是没能练得很自然。
我看着他低下去的发顶,黑发在光里有一圈暖色的绒边。我的后颈发紧,肩胛骨往中间收,重心往前脚掌移。身体永远比大脑先做出反应,不需要大脑批准,它自己进入备战状态。
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,然后后退半步,脸渐渐隐没进黑暗中。
我站在原地不动,浑身都紧绷着。
随后他转身走了,巷子很深,背影被照成一帧一帧的剪影,明暗交替。走到第三个灯笼下面的时候,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岔路,消失了。
西格绍尔在夹层里,隔着帆布的厚度,枪身的轮廓贴着我的小臂。
只要我想,我能在半秒以内把它抽出来。可那个男孩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可以被定义为攻击的动作,他只是哀求。
他在找五条悟。
沿着河流往回走,暮色沉到水面上,气压极低,云层仿佛贴地飞行。
走过桥,回到乡下,桂川岸边的芦苇穗在风里晃,干枯的沙沙作响。白鹭不在。
我停住脚步,意识到,五条悟的过去找上门来了。
追杀和寻找,在俄语里是同一个词根。
小时候在鲁斯卡罗姆受训的时候,教官说如果听到有人找你,不管他说的是哪一个词,你的第一反应只能是战斗或逃跑。因为等你听清楚,通常已经晚了。
我推开204的门,五条悟正看着自己的手发呆,白发乱糟糟的。他听到门响,转过来看我。蓝眼睛亮了一下,脸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红,像被温水泡过的苹果的颜色。
我把帆布包挂在门边,枪拿出来塞回榻榻米下方的隐藏空间。
他说一点也不饿,我就自己随便吃了点,然后用手机查东西。
屏幕的光映在脸上,搜索栏里打着“恶魔、京都”。跳出来的结果大多是都市传说和论坛帖子。我往下翻,一条一条地看。
忽然,有个热烘烘的、光滑的东西靠上来。
今天闷热,我穿了牛仔短裤,正盘腿坐。低头一看,他正把额头贴在我光溜溜的膝盖上。
“看什么呢?”他借着我的皮肤在降温。
“电次上回提到京都出现了恶魔,有点在意。”
他抬起来一点,顺杆儿爬,直接把脸贴在我的大腿内侧。鼻尖压着腿肉陷下去一个小窝,呼吸扑打在皮肤上,又湿又热。
我一下子毛发悚然。
“我也要看。”五条悟大言不惭地咧嘴笑道。
白发铺在腿上,睫毛在灯下像两排细密的冰凌。
“……为什么躺这里?”
“人家难受。”
“躺我腿上更难受。”
“闭嘴,贝鲁。别逼我在最温馨的时刻抽你。”
我噎了一下。
滑动手机,一条新闻吸引了我的注意力,我点开播放。
矮桌上有一大堆彩色纸条,红的黄的蓝的绿的,以及一只洗干净的梅酒玻璃罐子,标签撕掉了,瓶身透亮。杯子里已经装了小半瓶纸星星,颜色鲜亮得不属于这个房间。
是一楼的电次拜托的。他那天提着一袋子彩纸站在门口,表情认真得像在交接军火。
他说女朋友要来了,想准备惊喜,做一个星星瓶给她。但是他手太笨不会弄。
说着他抽了条纸,在手里被折成一个看不出形状的东西,棱角全无,宛如一块被嚼过的口香糖。
我脸上有块肌肉抽筋,伸出自己的手,“电次,我这是双杀鱼的手啊。”
他把手摊在旁边,“那我呢?”
我一看,他手心手背都是撕裂般的旧伤痕,层层叠叠,新老叠加。
“好吧。”
他眼看有戏,把一整袋彩纸都递给我,然后想了想,又抽出一张粉色的,低头用笨拙的手指重新开始。
后来一楼的老太太也被他拉上了,我昨天下楼倒垃圾的时候看到她在走廊上叠星星,老花镜滑到鼻尖,手指比我和电次都灵活。
我把手机竖起来靠在玻璃杯上,腾出手拿起一张蓝色的纸条。对折,叠三角,指甲压出折痕,塞进去。机械的动作不需要大脑参与,熟练度高了我发现和杀鱼一样。一颗蓝色的星星落在桌面上,我把它扔进玻璃杯,和其他星星滚到一起。
五条悟把脸往我腿上又贴紧一点,整颗头都快顶到我肚子上了,额头蹭着牛仔短裤的布料。
生病让他变得有点脆弱。
平时欠揍的笑容与让人火大的语气,都像是在掩盖某种不可被揭露的真相。现在发烧把伪装烧薄了,透出底下那层淡淡的、他大概自己都不知道的存在。
我也不知道是什么,总之实际表现是非常粘人,非常爱撒娇、耍赖、胡闹。虽说男人少年心很正常,但他这都快返祖到婴儿时期了吧。
视频自动播放。画面里是一个黑色讲台,上面摆着一排麦克风,后面站着一个女人,红发,金眼,在摄像机的闪光灯下,表情完美得纹丝不动。
是玛奇玛。
她穿着白衬衫和黑西装,平静地开始宣讲。
“近日,日本京都出现了一只非常强大的新生恶魔。”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,在六叠的房间里听起来也魅力十足,“请各位市民注意安全。不要和陌生人说话,不要随便接触可疑人士。如果发现异常,请立即联系公安恶魔猎人部。”
我偷偷看了一眼五条悟。他的脸还贴在我腿上,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。
可疑人士。这家伙算可疑人士吧。一米九以上的超巨大体型,稀有的白发蓝眼,腰部有致死的重伤,来历不明,没有身份证,在寿司店当服务生还被人追着合影。
怎么看都很可疑。
可他现在正把滚烫的额头抵在我大腿上,像一只用脑袋顶主人的猫。
我收回视线,算了。
视频继续播放。玛奇玛微微侧头,像是在听台下某个记者的提问。然后她对着麦克风,语气和刚才一模一样,温柔平和得像在念一份气象报告。
“关于东京近日遭遇的袭击,经过调查,已确认并非恶魔所为。这是此世另一种存在——咒灵——造成的事件。恶魔猎人对此不负任何责任。相关事务请咒术界自行解决。”
台下顿时闪光灯爆发,一连串刺目的咔嚓声后,画面切到东京的航拍镜头。
一片废墟。
我早就知道东京被去年的一次事故完全炸毁了,社会上众说纷纭,完全不相信官方通报的连环瓦斯爆炸这种鬼话。
灰色的混凝土碎块堆积成起伏的山丘,钢筋从瓦砾里伸出来,像断掉的骨头从皮肤里刺出。几栋还立着的建筑歪斜着,窗户全碎,墙面被烟火熏成黑色。一辆翻倒的公交车躺在瓦砾堆里,车顶朝下,轮子朝天。
没有声音,只有航拍镜头无声地滑过。
然后镜头扫到一块铺着蓝色防水布的区域,有几个工人垂头丧气坐在一旁。
重建刚开始一丁点,瓦砾也没清完,搭建的脚手架又塌了。然后,新的废墟压在旧的废墟上。
“东京又被炸了。”我一边叠星星一边说。
五条悟翻了个身,仰面枕在我的大腿上。他看着手机屏幕,灰色的残骸倒映在他的眼睛里,像天空映照水面。
“世界上除了恶魔还有其他种类的怪物吗?”我低声嘀咕。
五条悟动了一下,“当然。”
“怎么,你知道?”我问。
他点头,后脑勺的头发在我的皮肤来回蹭一下。
“咒灵,咒术界,咒术师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细数搬家断舍离的旧物品,“真怀念。”
我有点好奇,“玛奇玛说的那个咒灵,是什么东西?”
他看着天花板,日光灯管的嗡嗡声填满沉默,窗外水声在黑夜里流淌。
“世界上存在着某种,从人类的负面情绪里催生的东西。恐惧,怨恨,嫉妒,后悔。这些东西积累多了就会变成咒灵。咒灵会害人,但普通人看不到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咒术师的工作就是祓除咒灵,保护看不见它们的人。”
我想到论坛上的各种阴谋论,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真相。
“难道……去年东京那场大战,”我说,“是人类和咒灵打的?”
他微笑:“真聪明。”
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片废墟,这造成的损失是多少GDP?整片街区被夷为平地,重建刚开始又被摧毁。住在东京的人,他们的房子、工作、生活,被一场他们看不见的战争碾成了瓦砾堆里的灰尘。他们甚至不知道是什么碾过了自己。
我把一颗黄色的星星扔进玻璃杯。星星撞到杯壁,弹了一下,落进那堆彩色里。
“你到底什么来头啊,五条。”我说。
他懒洋洋躺着,嘴角弯成那道我已经开始熟悉的弧度。
“诶,只是个流落街头的大帅哥啊。”
我无语,昨天谁在超兴奋的打架。
“啊,是吗。”
风从昨天被子弹射穿的墙洞里窜进来,带着夜露和河水的气味。
“是呢。”他伸出一根手指,在我视野里竖起来,“不然你以为呢。”
我没接话,把手边堆积的星星全部扫进罐子,晃了晃,发出窸窸窣窣的、灵巧的声音。
成年人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。
尽管我还是不知道他过去到底是什么样的,但我已经察觉到这家伙绝对有大问题。
我没有告诉他,今天有个黑头发的男孩站在巷子里,拿着他的照片,问他的行踪。
我总觉得,如果说出来,他就会立刻从我腿上爬起来,然后径直离开我的生活。
我们在这一间漏雨的棚屋里,分享同一个屏幕,吃同一锅炒饭。我不想打破平静的生活,即使只是粉饰太平。有时候太聪明反而不是好事。
玻璃杯里的星星快要满溢出来,挤成一团明亮的青春。电次的女朋友大概会喜欢吧。我们众筹的星星。
这里有个私设:乙骨没开牢师高达,所以两个人脑门上都没有缝合线。
另外文中提到的两个俄语。
разыскивать:中性的寻找
выискивать:带着恶意、猎杀式的搜寻
不太会用晋江,那个自动谢谢营养液的功能怎么没找到……总之谢谢大家~
我每周都会更新两到三章,平时工作太忙没办法日更。这本因为我会见缝插针地写日常,主线推进不会太快。
不要养肥我啦T T,我会哭的。
作者有话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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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 CURS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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