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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、血傀咒 半面慈悲,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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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渊儿!”房顶上,正中央的黑衣人忽然摘掉面具,露出与凌静渊有几分相似的面孔,隔着厚重雨幕喊道,“你连二叔都不认了吗?”
凌静渊动作一顿。
因她出生那日,彗星犯井,家中鸡犬一夜死绝,极为不详,她那名义上的爹对她们母女甚是不喜,将她和娘丢在别院,三年都不曾管。
娘养不活她,只能悄悄传信她二叔。
她爹是家主,积威甚重,二叔劝了几次,都被她爹训斥一通,二叔不敢正面顶撞兄长,只能私下里接济她们母女,时常来别院看望她们,送些钱银粮米、被褥衣裳。
可以说,凌静渊真正的父亲,不是只生不养的凌氏家主凌剑锋,而是这位默默无闻的二老爷,凌如玉。
只是后来,发生了很多事,她和这位二叔也越来越疏远。
即便如此,她也相信,若是那日二叔也在,绝不会放任凌秋水将她推进无尽渊。
凌静渊问道:“二叔也是来劝我归家的吗?”
“你在这里过得是什么日子?”凌如玉心情沉重地望着凌静渊身上的补丁,“我已请大哥重罚凌秋水,渊儿,随我回去,以后你和你娘就在别院另居,不管他们。”
凌静渊心里忽然空了一块,茫然道:“二叔知道我是怎么从无尽渊爬上来的吗?那深渊之中,全是吃人的妖魔,我躲在死去妖兽的肚子里,看着外头的妖魔分食人心。‘别院另居,不管他们’?二叔,我要他们死。”
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那是你亲爹!”凌如玉打了个寒颤,忽然觉得凌静渊的面庞很陌生。他养大了一个弑父的孽种?
下一刻,他身旁的凌家修士说:“大小姐,原本看在你娘的面子上,我们不想为难你。可你不但入魔,还说出这等狂悖之言,那就怪不得我们了。”
凌静渊并不说话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,今日,她连二叔也没了。
她御剑升空,周身紫黑魔气蒸腾,脸庞半边白皙如玉,眉眼慈悲,半边白骨森然,血管肌腱均已黑透,血瞳狰狞,犹如修罗恶鬼。
“二老爷,快——”
几名凌家修士还没说完,凌静渊已双手掐诀,祭出数十道血色魔光。
“砰砰砰!!!”
凌家修士被魔光横扫,和瓦砾碎片一道倒飞出去。
他们意图结阵,却在下一刻,又被凌静渊随手打飞。
凌静渊修炼天赋并不好,这也是她在凌家不受重视的主要原因。但她在无尽渊转而修魔,发现自己在魔道的天赋一骑绝尘。
白元琦一边扛起晕厥的裴望之,一边看着不断崩飞的瓦砾,不满地喊道:“悠着点儿,等会儿屋顶破了又得我帮你补!”
凌静渊淡淡瞥她一眼,正要说话,却听到凌如玉叹了口气:“渊儿,二叔这是为你好,不要怪我。”
她疑惑皱眉,警觉打量凌如玉周身,并未感知到什么厉害法宝。
凭二叔的修为,面对魔化的自己,应该毫无胜算才对。
心中狐疑,正要谨慎后退,凌静渊心口一痛,紧接着,五脏六腑都传来了万蚁啃噬般的痛楚。
而后,仿佛有一根根纤细丝线,从她内脏中钻出,穿过她的肌肉关节,把她如提线木偶一般提了起来。
白元琦脸上的轻松之意顿时褪去,扭头望向嘴唇不停翕动的凌如玉,怒喝一声:“你这老王八在干嘛?”
“嘁!”一名凌家修士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,却不敢靠近,远远站定说道,“那是我凌家秘术,血傀咒。大小姐生是凌家的人,死是凌家的鬼,堕魔又如何,再大的本事,还不是得认命!”
血傀咒……凌静渊眨了眨沾满雨水的眼睛,看着凌如玉缓慢地说:“血傀咒需下在至亲之人的血中,将要诅咒的人泡在血水里,炼化七七四十九日。你对我娘做了什么?”
她现在除了眼睛和嘴巴能动,其他部位都成了凌如玉的傀儡,只能任人摆布。
凌如玉一边驱散她身上的魔气,令她的面庞恢复正常,一边解释道:“当年我接济你们母女,但又担心你心中藏怨,因此与你娘商量,用这法子对你进行约束。你身上这血傀咒,也潜伏了十来年了。你若不信,可以归家后自己问她。现在看来,这也是明智之举啊。”
“娘……也同意?”
“自然是要她同意的。”
一口污血,从凌静渊口中喷出。
白元琦丢开裴望之,跃上屋顶:“别听这老王八搬弄是非。老王八,我身上可没什么血傀咒,你看我不打死你个王八蛋!”
说着,她反手掀起雨幕,汇聚成一道道雨刃,刺向凌如玉。
凌家修士见状,飞速取出一瓮又一瓮雄黄酒,往白元琦身上泼去。
凌如玉被雨刃刺出几处血口,白元琦身上却也发出嘶嘶声响,不受控制地变回了白蛇妖身。
这是加了药的雄黄酒,对蛇妖格外有用。
他们知道这么多,分明是有人泄密。
“快走……他们……有备而来……”凌静渊脑中掠过娘的面孔,随后便不再多想,她又想到了那个捕蛇人,那也是凌家请来的帮手吧,她尽可能大声地说,“快……走……”
“你以为堕魔是好事吗?就算短时间里道行有所增长,时间久了,于你寿数有碍啊。”
凌如玉心痛地望着身体越来越僵硬的凌静渊,正要再劝她两句,忽然一只铁笔飞了过来,直冲他的面门。
“什么人?”
他向后躲开,下一刻,嘴巴便被铁笔重重一拍,嘴巴便再也说不出话来。
许生撑着一把油纸伞,从厢房中走出,一边把裴望之踹醒,一边微笑道:“一群男人,欺负两个姑娘家,也真好意思。”
白蛇一怔,愕然扭头:“是你?”
许生道:“是我。小兄弟,还不快去接住你家观主大人?”
裴望之刚被踹醒,直起身来,就看到凌静渊从半空直直坠落。
凌如玉被封了嘴巴,没法念咒,凌静渊便脱离了他的控制。但因为体内血傀咒还在,无法控制身体,依然犹如个泥胎木偶。
裴望之来不及多想,飞身上前,把凌静渊接进怀里。
另一边,许生已与凌家修士过了数百招,他出手极其狠辣,铁笔所过之处,不是断臂就是割喉。
凌如玉心生惧意,拉住自己身旁的几名修士,撕开保命用的传送符,冒出一缕青烟,直接从原地消失了。
许生握着笔,随手捅死最后一名还留在现场的凌家修士,仰头对白元琦道:“这次多亏有我在吧?”
白元琦冷哼一声,因为那些雄黄酒,一时间变不回人形,径直滑到地上,游走到裴望之和凌静渊面前,低头问道:“她怎么样了?”
裴望之托着全身僵硬、只有眼睛能动的凌静渊,对着白元琦摇了摇头,看了眼不远处的许生。
现在谁还看不出,白蛇和捕蛇人是旧相识。
许生走过来,把伞撑到了白蛇头顶,说:“天黑雨大,先进屋再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