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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、入魔 “你竟然入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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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望之沐浴完毕,湿透的衣裳也已经烘干。
他一面穿衣,一面回想村民的话。
恩人年幼时,竟然吃过那么多苦。
至亲之人的背叛,都没让她移了性情,堕入魔道,可想她的道心多么坚定。
轰隆一声巨响,闪电撕开了夜空,天上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。
一墙之隔,道心坚定的凌静渊翻开了一本无尽渊带出来的魔修秘籍,眼瞳被闪电照得发亮。
村民的话提醒了她,裴望之的体格一看就是根骨不凡,是个做傀儡的好苗子。
裴望之一敲开门,就对上了凌静渊怪异的眼神。
似乎有些……垂涎?
默了一默,忍住了拢起衣领的冲动,裴望之肃然道:“恩人,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。”
家仇国难,系于他一身,即便是恩人,他也无法在此刻兼顾儿女私情。
等他报完仇,恩人若还要他——
凌静渊垂在身侧的指间,夹了三根漆黑银针,嘴上说:“你说。”
这正是用来炼制傀儡的银针。
裴望之正要说话,道观门口响起“笃笃”两声敲门声。
有人在门口喊道:“观中可有人在?小生前来避雨!”
裴望之皱起眉头,凌静渊收起银针,起身取伞,递给他说:“去看看。”
恩人使唤,裴望之点了点头。
打伞行至门口,拉开门栓,只见一名穿襦袍的书生,背后背着书奁,已经被淋成了一只落汤鸡。
书生连忙又求了一遍,裴望之引他走向堂屋,说:“我不是道观主人,你要问她才有用。”
凌静渊见到书生,打量了他好几眼。
书生端端正正行了一礼:“小生姓许,名许生,正要去府城书院读书,不料半路遇到大雨,不知能否借住一宿?”
凌静渊笑眯眯道:“你可知道这个季节,客栈要多少银子一晚?”
许生摸出二两碎银,擦汗道:“不知够不够?”
凌静渊接过银子掂了掂:“行吧,西厢房给你住。”
许生感激不尽,裴望之打起伞,自觉地领他去了厢房。
回来后,他看到凌静渊站在八仙桌上,取下了悬在墙上看起来只是装饰的宝剑。
裴望之一愣:“恩人这是?”
凌静渊冷笑:“一个求学的书生,对自己打湿了的书奁毫不在意,书奁里分明还有雄黄的味道,手掌粗糙,布满老茧,你猜,他是什么身份?”
裴望之只是江湖经验不足,听到这里哪还反应不过来:“他是捕蛇人?”
捕蛇人,顾名思义,以捕蛇为业的修行之人。
裴望之忽然想起,五百年前,前朝废帝昏聩暴虐,曾下过一道圣旨,要各地进献蛇丹,明面上说是为民除害,实际上是想炼延寿药。
所以这里是……五百年前?
他当时,还没出生。
“他是冲着白蛇仙来的。”裴望之喃喃。
他神情复杂地看向凌静渊,白天那头浮游兽来袭,恩人避之不及,现在来了捕蛇人,只会比那浮游兽更厉害,恩人却为了白蛇仙,视死如归。
下一刻,凌静渊把出鞘的剑收了回去,摇头道:“不成不成,我可打不过那许生,我还是去通知白蛇,一起跑路吧。”
裴望之:“……”话说早了。
恰在此时,又是一声惊雷,闪电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。
一名白衣女子,撑着油纸伞,出现在了堂屋门口,也不知她是何时来的,脚下一点水渍都没有。
裴望之顺着凌静渊目光转身,骤然见到一道人影,心头一跳。
凌静渊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你在这儿说我什么坏话呢?”白衣女子款款几步走进屋内,瞥了眼裴望之,“白天还没向这位公子见礼,小女白元琦,不知公子名姓?”
“在下裴望之。”
“裴氏的公子。”白元琦斜乜了裴望之一眼,话锋一转,从怀中取出一封信,递给凌静渊,“你娘的信。”
不知是不是裴望之的错觉,这位白蛇仙似乎对他家族颇为轻鄙。
凌静渊匆匆展信,没读几句,就变了脸色。
“我记得你叮嘱过你娘,没有大事不要来信,只当你已经死了。”白元琦端详着她的脸色,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那老贼知道我在此处了。”凌静渊第一次表露出如此浓烈的恨意,小心翼翼将信收起,握紧了剑柄。
“你爹?呸呸呸。那个人渣?”
白元琦话音刚落,堂屋四周便响起一道声如洪钟的喊声,仿佛环绕整间屋子,无处不在。
“大小姐,家主对您甚是思念,遣我等前来——请您归家——”
凌静渊面色铁青,气息却意外平稳,只眼瞳深处,戾气血色隐隐浮现。
裴望之心说不好,恩人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,转身出门,就往盘踞着房顶的数名黑衣人掠去。
解铃还须系铃人,他把这些坏人道心的恶贼都杀了,恩人自然就不会入魔。
凌静渊一怔,飞奔出门,顶着暴雨仰头望去,只见身着大红箭衣的少年,金冠束发,腰间蹀躞勾出劲窄一片瘦腰,身姿颀长而又挺拔,义无反顾冲向数十倍于他的敌人。
报君黄金台上意,提携玉龙为君死。
他真的是来报恩的。
凌静渊心中震动,下一刻,就看到少年闷哼一声,被打得倒飞了出去,掉在草丛里,没了声息。
……就是道行还有待加强。
凌静渊抹去脸上雨水,对追出来的白元琦说:“你去看看他!”
说罢,拔剑出鞘,剑光倒映出已是血色的双瞳,被闪电照得雪亮。
她四肢纤细修长,皮肤惨白毫无血色,漆黑发丝黏在脸颊上,被这双血瞳一衬,在这漆黑雨夜,当真如鬼魅一般。
察觉到她身上骤然爆发的恐怖气息,来抓她的凌家修士大惊失色,颤声道:“你……你竟然入魔了!”
凌静渊唇角勾起,眼底却无分毫笑意,随着气息攀升,半张脸都没了表皮,露出猩红血管与森白骨刺。
一声如泣如诉的尖啸,从她手中宝剑传出。
“本想再准备充分些,没想到,你们主动送上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