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饴糖斋》不莱梅

3、欢喜团（下） 今日，阿岸

　　今日，阿岸不用等顾迢放学堂了。他待在厨房里，看王大娘做团子。

　　早起时，顾迢面色有些凝重，起得也比往日更早。阿岸去叫时，只见少爷已经坐在案桌前，对着书本念念有词。

　　厨房送来的欢喜团子已经软塌塌的，内馅也漏了出来。阿岸正准备端走，再让人送一份新的来。

　　“不用端走了，你吃了吧。”顾迢低头看着书，厚厚的书本几乎遮住了半张脸，“再叫厨房弄一份，辛苦又麻烦。今日父亲要查问功课，你去院里找他们玩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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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阿岸来到厨房，看着王大娘揉面、做馅料、包团子，一气呵成。他想起早上的团子，不禁说道：“王大娘，中午还做团子吗？早上的团子冷了也好吃，虽然塌了不筋道，但是甜滋滋的。”

　　王大娘得意地望着他：“这是当然。我当初就是做的一手好点心，才跟着夫人来府里做活的。十几年的手艺，不曾有人说过不好吃。少爷最是喜欢。”

　　说着，王大娘将刚做好的点心提前拿了一个给阿岸。阿岸慌着拒绝：“这是少爷的，我不能吃。少爷早上还没吃呢。”

　　话还没说完，团子已经被王大娘塞进了他嘴里。她笑着说：“你这孩子，老实。别怕，我在这里干了这么久，这点事情还是能把握的。你是夫人带进来的吧？”

　　阿岸一惊，望了望外面没有人才敢说话：“大娘，你是怎么知道的？这事只有夫人知晓，少爷都不知道。”

　　王大娘把团子装进餐盒最上方，盖好后一起放进锅里，用热气蒸着。

　　“我给夫人做了这么多年的点心。她曾有一段时间特别爱吃这欢喜团，让我一做就是二十几个，还不让我告诉别人，怕别人讥笑她食量大。”

　　“少爷也爱吃这团子，也是因为夫人吗？”

　　“后来我做的时候，一下子做得太多，水不够，底下的团子没熟，烧焦了。那天夫人催得紧，我没检查就给了她。后来看到锅里的焦痕才意识到问题。我怕夫人吃了肚子疼，又怕她责怪，便试探着问夫人：中午的团子糖是否放多了一些？面发得如何？夫人只答：和往日一样好吃。我就怀疑——这么多团子，夫人真的都是自己吃的吗？”

　　王大娘看着阿岸的眼睛，又撇开去，把门关上。

　　“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？”阿岸看着王大娘的怪异行为，心里有些发紧。

　　“有一天，夫人突然进了厨房，叫我做十笼团子。然后她领我去了一个土堆面前。夫人坐在地上，完全没有平时活泼的模样，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团子，一边哭一边吃，吐了好一些，给我吓坏了。我抱着她，她跟我说：‘他最爱你做的团子了。他还说，和我成亲以后要好好谢你，给你塞很多钱财。’”

　　“那时我就已经猜到，我的团子都是被夫人的竹马吃了。”

　　王大娘贴近阿岸，声音压得更低了：“我在老太爷的寿宴上见过那个男人。原来小时候，他们俩就一起来厨房里闹腾，总是要寻好吃的。在往年科举揭榜的前一天，城里没了一个人，闹得很大——因为第二天的榜眼，就是此人。夫人的心头好。他长得极好，面如傅粉，目若朗星，又早年中进士，怎么突然就死了呢？”

　　她忽然凑到阿岸耳边，声音轻得像风：

　　“你的眼睛，长得很像小时候的他。我猜，这也是夫人为什么会带你回府。但你可小心——有人说是当年顾老爷为了夫人杀了他。你以后还是多避开老爷吧。虽说老爷没见过他小时候的模样，但多注意，总是好的，说不准哪天就大难临头。”

　　阿岸提着餐盒走的时候，回头问了王大娘：“你为什么同我讲这些，我们才第一次见面。”
　　“我们都是在主子底下讨生活的人，夫人也待我好，我也不想你影响夫人的生活，更何况我自己也有孩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