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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、第 8 章 你比老婆重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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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瑞雨的行李,再加上他想保留的一些周教授的遗物,林林总总装了好几大箱。搬家那天明琛忙上忙下,帮白瑞雨把这些家当搬上楼,原本还算宽敞的房间这么一塞,立时显得满满当当。
搬完两人都累得够呛,一脸的汗一身的灰,怕弄脏床和椅子,便坐在纸箱上喝宝矿力。
明琛手都发酸,但颇有一种把总想逃跑的小狐狸收拾服帖,成功圈进自家安乐窝的成就感,心满意足地拍拍身边的纸箱,道:“这下你走不了了吧?”
白瑞雨额上沁着晶亮的汗,白净的脸微微发红,道:“你把我生父打了,把我的申请表撕了,还在明爷爷面前拦我,我想走也走不了了。”
话里带着虚张声势的刺,但明琛听着还挺受用的,宝矿力愈发喝得有滋有味:“随便你怎么说,你走不了了就好。”
白瑞雨看着身旁的明琛,初中毕业的少年已经抽出了不亚于成年人的身条,手臂线条隐约起伏,汗湿的衣服贴在脊背上,肌肉走向清晰得如同炭笔描画,喝水时下颌扬起,吞咽时滚动着鲜明的喉结。
冰镇过的饮料壁湿润微凉,一如初见时明琛递来的那瓶,指尖的热度仍在,这次却不是因为被茶水烫到。
“你就这么不想让我走吗?”白瑞雨问,“为什么?”
明琛被问得一愣,放下了饮料瓶。
其实最近这一连串的事情,出头痛揍白瑞雨那倒霉爹也好、撞进明老爷子书房也好、撕碎白瑞雨的入学申请也好,全是本能引领下的行为,做都做了,也没去细想到底为什么。
身体先于脑子行动,想不出来就放弃思考,这是明琛活这么大养成的习惯。但白瑞雨问了,他总得给个像样的理由,不然肯定会被嘲笑是个单细胞生物,虽说严格来讲这不算嘲笑,更像阐述事实。
不过理由也算是现成的,明琛张口就来:“你走了可就没人怼我了,多没意思。”
白瑞雨心情很复杂,失望,却也说不出期待过什么,释然,也不知为了什么担过心。
也是,养尊处优的明琛能知道什么呢?他只想生活一如往常,吃饭睡觉,上学放学,和明爷爷斗智斗勇,还有个可以供他消遣的白瑞雨。
他把神色和心情一起整理好,唇边浮起投桃报李的微笑:“原来明少爷留我是为了让我怼你,那我一定尽心尽力,不辱使命。”
……虽说他表达的是这个意思吧,可这人进入角色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,明琛不免有种被小狐狸反咬一口的感觉,不讨厌,就是有点猝不及防。
他摆摆手,端起少爷架子:“你明白就好,现在……”
他从纸箱上跳下来,落地时不小心,裤兜里掉出来不薄的一叠纸,本是对折好摞在一起的一叠,刚好侧面着陆,跟一朵花似的摊了一地。
明琛手忙脚乱去捡,白瑞雨已经蹲下去捡起一张,看见是明琛的字迹,不由问:“这是什么?”
明琛劈手夺过:“没什么。”
白瑞雨蹙眉:“可我看见我名字了。”
这阅读速度也太快了,明琛情急之下编不出理由,只好承认:“因为是写给你的。”
白瑞雨才知道明琛居然给他写过道歉信,而且还是这么厚一叠:“那为什么不给我?”
本来是想放他桌上的,但明琛看见白瑞雨的申请表之后急着去拦人,把信随手往裤兜里一塞,忙着搬家忙忘了,一揣揣到现在,没想到这时候掉出来丢人现眼。
明琛耸耸肩:“反正你都留下了,用不着了。”
“我留下了就不用道歉了?”
明琛被一句话噎住,望见白瑞雨眉梢挑得老高,担心再纠缠下去人说不定又要走了,白瑞雨适时伸出讨债的手,明琛干脆放弃抵抗,把那叠纸塞给他:“行行行你不嫌字多就看吧。”
白瑞雨先点了点页数,字真的不少,他只看了个开头便发出疑问:“你居然能写这么多字?”
明琛写得时候没想太多,跟考试答题似的,把能想到的一股脑全写上,说不定只言片语就能踩到得分点,但他肯定不能跟白瑞雨承认:“那不是怕你被我气坏了嘛。”
白瑞雨垂眸不语,想起被明琛质问还要伤心到何时的那刻。气肯定是气的,可与其说是气明琛的不近人情,倒不如说是恨自己,恨自己无法从周教授突然逝世的打击里走出来,恨自己明知明琛和明爷爷多关心自己,自己却始终无法回应这份关心。
出乎意料的事情太多,没想到明琛会为他出头,没想到明琛会挽留自己,更没想到考场上写篇800字作文都能薅秃头发的明琛,为了给他道歉,居然能写出这么洋洋洒洒的长篇大论。
思绪翻腾,开头几行字看了好几遍都没看进去,白瑞雨习惯性用调侃掩饰慌张,说:“我以为你只会为了赎你老婆写这么多字。”
明琛一个激灵,反应过来白瑞雨说的是游戏机,随口道:“你比老婆还是要重要一点的。”
白瑞雨手一颤,那叠纸没拿稳,差点再次洒落在地。
自己在开玩笑,明琛的答复不过是接着他的玩笑开的玩笑,一个说话不过脑子的人的无心之语,凭什么让他气息不稳,脸颊发烫,心跳快得仿佛要跃出喉咙?
他只比明琛大两个月而已,为什么总要比明琛多想这么多?
密密麻麻的心绪比明琛的狗爬字还要难以辨认,白瑞雨不想看了,合起那叠纸照着明琛后颈打了一下:“胡言乱语。”
搁平常白瑞雨打不着他,但他此刻坐的比明琛高,正好方便他动手,明琛捂住后颈大叫一声:“你怎么跟我爷爷一样?”
白瑞雨理直气壮:“明爷爷让我看住你的。”
拿着鸡毛当令箭,明琛有点后悔,但看着白瑞雨眼底若隐若现的笑意,又觉得挨两下也没什么。
只要他熟悉的那个白瑞雨能回来,他怎样都好。
很久以后明琛才知道,白瑞雨的生父之所以再没登门纠缠,除了明家的庇护之外,还因为白瑞雨把周教授留下的房子卖了,书籍和藏品捐给了他生前任教的大学,房款和存款捐给了慈善事业,只给自己留了满十八岁前的生活费。
葬礼上他父亲对他说的所有话,他只记住了一句,他没有为周教授养老送终,自然不能拿周教授的钱。
祖孙一场,相伴数年,无论周教授愿意留给他多少遗产傍身,他领受一份舐犊情深的爱、一份没齿难忘的恩,便已经足够了。
明琛对此一无所知,也不知道白瑞雨搬来明家之时,便这样断掉了自己的后路。他只知道,自此隔壁的房间正式成了白瑞雨的房间。
因为他的那句白瑞雨不能走,白瑞雨在他身边站了好几年,从一墙之隔,到同床共枕,从如胶似漆,到貌合神离,继而相看两厌,最终分道扬镳。